《九郎[古穿未]》水渺淼

36、第三十五章 梦鸟

　　离开莎丽夫人的店铺后，回西地亚区域的路上，崔椼接到了普更笛导演的通讯。他四天前给对方发过去的一首曲子被选中了。不是主题曲，也不是插曲，是配乐。

　　与《杜拉里斯之魂》战火喧天的主风格不同，这是一首和平的曲子，听到它，就仿佛听到了山花烂漫、草长莺飞的声音。但普更笛居然选中了它，并且盛赞，直说快赶上《崖山安魂》了，要是两首曲子并在一起，那就是一首“战争与和平”的二重奏。这是还在惦记《崖山安魂》呢。

　　不过跟《崖山安魂》不同，这是一首琵琶曲。崔椼初做出这首曲子时用的是琴，后来却发觉琵琶可能更好。他此前没弹过琵琶，为此还不得不上手试验了几回才弹得顺畅。

　　《杜拉里斯之魂》已在半个月前开拍。莫里等演员早已进组，消息被彻底封锁，外界什么也听不到。

　　克伦威尔还戏称“被人卖了都不会知道”。据此，崔椼跟普更笛通讯时还特意跟对方开玩笑说要听听莫里的声音，确保室友是在拍戏，而不是被非法组织拐卖。一向严肃的普更笛居然还真哈哈大笑着把一头雾水的莫里喊过来报平安。

　　莫里应该过得还不错，虽然有疲惫，声音里掩藏不住小小的兴奋。

　　卡瑞斯还在琢磨崔椼怎么把“裙子”穿得一点都不像女人，听到普更笛的通讯，从崔椼只字片语的对话中，很快便推测出事情的大概。

　　“你的曲子被普更笛导演选中了？就是你在主播室演奏的那个？”卡瑞斯不是艺术系的，他是听莫里提过。做为室友，他和克伦威尔都还专门去捧了个场。好吧，那时崔椼已经不在直播室，他们听的是重播版。听完曲子，克伦威尔就热血沸腾地去擂台跟人厮杀了两场。

　　如今关于《杜拉里斯之魂》的消息都是保密的，崔椼也是签过协议的，自然不能跟卡瑞斯细说，只略略点了个头。

　　卡瑞斯也想起了这事儿，闭嘴不再多问，只是从闪闪发亮的眼睛看，这少年显然是有点兴奋。终于，他低低地说，“真想看啊，有莫里出演，还有你的曲子。什么时候才能上映啊？”

　　这个问题崔椼可没法回答他，他也不知道。

　　直到回到西地亚区域，退出星网，回到现实，崔椼才忽然发现一向闲不住的阿芒今天居然一路都没说话。

　　没等崔椼开始琢磨中二版3s级冕下脑子里在想什么，冕下本人已经跑来请示，要出门一趟。

　　这不是第一次了，早在十天前阿芒就开始有这种出门玩的需求了。熊孩子长大了总是要离开监护人的。又不是连体婴，肯定会有单独行动的情况。崔椼并不反对，只略略嘱咐了句“不要惹事”，就放行了。

　　只是这一次，崔椼却是怎么也没想到，阿芒会给他一个多大的“惊喜”。

　　阿芒走后，崔椼就登上直播室了。崔椼的直播固定每周一次，周三下午四点准时开播。至今已播出三期。

　　他的直播室有个特点，关注人数算不上太多，人气增长也并没有一下子火爆，就跟他的人一样，徐徐缓缓，不紧不慢在上升，但每一期引发的争议或者争论却都让安静的直播间爆棚。

　　第一期，崔椼亲自执笔，写了《千字文》。引发了众人对汉语文字、诗歌、毛笔等的热议。

　　第二期，他放了三则小故事，《两小儿辩日》、孟子的《鱼我所欲也》、《淮南鸿烈》中的“塞翁失马”。汉语加星际通用语翻译。给只重视科技、武力，不重视道德修养的星际土著上了堂思想政治课。偏还引得一群想听故事的、对这些哲理有感怀的人欲罢不能。还争相去星网上搜索考究。企图找出原版——这么有内涵的故事他们为什么从没听说过？

　　第三期，这些人早早候在直播室，等着听东方小故事。结果，崔椼直接在直播室放了场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动物狂欢音乐会，忽而狼嚎，忽而狮吼，忽而虎啸，忽而莺啼……上百种动物叫声此起彼伏，初时听来令人惊恐噪杂，内行人却渐渐品出更深层的韵味——来自大自然天然的声乐旋律。宛若置身山林，百兽齐啸，百鸟齐鸣。上百种鸟兽动物的鸣叫被完美混搭在一起组成一曲纯自然的乐曲。连呼吸间仿佛都能闻到山野森林的清香和狂放。

　　旁边还有专门的特注：内有一百二十三中动物叫声，诸位有兴趣可另行搭配，或者提供新的动物鸣叫之声搭入其中。

　　评论区吵翻了。

　　要么是为这群大自然演奏家的种族和叫声掐个不亦乐乎（这是外行），要么是为怎么将一群动物的鸣叫搭配地更完美争得脸红脖子粗（这是内行）。

　　今天是第四期。主人还没到场，直播室里已经为前三期的遗留问题提前开掐了。

　　“谁能告诉我那个软毛的笔到底怎么写出字来？蘸了颜料点到纸上就是一大坨啊，根本写不了。”

　　“那两个小孩是傻子吧。星球之间的距离不是用光年吗？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你才是傻子吧。都说是小孩了，知道什么是光年？”

　　“那个叫孔子的是谁啊？我在星网上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有这种语言的教材吗？通用语读起来好像没有视频中这种语言读出来的那种味道啊。”

　　“……那个叫声是长糜猿的。”

　　“不对，是洛斯伐猴的。”

　　“这是我重新配的曲子。怎么样？”

　　“你这是配的什么玩意，连音阶都搭不上。东旌虎的啸声是中八音的，旋狼的狼嚎是低八音到高八音的，根本连不上。”

　　崔椼进来时，直播室就是这样的场面。评论区静了一下，旋即互掐的众人立刻反应过来，将矛头齐齐指向主人。评论、弹幕统统轰炸而来，还有人试图语言轰炸，可惜发言权已经转到“仅限主播”。崔椼很淡定，因为他早把弹幕关了。评论是否查看选择权在他。因此，尽管底下一片撕逼声，众人满脑子不文明“三字经”，直播室呈现出来的就是“世界好和平”、“气氛好和谐”、“我的观众各个文明礼貌、安静如鸡”。

　　之前三次直播，第一次崔椼露出穿着撒西尔制服的半个身子，第二次的三则寓言故事都是童音版的，第三次，直接只放了首鸟兽合鸣曲。后两次都是人影半分不露。而且，至今为止，直播室众人都没有听过崔椼的声音。

　　其实也不是崔椼刻意保持神秘，只是他不太习惯这种将自己置身于别人的目光中被揣摩、观察，而他却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

　　这一次跟第一次一样，案几，白色的纸，托盘，黑色的颜料，托盘一侧搁着一支玄黑笔杆白色笔头的毛笔，雪白的笔毛前端已经染上黑色的墨痕。素白修长的手执起毛笔，笔端轻蘸颜料，转而落在白纸之上，手腕轻动，勾勾画画。

　　评论区立刻有人叫起来了。

　　“怎么办到的？我也试过了，可是完全不行，染了我一袖子黑颜料，脸上都是。手上一抖就是一坨啊。”

　　“有没有人觉得他的动作特别美？”

　　“同意楼上，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那个笔和颜料是不是特制的啊？我找人照样子做了一支，完全写不来，一定有什么秘诀在里边。”

　　“同意楼上，好不容易写出来，就是一个黑团团。根本不行。”

　　“其实他人也特别美。就带着这种说不出的感觉。”

　　“哦哟，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有什么稀奇的？我们都见过啊，同班同学嘛。”

　　“喂喂，别在人家直播室里爆人家真身好吗？”

　　“笔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木质的管子，笔毛软的、硬的、动物毛都行。上周上课我问过了，写不出来是没找到窍门，练得不够。”

　　“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主播今天的衣服有些奇怪吗？”

　　“你不是一个人。好像袖子特别宽大，式样也奇怪，可惜看不到全貌。我比较好奇的是，那么累赘的袖子，不会沾到颜料吗？”

　　“很显然，你的担心很多余。主播看起来一点不受影响，袖子全程乖乖带在手腕上。颜料全程乖乖呆在笔尖和纸上。”

　　直播室里的人都以为崔椼是又写了一篇字。事实上却不是，他画了一幅画。

　　画上只有一只鸟。

　　这只鸟非常地大，背生双翼如云铺展，指爪有力似鹰钩，长嘴利喙。眼似芒电，犀利慑人。

　　崔椼把画展开挂起。

　　直播室里除了对他用毛笔画出这么一副栩栩如生的鸟争相议论以外，也有一些人在疑惑。

　　“咦？这是什么鸟？好像从来没见过。”

　　“有羽族的没？出来辨认下。”

　　“不是尼尔非鸥吧？个头像。”

　　“不像，尼尔非鸥是温顺鸟族好吧？这只看起来就属于猛禽类。”

　　“不会是某个羽族的原形吧？”

　　“我比较好奇的是他的画法，从没有见过这种画技。”

　　“光是它是用一只软趴趴的毛头笔画出来的，我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天知道那一根根毛到底是怎么画上去的，还没有染成一坨。”

　　崔椼在评论区看了会儿，就退出了直播室。

　　以汉家一般作画的习惯来说，都是要题字具名的。崔椼这次却没有。

　　原因很简单，他也想知道这是一只什么鸟。

　　一只在他梦中出现，他却从未见过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