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郎[古穿未]》水渺淼

35、第三十四章 汉服

　　莎丽店主对汉服的热情比想象中还要高得多。留了通讯号，一连两天都频频联系崔椼，询问很多细节，俨然是已经动手制衣遇到的一些问题。

　　亏得崔椼记忆力非凡，睡梦中记得了许多后世的事。女工制衣一类也曾在他梦中出现，内容颇为详细。因此，即便做不到亲自动手，理论知识却丰富。否则，他一个自小吃穿住行都有侍女家仆打理、从未为此费过心的世家子哪里懂得这些。

　　就连那汉服的图纸也是崔椼从梦中后世得来的。除元清两代，历朝历代冠服大多大同小异，崔椼对这个要求不是太高，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汉服换个新鲜款式，并不介意，反觉新鲜。

　　不过三四日，莎丽店主就通知崔椼说衣服制好了。只是，随着衣裳的成型，这位夫人在通讯器中又确认过好多次，越发不太相信这是男装。

　　“这是一套多么漂亮的裙子啊，我的女儿……抱歉，我之前同您说过，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衣服，必须要找一位模特来帮忙试穿，就是我的女儿，她的身材跟您差不多。哦，简直是太漂亮了。我的女儿穿上之后，我感觉她变成了一个淑女，端庄、美丽，真是太好看了。您真的确定这是男装吗？唯一的问题是走起路来太不方便了，我女儿被绊倒了三次才学会了小心翼翼的小步走。还有那么宽大的袖子……她简直什么都干不了……”

　　“我确定这是男装，夫人。女子的衣服要比这个更繁复华丽。”随手将正在谱写的普更笛导演的《杜拉里斯之魂》的曲子收起，动身之前，崔椼不得不再次解释，简直哭笑不得。

　　试穿的事，崔椼倒不太在意，在星网上制作的只是虚拟服装，不过是便于测试、记录数据和修正等等，待一切就绪后，真实的服装是在现实中剪裁制成。

　　“女装还要更复杂华丽？”通讯器那边传来莎丽店主的惊叫，“那请问您有女装的图纸吗？我可以看看吗？或者您要不要再制作一套女装？”

　　崔椼无语摇头，“我马上就出发去您那里，莎丽夫人，我们见面再说好吗？”

　　“哦，好的好的。”

　　关闭通讯器，崔椼和阿芒终于出门。卡瑞斯正好从房里出来，见到崔椼，随口问他去哪里，待听说是美拉星球，卡瑞斯想了想，“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好久没出去逛了。你是……定制了衣服？”

　　“是的。”

　　“为什么要定制？成衣没有满意的吗？”其实卡瑞斯最诧异的是，定制服装要比成衣贵好多，崔椼哪里来的财力这样挥霍？他知道崔椼不是没有成算肆意妄为的人，因此便更令他不解了。只是卡瑞斯是知道分寸的人，自然不会问这种过于隐私的问题。

　　“是我自身本民族服饰，星际中并不通行，无处购买。”

　　“民族服饰？地球人还有专门的民族服饰？”卡瑞斯惊异，从前从来没有听说。

　　崔椼淡淡笑道：“即使一个星球，也是有不同种族的。”

　　卡瑞斯了然，“说的是。只是星际世界太大了，我们已经习惯了把星球做为区分不同民族的方式，更细的划分都被模糊了。就像我，我爸爸告诉我，我们祖辈其实是巴赫尔星球上的斯利维亚尔特利亚人。但现在我们只称自己是巴赫尔人。因为没人知道斯利维亚尔特利亚人是什么了。当然，我们家已经好几代都居住在西地亚星，现在已经有人开始称我们为西地亚人了。”

　　两人聊着，走出了宿舍。

　　崔椼发现卡瑞斯的精神头不是很足，似乎有什么烦心事。少年人很多时候也是藏不住话的，又觉得不是什么秘密，没多一会儿，卡瑞斯就自己说了。

　　“……我以为他们队会赢的，天知道，我一半的零花钱都用在上面了，现在血本无归。”卡瑞斯哀嚎着，“难道我以后都要靠营养剂过日子了吗？”

　　显然，这是一个想趁着机甲比赛捞点外快，结果赌输了的小赌徒的悲剧故事。

　　看着对方太过凄惨，同样借着机甲比赛捞外快，赚得钵满盆满的胜利者决定伸把手拯救一下失败者，看在室友的份儿上，“你下一场关注的是哪个赛场？”

　　机甲比赛队伍繁多，很多比赛都是同时进行，分不同的赛场。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卡瑞斯眼睛一亮，“堪蒂亚队和飞鹰战队。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崔椼点头道：“飞鹰战队。你可以试试。”

　　卡瑞斯想了想，笑嘻嘻地凑过来，“输了的话，这个月的伙食费你包？”

　　崔椼微笑瞥他，“你可以选择不押。”

　　阿芒火上浇油，“押堪蒂亚队吧。”

　　卡瑞斯对3s级冕下敢怒不敢言，用谴责的目光看一眼正牌室友，还能不能好好做室友了？手上动作却没停，欢快地把剩下一半零用财产投到飞鹰战队了。

　　“输了赖定你了。”放下智脑，卡瑞斯笑嘻嘻地道。

　　阿芒瞪了他一眼。卡瑞斯眼皮一跳，决定装作没看见。

　　卡瑞斯其实不缺钱，至少在联赛开赛前，崔椼还是个需要政府资助的小可怜时，他们宿舍最富有的大约就是卡瑞斯了。他家里父亲据说是个机械设计师，母亲有自营连锁美发屋。可以说，家资颇丰。

　　因此，他嘴上凄惨哀嚎，心里却未必把这笔钱当回事。否则也不会在输了大笔钱后，还有心同崔椼到美拉星球闲逛。

　　莎丽夫人早就等在店中了。见了崔椼就急急忙忙迎了上来。店铺右侧精美的自动衣架上挂着的正是崔椼的汉服。

　　卡瑞斯看到这衣服，同样乍舌，“这是衣服？怎么会这么奇怪？还有，这是裙子吧？女装？”他古怪地瞄一眼崔椼。

　　莎丽夫人也很纠结，她怎么都觉得这是女装的裙子。可崔椼偏偏说这是男装。她没有找别的男人试穿，只用模特试了一下，感觉无比别扭。星际世界的模特都是高仿拟人的，五官身形、头发眸色全都是仿照这里的人。可以想见欧美长相的男人穿上汉服会是怎样一种美妙的画面了。
　　崔椼不准备再跟他们纠结这个问题了。从莎丽夫人手中接过衣服，仔细看了一下。莎丽夫人的手艺的确不错，除了衣料、针线等太过先进精密，崔椼几乎感觉不出这套衣服与汉家本土所做的汉服有什么不同。他很满意。

　　本来是星网上的虚拟衣物，更换起来非常简单，用智脑扫描后，人物界面便会有这套衣服，点击换装即可。但汉服的数据在星网上没有，穿戴的方式自然也没有，只能崔椼自己到换衣间去换了。

　　汉服的穿戴很讲究。不认识的人肯定是不会穿的。莎丽夫人的女儿帮忙试穿时，还是特意请教了崔椼，才摸摸索索地穿上了。

　　崔椼试衣时，店中已经又来了一位顾客。莎丽夫人过去招待了。卡瑞斯正端详店中的各种成衣，阿芒侧头盯着门外对面街上，黑曜石般的眼睛亮闪闪的，不知在看什么。

　　待到崔椼出来，听到试衣间门开的声音，莎丽夫人等人全都转过头来了。那位新顾客也跟着看了过来。

　　店中仿佛霎那安静。

　　崔椼在莎丽夫人这里定制的是两套衣服，一套是曲裾、外袍，用料、款式都需更为讲究，务要修身合体；另一套是长衣直裾，以宽松舒适为要，比前一套要随性许多。

　　崔椼现在试的就是第一套。

　　藏青的曲裾深衣玄色的领子内衬雪白的中单，露出指端的宽度，中单之内又是细白的内衣，同样只微露指端宽，三重衣层层交叠。下摆绕两圈直垂脚面。衣服并不宽松，极为修身，自肩领往下，无一不正合体形。偏两只宽大的袖子直垂过膝盖下，飒纚飘逸。

　　莎丽夫人原本已经做好了崔椼像她女儿一样无法顺畅走路或者不知道累赘袖子往哪里放的准备，哪知真正见到却是这样的情形。

　　复杂的衣物完全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不适，他的步伐随性而自然，被莎丽夫人视为累赘的袖子随着他的步伐荡出飘逸的弧度，华美洒脱。他的举止那么自然，却让人感觉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烙印着说不出道不明的优雅贵气。不自觉的，一个名叫“风度”的词汇由然落实。

　　莎丽夫人再说不出这是女装、是裙子的话。这是男装。这件衣服穿在他的主人身上仿佛就是上天最完美的搭配。她曾经以为她女儿穿着就很美了。现在她知道她女儿连这件衣服一半的美丽都没有展示出来。

　　这才是这件名叫“曲裾”的衣服真正的状态。这才是那个真正能穿得起这件衣服的那个人。

　　所谓量身定制，也就是如此了。

　　“这件衣服我很满意，莎丽夫人，您的手艺很棒。”崔椼很高兴，他太久没有穿过汉装了，异世相隔，不过一两年时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在穿上的瞬间，飘零异乡的游子闻到了根的味道，飘荡的灵魂都仿佛在一点点归位。父母亲人的音容笑貌、故土的山山水水一一在眼前闪过，清晰恍如昨日。

　　“不，是您的衣服太棒了。它与您实在是太相配了。它是天生属于您的。”莎丽夫人由衷的夸赞。

　　在听到崔椼说还有更华美的女装时，莎丽夫人曾经想过得到崔椼的允许，自己也制作两套给自己和女儿穿。可是现在，她打消这个主意了。

　　既然穿不出一件衣服真正的韵味，就不要去糟蹋它。那太令人心痛了。

　　不过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莎丽夫人这样的觉悟。

　　“哦，天哪，这是什么衣服？简直是太漂亮了。”莎丽夫人正在招待的客人惊呼出声，“我也想要一套。可以吗？”

　　莎丽夫人抱歉地摊了摊手，“抱歉，塞林亚夫人，这是定制服装。我无权售卖。”

　　塞林亚夫人立刻将目光转向了崔椼，“年轻人，可以特许我做一件这样的衣服吗？我实在太喜欢它了。”

　　崔椼轻轻抽回被阿芒拽起来瞧的袖子，摇了摇头，“对不起，夫人，首先这是一件男装，您穿不合适。其次，这是民族服饰，夫人。”

　　民族服饰，不是不可以穿，但非本民族的人穿肯定会很奇怪。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还是一种精神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