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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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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是不宜久留的,我留宿一夜,精力恢复些许,便和驸马爷辞行,回到客栈,收拾行囊,黄昏时分,前往司天台。
这司天台是位于京城西南角一处高台,孤零零的矗立在哪里,少有人烟,更无遮拦,登至最高处,放眼望去,京城一览无余,视野甚为开阔,台上星轨测仪一应俱全,精致华美,真是皇家风范啊!
然而……夜风吹过……
我自顾自的翻出棉衣裹在身上,这司天台想必是常年无人问津之处,十分阴冷。我推开正厅大门之时,一层层尘土随着门轴转动掉落下来,呛得我喷嚏连连。
划开火折子,点亮一根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我环顾一周,尽管这房间显然尘封许久,但屋内摆设倒也齐全,右手厢房有一软榻,左手边有一颇具规格的书房,我沿着书架一排排看去,这司天台上竟有藏了不少古卷珍本,就连《皇极经世书》的残部都十分齐全!我忍不住内心的喜悦,连忙点亮书房所有烛台,感觉自己就像掉入谷仓的老鼠,幸福来得太突然,不知从何下手。
不过一阵冷风又把我带回了现实,这台子上,除了我一个活人之外,连只老鼠都没有,更别提衣食用度,煤炉茶点,打杂仆役,许是此处早已被吏部、户部圈入“荒废”范畴,无人照看了……我打算明日上朝,和陛下说明情况,不知他是否愿意改善一下我的……工作环境,我看着右厢房空荡荡的床板,起码,希望他能赐我一床被褥……不过今夜月朗星稀,这台子上倒也算太虚之气充沛,我也不打算睡觉了,干脆盘腿打坐,回复修为。
清修一夜,第二天一早,倍感舒爽。待我穿好朝服下了台子,发现有一群人在往上搬运东西,为首的一人见到我,便凑过来施礼道
“大人,小人郑亮,是司天台主簿,昨日接到相爷吩咐,说来了新任监正,便让小的重新打理司天台,嘿嘿,您看,咱们这也是一直没个监正,户部为了减少开销,便打法我回家了,不过如今您来了,一切都得照旧,照旧哈! ”
我愣了一下,这位主簿看着三十岁左右,倒是一副机灵的样子。
“那有劳主簿了。”
“好说,好说,大人您这是去上朝么?”
“正是。”
“您稍等,我这就让轿夫送您! ”
“多谢……”
恩,凤煌果然想得周全。
禁城外,官员们纷纷落轿,三五成群的围绕在诸位尚书身边。
“左大人,等等我。”
我听到有人唤我,回头一眼,是御史冯大人匆匆的追过来。
“冯大人。”我施礼。
“哎呀,别这么见外。”冯凭拉住我,一遍走一遍低声说道,“相爷和我说,你给他画了几道护身符,甚是好用!”
“呃……相爷谬赞了。下官只是略通……”
“能不能也给我几张?”冯凭神秘兮兮的说道
“哈?为何?”
“这还用说么!! 我和你讲,我府上,闹鬼!! ”
我斜了一眼御史,觉得他似乎太过紧张了,便说道
“御史大人啊,您一身正气,邪祟想必是不敢靠近的。”
“胡说!! 那我为什么半夜三更总能听到女人在哭!! ”
“那是风声。”
“不是!! 绝对是鬼!! ”
“大人,您见过鬼?”
“没有啊……”
“那您怎么知道就是鬼?”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冯凭信誓旦旦的如是说道
“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你怎么知道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你是不是就是不想送我符文?! 借口推脱,我告诉你左大人,最好不要得罪我,我,我是御史! ”
“冯大人,”我阴测测的对冯凭说道“我,是见过鬼的……”
“嘶………………难道真的有鬼!! ”冯凭深吸一口气,看着我说道
“恩,可不是么,这鬼啊,分很多种,样子还千奇百怪,比如这饿死鬼啊……他就喜欢……”
“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你快住嘴!! ”冯凭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慌忙捂住了耳朵,更加紧张的对我说
“快给我符文,那种能驱鬼的!! 越多越好!! ”
“御史大人啊,你家没鬼。”
“你怎么知道的! ”
“你没听话本里说,被鬼顶上的人都会印堂发黑,你瞧瞧你着油亮亮的额头,都能当镜子了。”
“你刚才还说话本里都是骗人的呢! ”
“恩,刚才那句话不是话本里说的,是下官说的,自然不会骗人了。”
“咦,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冯凭若有所思。“那我到底有没有撞上不干净的东西啊! ”
“冯大人啊,若是真有什么不洁之物,下官兴许还有些办法,但是这心里面要是有不洁之物,下官也没有办法啊。”
“恩,好像还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不过,左大人你确定不是在嘲笑本官?”
“下官怎么会嘲笑御史大人呢,那是万万不能得啊! ”
“可是……”
“嘘……大人,朝堂之上,快去站好,皇上要来了。”
冯凭看了下左右,果然,大家都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这才放过我,蹬蹬瞪的跑到凤煌身边,他刚整理衣袖站好,便听到太监传讯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躬身跪下的一瞬间,忽然发现,楚王没来早朝……
果然,皇上在龙椅上落座之后,许久没有言语。大殿上陷入了一阵莫名的寂静,一股不祥的气息笼罩上空。
陛下没有说平身,我等也不敢抬头,只能干巴巴的跪着,就听皇上低沉的说道
“楚王呢?”
无人回应……
“凤相! ”陛下提高了声调,明显怨气在胸。
“臣在。”
“楚王今日可曾告假?”
“回陛下,楚王殿下并没有通知臣告假。”
“昨日?”
“没有。”
“前日?”
“没有”
“太医院! ”陛下的怒气又徒增了些许,吼道“楚王可传了太医诊病! ”
“回陛下,楚王殿下今日并未召太医……”
恩……看来算上今日,楚王已三日无故不上朝了……
皇上又沉默了许久,我真为楚王捏了一把汗……他这是想怎么个玩法。
“众卿,平身吧。”陛下的语气看似缓解,但众人心里清楚,今日朝上,可要小心了。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圣上四顾的看了一圈,想必今日是无人敢说话了。
“勒严。”
“臣在。”
好吧,看来倒霉的是勒公公了。
恩,也不错……咦,我怎么会这样想……
“朕交代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呃……”勒公公迈出一步说道 “启禀陛下,臣前日在丞相府不远处捉到一位身受重伤的东瀛术士,此人已关在我东厂,正在严加审讯。”
“相府外?”皇上扫了一眼凤煌,继续问道“此人被东厂所伤?”
“臣捉到他时,这人便已被人重创,但从招式来看,并非我东厂所为。”
“哦?那你可问出了什么?”
“此人……尚未开口。”勒严有些慌张,连忙解释道“陛下,他原本就是将死之人,臣正努力医治,势必让他开口!”
“从速! ”
“是! 臣,领旨! ”
皇上斜了勒严一眼,我看到勒公公额头也冒了冷汗……
“今日就到此,既然无事,便退朝吧。”
圣上今日心情是很不好的,早早退朝实在是仁慈之举,免得徒增一个倒霉蛋……勒公公一人就够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
“陛下,臣有一事。”
我心道一声不好……
“哦?凤相何事?”皇上回过神来问道
“陛下,臣有一事要问话御史台。”
“哈?问我?”御史大夫冯凭大人俨然方才溜号走神,被凤煌点名后,愣了一下。
皇上似乎也看出他神游,不满的瞪了一眼。冯凭立刻收了表情,严肃侧立,
“相爷请讲。”
“我大靖律疏议五十五,怎么讲的?”
我心中一惊,早已听闻凤相和楚王不和,如今所见,果然嫌隙颇深。
就听首辅如是问道,陛下的脸色更加阴沉了,而冯大人似乎并没有考虑更多,只是在努力回想这个第五十五条到底是什么了……
“职制律:官人无故不上,一日笞二十。”片刻后冯凭低声说道……
凤相对冯凭的回答很是满意,抬头看着皇上,似乎等待着什么,陛下亦盯着他,不做言语,许久后,站起身,冷冷的丢下一句
“退朝! ”
我等也不敢多言,俯身恭送陛下,我偷偷看了一眼相爷,只见他似笑非笑,好像计划得逞一般……
朝堂之上,纷繁复杂,我不便久留,下了朝便急匆匆的往回赶,路上忽然想起前几日,楚王在大殿之上愤然甩袖而走,难道他无故不来上朝,真的是在和皇上赌气……哎,想来就算赌气,也是人家两兄弟的事情,凤相又何必把家事变成国事,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这种芝麻小官,还是去吃碗馄饨压压惊。
于是我让轿夫先行回去,准备动身去刘婶哪里。说来也巧,路过点翠楼,我竟然在这个京城颇负盛名的烟花坊看到了简竹。
点翠楼是一间全京城最有名的教坊,里面的姑娘们各个琴棋书画,十分风雅,吸引了很多读书人。此时,简竹正和好友坐在窗边吃着茶点,他们应该是再等白姑娘出场。白素弹得一手好琴,简大人平日对她格外关注……坊间有传,简竹把白素娶回去是迟早的事儿,但我一直觉得这事儿不大可能,简大人的真心不在此处……
“左垣! ”
“哎……”我抬头,只见简竹和我招手。
“上来。”
“不要……”我摇头,我要去吃馄饨。
简竹回头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就见对方扭头看向我,点头示意了一下,我这才看清,那人竟是个年轻的和尚……
好你个史官啊,你不仅不上朝,还带着出家人来教坊听小曲!!真是……真是……不可理喻!!!回想我刚刚在朝堂上的提心吊胆,小心谨慎,你却在这……在这……渎职!!!哼!!不理你了,先填饱肚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