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夜观星象》公瑾当年

17、第十七回 我一路裹着

　　我一路裹着外袍，冲回了司天台，三两下脱光了衣服，滚上床，把自己死死地蒙在被子里，紧紧的缩成一团，谁都不要理我，请让我自生自灭吧。
　　刚才在亭子里发生的事情，久久不能在脑中散去，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上热乎乎的，总觉得哪里不自在，躺在床上扭来扭曲，好像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侧卧。长公主着实太可怕了，我真是太同情窦邈，不对，还有凤煌……

　　“先生，您，您怎么了？是不是又……又……”身后传来元一焦急的声音，我紧忙回答道
　　“你别过来，离我远一点！！ ”
　　“先生，是不是五石散毒性发作？！ 我，我这就去给您请驸马爷！！ ”
　　“别！ 不是，你快点给我回来！！ ”
　　我一听他要去找窦邈，紧忙起身，一时忘了自己还光着，又慌忙用被子捂好，一把拉住紧张的元一
　　“不是五石散，我没事儿，你，你今晚不用管我了，早点去外面修行。哦对了，帮我拿文房来，我要写信。”
　　“先生，您真没事儿？”
　　“没事儿，没事儿，快去拿文房。”
　　“是……”
　　元一有些怀疑，但也老老实实的拿来了纸笔，我写了张纸条给凤煌，告诉他我已恢复妥当，可按计划继续。然后把信装进信封，塞到元一手中。
　　“明天早上你把这封信送到丞相府。”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送，先生不会很喜欢凑在相爷身边么？！ ”元一看着手中的信，酸酸的说。
　　“你胡说什么！”我的脸蹭的一下红了，长公主的事情仿佛又想了起来，气急败坏的说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找打不是？！我休息了，你该去哪去哪！！”说完，我又把自己裹成粽子，窝在床上，谁也不想见。
　　“哼。”元一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身，嘭的一下摔上门。

　　我还是老老实实睡觉吧，兴许明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然而这个觉不是你想睡就能睡着的，我靠着清心诀，日出前后才勉强睡着，以至于待我浑浑噩噩醒来，感到背后一阵耀眼，想必已是晌午。
　　“元一，什么时辰了。”
　　我缩在被子里，嘀咕了一声儿。

　　“午时三刻刚过，这菜市口啊，刚好有一颗人头落地。”
　　我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瞪着眼睛看着正坐在一遍喝茶吃点心，优哉游哉的凤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的把被子裹得紧了一点。
　　“凤相，您，您怎么来了……恕下官不能起身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凤煌慢悠悠的压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来你这喝口茶还不行么？”
　　“行……相爷您请，自便……”
　　“哎呀，说来你昨晚怎么就不辞而别了，连句话都没说上，送我的东西都丢在哪了，要不是窦邈机智，猜到了是你给我的，我还就错过着美味了。”
　　“……”
　　怎么上来就提到昨晚，我心里好不容易平复的事情，仿佛又浅浅的浮了上来。
　　“下官，下官昨晚有些喝多了，就……就先离席了。”我低下头，不敢直视他，小声说道。
　　“行了，不闲聊了。早上我收到了元一送来的信了。真是个好消息，于是我约了圣上，今儿日落之前，我就带你进宫。”
　　“啊？今天？！ ”惊讶道
　　“怎么，你没准备好！？！”凤煌放下茶碗，眯缝着眼睛看着我。“本相告诉你左垣，我可是和皇上打了包票的。今晚你可得给我争气点，别搞砸了，要不然，赶明儿午时三刻人头落地的就轮到你了！”
　　我惶恐的看着凤煌，堪堪咽了口口水，觉得真是倒霉透了，自从中了进士，就一直命悬一线，随时都可能被咔嚓了……
　　“是，相爷，下官，知道了……”
　　“知道就好，那就抓紧起身，收拾妥当，所我进宫，想必到陛下也准备好了东西。”
　　“呃……下官遵命。”
　　这也太着急了，怎么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相爷，能否先请你移驾书房，容下官换了衣服……”
　　凤煌瞥了我一眼，恹恹的起身，头也不回的说
　　“莫让本相等久了。”
　　“是……”
　　我看着凤相离开后，便起身穿衣，磨磨蹭蹭的，抑郁寡欢。自打来了京城，我就连续抽中下下签，头一次有了去寺庙烧香拜佛求个平安的想法，但是回头一想，我就是摆台算命的道士，都是别人求我保平安，这回竟也轮到我了。
　　要不要算一卦呢……也不知道怎地，凤煌方才那番话，竟也让我心中惶惶不安。我从口袋里拿出三枚铜钱，看它们漂浮在手掌上方来回旋转，有些犹豫不决，算，还是不算呢……
　　还是不算了。
　　我翻手将铜钱收如口袋，倘若是大凶，难道还能想办法逃跑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早点把凤相这事儿解决了，我就什么事儿也不管了，安心的每日观星。
　　我穿好衣服开门，正巧碰到对面书房凤煌慵懒的目光，他在翻我的书，一旁的元一正在给他斟茶，也转头看了我一眼。我竟然一瞬间想到了师父和师兄，这种感觉猝不及防的戳了我一下，真是感觉怪怪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儿，但我确又找不到问题所在。
　　“凤相，我们走吧。”
　　“你准备好了？”
　　“是。”
　　凤煌喝了一口茶后，起身走过来对我说
　　“其实我也是很好奇，东瀛的咒术我见得多了，今儿正好也见识一下传说中行云布雨的应龙。”
　　“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就是一条会飞的长蛇而已。”我淡淡的说道。“想必圣上，也是好奇吧。”
　　“九五之尊，他的心思，我等不好妄自揣测。”凤煌说道。
　　“相爷所言甚是。”
　　“行了，不多说了，我们走吧。”
　　“请……”
　　凤煌甩了下袖子，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心情看上去好极了，我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先生。”
　　“嗯？”元一叫住了我“怎么了？”
　　“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啊。”
　　“哦。”
　　“你若没事儿做，就去抄书！晚上等我回来，我会检查功课。”
　　“好。”说完，元一就转身会了书房，我也加快步伐，去追赶前面的凤相。

　　“左垣，圣上今日心情不好，你到时候小心一点。”凤煌便走边和我说道
　　“恩，请相爷放心，下官自打认识皇上开始，就没见过他心情好过。”我在他身后半步如实回答道。
　　“哈哈哈，你到有趣。”凤煌笑道。“其实陛下还是宅心仁厚的。”
　　“是下官浅薄了。”
　　“只不过用再别的地方了而已。”
　　“……”
　　相爷啊，您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么，这让我接起话来很是吃力啊。
　　“对了，相爷，您一会儿一定要拉住皇上，千万让他在我划定的区域内不要乱走。”
　　“为何？”
　　“应龙久居云梦泽阴湿之地，实在和陛下身上显赫龙威相悖，我怕到时候彼此冲撞了……”
　　“恩，只要能保证圣上安全即可。”
　　“下官定全力以赴，保住自己的脑袋。”

　　待我们来到禁城，凤凰带我去养心殿面见圣上，我全程跪在门外请安，凤煌一人进去面圣。不一会儿，太监掀开帘子，就听皇上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
　　“左垣，朕念你一心为凤相的份上，先留着你这颗脑袋，一会儿若是哄骗了朕，哼哼，我们就新账旧账一并算了！ ”
　　我禁不住抖了一下，感觉脖子后面的骨头仿佛咯吱响了一声，真是应景啊。
　　“谢陛下开恩。”
　　“起来吧。”
　　“谢陛下。”
　　我这才站起身，低着头站在一边。就听皇上对身边凤煌说道
　　“我已命人将你要的东西放在了西北角楼的空地上。
　　“多谢陛下成全。”
　　“朕对凤相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是上心的。”
　　“臣，感激不尽。”
　　“知道就好，走，摆驾吧。”
　　于是我跟在皇上和凤煌身后，和旁边小太监一样，低头走在他们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把空间都留给这君臣二人。
　　到了西北角开阔地，果然哪里放了一个青铜大鼎，好大！不愧是九五之尊啊。这鼎足足到我胸口，有两人环抱那么大的，我走过去踮起脚，看了一眼里面的南海贡珠，早已被人放在内壁四角，这珠子果然是稀世之宝。
　　“左垣，可是你要的东西？”凤煌在一旁问道
　　“回相爷，正是下官所要。”
　　“那就开始吧。”皇上说道。“莫要让朕等的太久。”
　　“呃……启禀陛下。”我躬身说道
　　“怎么了？”皇上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
　　“还请您这边请。”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是皇上面色更难看，并没有动，我又看了眼凤煌，就见他轻轻说道
　　“陛下跟下官来一下。”
　　“……”
　　就见皇上极不乐意，却又无可奈何的跟着凤相走到距离青铜鼎五丈远的地方。随后，我在他二人前后左右各五尺处的地上分别贴了一张黄符，就见那黄符瞬间连成一圈闪电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那闪电也霹雳巴拉响了一会儿，也不见了。
　　“稍后下官便施法，期间请皇上和凤相千万莫走出这个圈，只要在圈里，就是十分安全的。”
　　“大胆左垣！ ”皇上忽然吼道
　　吓得我一个激灵，跪倒地上，慌忙讨饶。
　　“陛下恕罪！ ”
　　“好大的胆子，竟敢囚禁朕！ ”
　　“陛下，臣也害怕，但臣万死也要保您安全啊！还请您……稍微忍受一下，只需三炷香时间便可。”
　　“哼，”皇上冷笑了一下说道“你且做这，别忘了这新账旧账。”
　　我长舒了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冷汗，站起身，看了一眼旁边优哉游哉的凤煌，真是觉得自己碰上了个冤家。
　　慢慢转身走向那口鼎，心想应龙君，看在我师兄的面子上，求求您给个面子，别太难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