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夙葭 鱼刺之恩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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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伯说要带我去阴曹地府，我起初还心慌得紧，可再听他说此处便是阴曹地府，我便释然了。
此处阳光大好风景明媚哪里是什么阴曹地府，老伯年纪打了老来疯，我大可不必理会。
然而我扑腾吵闹半日，别说小哥哥了，连个鸟影都看不到。
我断定再嚷嚷也只是白费力气，索性跟大伯唠起嗑来。
“老伯，我最近做梦经常梦到你。”我如是说。
“是嘛？”老伯的语调有几分惊喜，捞着我的动作也柔和了许多。
“嗯。”我诚实地点了点头，“我梦见有山魈张牙舞爪地要来追我，而那头山魈，长了一张跟大伯一模一样的脸。”
说话间，老伯再度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面露忧伤之色，心有余悸道：“我去人间历劫的时候被人暗中算计，入了山魈道，确实当了好一阵子山魈。”
切，骗小孩。
我不再理他的话茬，只戏弄道：“老伯，你怎么总是捂着自己的脖子啊？是不是脖子上长瘤子了？”
老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感慨道：“长瘤子不丢人。”
老伯你这样拐骗小孩才丢人呢。
“我没长瘤子！”老伯松开了自己的手，大大咧咧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上辈子是被鱼刺卡喉，病痛数日而亡。”
我去，刚才还说自己是山魈呢，现在又变鱼刺卡喉了，我继续戏弄他：“哦，老伯上辈子不仅是山魈，还是海鸥。”
“我真的是山魈！”说完大伯有点脸红，嗫嚅道：“是不小心吃了一条云鲤，被鱼刺卡住了喉咙……”
他眼中泛起点点泪光，似乎对过往难以割舍。
我听他叹息道：“那条云鲤，是我救命恩鱼啊，要不是它，我现在还在当山魈，光屁股满山跑呢！”
“哦！”我恍然大悟，拍手道：“怪不得你总来找小哥哥，你觉得小哥哥就是那条云鲤！”
“胡说！”老伯轻轻拍了拍我的脑门，道：“他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你才胡说呢！我抬眼细细打量了老伯一番，委实无法从他身上找到半点“小哥哥的双胞胎哥哥”的半点影子。
老伯胡子拉渣，穿衣品味欠佳，发型老土过气，画上三条鱼尾纹再矮个十几公分就是不折不扣的土地爷，怎好说自己是别人哥哥呢？
你咋不上天呢！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我闷闷地闭了嘴。
一路走来青草如茵，湛蓝的天幕飘着几朵悠闲的云彩，衬得眼前奔腾汹涌的江水热情澎湃。
原来这山坡之下有条宽敞的江流，江水呈淡蓝色，有若质量上乘的水琉璃，水波敲击着岸边青草地，凝出朵朵多彩多姿的白色浪花，看得我两眼迷离。
老伯对着奔腾浪潮，喊了声：“老弟。”
吓！你别吓我！
难道说小哥哥至今未归，是因为不幸落入这江流之中，浮尸当场了吗？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水奔流如故，哪里有小哥哥的影子。
还好，还好。
正腹诽老伯的时候，前方清风渐起，江流却平缓许多，一抬眼，满目尽是芳华。
小哥哥一袭白衣从江边走来，风姿卓然，似是九天仙人。
清朗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宛若点燃了他身上那种旷世绝尘的寂寥，也点燃落落凡心几重烟火。
青山绿水黯然失色，整个世界剩下黑白。
小哥哥好美呀。
这么想着，嘴里便也忍不住说了出来：“小哥哥你好美呀。”
惊叹间，小哥哥已经走到身旁，他很是自然的从老伯胳膊弯里把我抱走，道了句：“灵稚顽皮，谢大哥照料。”
“我……”大伯话刚说了个开头，小哥哥便冷冷地打断他。
“失陪。”他牵着我绕过大伯，往家的方向走，不疾不徐，我乖乖跟在他身后，吮着手指眺望远山。
“千汨。”老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在身后连喊了几句千汨。
原来小哥哥的名字叫千汨。
老伯似乎真的跟千汨哥哥很熟，方才他还叫他大哥。
脑中思绪尚未理清，眼前忽然涛声万丈，一道琥珀色江流忽然从九天之上直下，咆哮着横亘在我们前方，小哥哥被迫停下脚步。
江水飞溅，却无法再我和小哥哥身上落下半点，可我胆子小，依旧却看得心惊肉跳，怕那滚滚江水不小心就把自己给拍死了。
“别怕。”小哥哥低头，眸子含着着安然的笑意，对眼前的江流视若无睹。
我本被他看得痴醉，却听耳畔传来江流重重拍击之声，振聋发聩。
扭头去看，之前所见那条蓝色的江流与凭空出现的琥珀色江流站在一处，两江幻化出恶龙的形状，缠斗在一处。
我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
一边是晶莹剔透的蓝色巨龙，一边是鳞光耀甲的金黄老龙，两龙相斗，风生水起，万里草原陷入风云汹涌的变幻之中，风声鹤唳夹杂着飘零的雨丝，所谓末世不过如此。
机智如我，趁乱拉了拉小哥哥的袖子，“抱抱，灵稚怕，抱抱。”
他神色微动，蹲下身来，将我埋入怀中。
也不知他施了什么法术，我掀起眼皮分明看到飞沙走石扔在继续，却一星半点的恶斗之声都听不到了。
“老伯说要带我去忘川。”我小声告状。
小哥哥闻言一顿，道：“灵稚喜欢忘川吗？”
我摇摇头：“我喜欢小哥哥。”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随即又不留痕迹地淡去，他指着天空中咆哮的两条龙，以及他们身后滚滚波涛江浪，问道：“假若这两条江流让你选，你会选哪条？”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空中的恶龙，立马收回目光，晃着脑袋道：“都不选。”
小哥哥的目光便有些许怅然，我发觉自己的答案似乎不太完美，立马狗腿地改口：“你让我选哪条我就选哪条。”
这下他开心了，他开心的时候左边的眉毛变回微微上挑，这点我捉摸得很透。
天幕之巅，两龙胜负已分。
那条蓝色巨龙身材虽不如黄龙臃肿，却更灵活凶猛，黄龙渐渐处于下风，只剩下防守的力气。
再去看不远处的老伯，他很是痛心疾首，豆大的汗珠从他脑门滚滚而下。
隐约觉得，这场双龙的恶斗，跟老伯脱不开关系。
“老伯还说这里是阴曹地府。”我不失时机地参上一本，告诉小哥哥老伯的作恶多端。
“这里不叫阴曹地府，叫冥界。”小哥哥的脸色有点发白，我怀疑是我自己的幻觉。
高空之上，蓝色巨龙口中喷出连环巨浪，巨浪所到之处刺芒乍起，黄龙避之不及，一个打挺利爪绕地，抓出三条褐色深渊。
“我从小就什么都不跟你争。”老伯忽然朝小哥哥喊道，“要争也争不过你。”
小哥哥回头，朝他投去一个苍白的微笑，虽不阴森，却也可怕。
我学着他的表情，勾了勾半边的嘴角，向老伯示威。
“可它于我有恩，我断断不能让你将它带走！”老伯仰天一声大喊，地上黄龙忽然张开双目，琥珀色眼瞳绽放凶猛寒光，龙尾扫过平原扬起纷扬草木，转身重上天际，周身逆鳞新生般焕发刺目光彩。
“小哥哥。”我抓住他的衣角，手心冒出冷汗。
如果黄龙是受老伯操控的话，与之抗衡的必定是小哥哥无疑，无暇去想前因后果，只希望小哥哥能平安无事。
一个失神，黄龙已经咬住蓝龙的身体，利爪刺入龙身，利爪缠绕龙音呜咽。
双龙的速度都变得分外惊人，肉眼无法捕捉他们的动作，只能看到艳丽的龙角在空中划下一道道夺目光辉。
“彭！”
两条龙难舍难分，缠绕着同时砸向地面，随之而来的是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小哥哥的嘴角分明已经渗出淡淡血丝，看着老伯的眼神仍然居高临下，甚至带着一丝残忍。
地上那两条巨龙明明似乎已经丧尽了全部力气，从龙尾处渐渐恢复河流的样貌，龙身几近溶解。
忽而，蓝色巨龙化作无数细细的藤蔓，飞速缠住琥珀色河流。
紧接着，藤蔓之上绽开朵朵蓝色妖冶的花，丝状的花瓣流动蓝色的光芒，我没闻到那些花有任何芬芳馥郁的气息，只是世间所有的花朵必将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曼珠夙葭？”老伯上前几步，看小哥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声音中夹杂着惊讶与悲痛：“快住手！你知不知道这会损失你万年的修为？”
“万年于你我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小哥哥的语调波澜不惊，藤上的花开得更加娇艳，琥珀色河流开始萎缩后撤，乌云散尽，天地渐渐平静下来。
万年。
算得了什么。
我忽然觉得，自己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我们走。”小哥哥在我耳边轻轻说着。
他双脚踩过地方，那种叫曼珠夙葭的花朵静静绽放，蓝色的花骨，包着湛蓝的水。
一丛丛，一簇簇，如梦似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夙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