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假象 隐藏了三年 ...
-
高隆的鼻尖珠圆玉润,鼻下唇瓣仿若两篇嫩出水来的樱花花瓣。
我留着心眼稳住心神,奈何被她注视着的时候,仍免不了受其媚色所蛊,三番两次陷入恍惚空白。
说实话,若她就是溯月,那狐狸大人的女装扮相比男装还要精致空灵,这等绝色,又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抗拒的。
诶,有话好好说,你轻薄我作甚。
她微扬起嘴角,指尖已游走到我的衣领。
“听说你们把九炙莲熏给了她,看来果真是对她抱了很大期望呢。”她猛地将我的衣襟往下拉扯,露出一大片肩部肌肤,“百闻不如一见,我倒想看看这莲印是个什么模样。”
九炙莲熏成为我的法器之后,我身上确实多了个指节大小的莲花印记,可那个印记长的部位太过隐秘,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此时此地给她看。
忽如其来的袭击让我本能地反抗,一边护住自己衣领,一边朝她怒喊:“不要动我,你走开!”
双眼还未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加在我衣物上的力道已然消失无踪,抬眼之时,那位美人已退到三步之外,眼底满是错愕讶异。
“你……”她转而神色严峻地看着我,我则茫然地与她对视。
她忽然收回目光,冷冷对千汨道:“她恐怕不仅仅是云国子民,还是云国王族后裔。”
“何以见得?”千汨来了兴致,踱步下殿。
“你没看到吗?她刚刚对我使用了血脉压制!”美人蓝色瞳孔紧缩,像是压抑着某种热烈情感。
听到“云国”二字之后,我心中蓦然腾起撕裂般的疼痛,冷汗莫名地从后脑勺层层渗出。
眼见她再度朝我走来,我连连向后退了几步:“你是谁?为什么你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她没再靠近:“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
“够了。”千汨挡到她面前,“你要的我已经给你了,现在马上找出灵稚元身。”
“我若是拒绝呢?”美人声音轻灵透亮,即便在挑衅的时刻也显得千娇百媚。
千汨用波澜不惊的语调道:“那你此生休想踏出冥界半步。”
美人冷笑一声道:“最疼爱的妹妹在冥宫出事,溯月可会放过你?”
“溯月的妹妹是摘星,不是你。”他用沙哑的喉音道:“我会把摘星的尸体原封不动还给他,顺便将你丑陋的魂魄送给他亲自处置。”
目光越过千汨的肩膀,我看见美人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对于一个侵占亲生妹妹魂魄的天外之灵,你说我们的溯月神君,可会手下留情?”
“你杀了他的妹妹,还妄图借助这幅躯体享受他的荣宠博得他的喜爱,你别忘了,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他把你当成了摘星,你这么一厢情愿接近他,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带我去记川!”她不愿再听下去,抿着唇角厌恶道:“我只能感应方圆百里的同族,千汨当初掌管记川,她的元身应该就藏着记川附近。”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她别过头去,躲避我的目光。
她不就正在跟千汨本人说话嘛,怎么听她的意思像是要帮冥王寻找另一个千汨留下的东西,而且那个东西还与我有关。
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恰好这时候冥王回过头。
三年来,我终于鼓起勇气,第一次带着怀疑的目光去审视他冷漠眼神中蕴藏的深意。
我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与他对望,那时他脸色是病态的透明,眼中包着千年寒冰。
唯一让我感到温暖的,是他眼底的不忍。
千汨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太过善良的人,就算平日里装得再不近人情,面对脆弱的东西,比如雏鸟,比如懵懂孩童。
内心的慈悲总会让他放下防备,去照顾对他没有威胁的弱小生命。
后来,虽然他教我刺客之道,可每当他望向我,我总能依稀捕捉到幼时牵着他的手的时候的那种亲密温暖。
所以我一直都相信他,他跟我说过的,他说他正努力着走向光明。
身处冥宫严密的眼线监视下,我与他的默契秘而不宣,将一场笨徒儿与冷血师傅的戏演得天衣无缝。
住在冥宫这三年以来,我心中何尝不是执着地等待着什么呢。
他不来见我,一定是有苦衷的吧。
他要我等他,他要我相信他,我照着做就是了,只是有时候太过寂寞,忍不住要接着胡闹远远看上他一眼。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这场戏早已落幕,只有我迟迟不肯离开舞台,孤单唱着一个人的独角戏。
沉默许久,我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喊了眼前人一声:“老伯。”
冥王没有否认,只钳住我的手腕,回头朝美人道:“走吧,先找到再说。”
心中像是有千万条堤岸被冲垮,许多悬在心中的疑问在这一瞬间云销雨霁,我麻木地随着他们的脚步朝殿外走着。
三年前我假扮成茉莉留在记川,老伯声称小哥哥遭遇不测,带我匆匆赶往魔族玄界,为的是见小哥哥“最后一面”。
玄界之中,两兄弟当场兵刃相见。
他们的身法太快,我当时只能看到一黄一篮两道光线在眼前飞舞缠绕,斗得难解难分。
直到千汨替我挡去暗箭,化符文令仙鹤带我离开。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还有临走时不远处老伯眼底的悲痛神色,化作梦魇一次次折磨着我,我却愚蠢地以为自己庸人自扰。
太过荒唐了,那个无数次在心中生根发芽的猜测,被我一次次连根拔起。
为何我当初没能想到,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调换了身份了呢?
替我挡去暗箭的是千灈,投射暗箭的也是他。
设计毒害冥王的是他,借千汨身份凯旋归来处理烂摊子的人也是他,在这冥宫高墙之内,光明正大坐了三年冥王宝座的人,还是他!
所有人,包括我都理所应当地认为千汨道法远在哥哥千灈之上,没有人站出来怀疑他的能力质疑他的身份,更何况,他将亲弟弟的言谈举止模仿得微妙微翘,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一丝漏洞。
千灈的手段和实力究竟隐藏得多深,才能够顶着废材冥君的帽子活了百万年,才能够暗中掌控冥府势力,甚至连十二鬼煞都在暗中投靠于他。
冥王带着我和占据着摘星身体的美人,驾着冥界特有的金边乌云,片刻不耽搁地飞向记川。
青草茵茵,阳光十丈长。
许久未见的记川,许久未见的日光,我没能忍住,凉意划过脸颊,落在嘴角苦涩难言。
“这里便是记川。”冥王对美人道:“需要什么辅助尽管跟我说。”
美人拧起眉头,身姿袅袅地朝平静的湖面走去。
记川所在之处乃是一座广阔平原,平原连绵不绝与天相接,平原之上迂回流淌着的河水清澈见底,比一般的水质更加晶莹剔透,远远看去像是一汪美玉,温雅平和地守护着一方净土。
记川比忘川还要长些,凡人喝了忘川的水会忘却今生之事,而他们若是喝了记川的水,却能将所有前尘往事悉数想起。
你想啊,若是想起前世之事还可堪回味,但若一时之间八辈子的恩怨情仇都灌入脑海呢?
一般人是承受不了记川水的,勉强喝之便会人格分裂,俗称走火入魔。
从这个方面来讲,记川水比忘川更加可怕,更加需要被敬而远之。
而美人蹲到记川边上,从容自若地便将手指放入河水之中划拨,不一会儿,竟用指尖蘸起两滴清泉,放到舌尖品味。
千灈拽着我走到她身边,低头道:“你还是第一个敢喝记川之水的神。”
“你错了。”美人道:“我是天外之灵,这记川之水本来就无法奈我何。”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微笑:“你若是记川冥君,会将宝贵的东西藏在何处?”
神与人皆无法踏足的地方,不正是与他血骨相连的记川么。
记川与忘川皆是,一旦与人缔结联系,至死无法隔离,哪怕千灈夺得冥王之位,只要千汨一日不死,记川的领域他便无法染指。
冥王道:“你是说,灵稚的元身就藏在记川之中?”
“正是。”美人道:“我现在已经能够感应到她的位置了。”
话音刚落,她纵身跃入河水之中,洁白的衣角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河面恢复如初,无波无澜安静得让人心慌。
“河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水花四溅,湛蓝色湖面上美人露出上身,白色轻纱贴在身上勾勒出太过惹眼的曲线,日光照耀之下唯美中带着奢靡邪魅,让人移不开眼,她本人倒是不以为意,奉命办事认真负责地说了一句:“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
眨眼间她再度从眼前消失,长风清凉,岸边绿草芬芳。
冥王就着脚边岩石盘腿而坐,闭目养神,我试图跃入河中逃脱,却发现自己无法走离他三步,而这三步的距离,恰巧就让我能够脚尖沾水,却始终无法遁逃。
“想见千汨吗?”他忽然对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