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女灵稚》迪丽丝

33、鬼煞 十二鬼煞的

　　殿内冷光清幽，几朵紫烟如云散。

　　家丑尚且不可外扬，让天界神君看见冥宫内乱，十二青面守卫私纵宫女入殿把冥王气得跳脚，恐怕日后也是要成为天神饭后笑料。

　　千汨冷眼扫过我们几人头顶，捏诀将一面原本隔在偏殿与正殿中间的暗色高墙移至北角。

　　正殿北角本是一处紫色莲漏高台，此刻被他施法移开，露出一片空地。

　　就在高强离开的片刻，两殿之间重新长出墙面，偏殿凌乱的摆设还是让我等惊鸿一瞥。

　　原来冥王大费周折，不过是不想让我们看见他造型独特的内室，迫于无奈临时给我们搭建了一座牢笼。

　　瞧见他那压抑着的不耐烦神色，我们几个罪人立马灰溜溜地，赶鸭子一般涌向那个临时监牢。

　　前来报告的侍卫不明思议地看了我们一眼，颤巍巍领了带神君入殿的指命，低着头退了好几步，差点没把自己绊倒。

　　千汨捏了捏眉心，伸手一挥，那堵原本笔直的高墙立马被弯曲成圆，结结实实将我和十二鬼煞关在里面。

　　冥王的道法深不可测，估计现在从外头看，我们所在的地方不过是一根大柱子。

　　我与狐狸大人多年不见，心底还是有点怀旧的，于是便故意站在靠近正殿的角落，竖起耳朵偷听。

　　可我耳朵都要竖起来了，还是听不见半点声响。

　　从十二侍卫冷漠的眼神判断，这里应该是听不见外界声音的，我纯粹是不知好歹多此一举。

　　也是，冥王何其威严，岂容外人偷听他与神君谈话。

　　既如此，我也只能听天由命，跟着十二个青面鬼等候冥王法外开恩。

　　希望溯月神君好好跟我们冥王大人聊天，最好还能把他哄开心起来。

　　若两人起了争执闹了矛盾，那吃苦受罪的，可是我们这些犯了事等待处罚的人啊。

　　不知为何，这临时监牢的空间还算宽敞，但出于男女有别的观念，十二个高头大鬼刻意与我保持距离，只站在对面与我干瞪眼。

　　他们虽气势刁专，我看着看着，竟然也习惯了。

　　这十二个青面恶鬼长得强壮彪悍，个个都有以一当百的潜质，看上去很不好惹，好在他们摆着不屑于我这等宵小一般见识的姿态，连话都不愿跟我多说一句。

　　我既不能偷听外面谈话，又无法安心闭目养神，只能看着十二青面鬼的头顶，看着十二青面鬼的脚底，看着十二青面鬼的胸口，发呆。

　　他们胸前皆文着笔法酣畅的图腾，图腾从肩部蔓延到后背，倒也大气磅礴，但十二人的图案各自不同，仔细看来竟是完整的十二生肖。

　　难道说他们就是传说中的十二鬼煞？

　　早已听闻冥宫十二鬼煞恶名，我在心中暗自叫苦，早知他们身份，我定避之唯恐不及。

　　此话还要从青面鬼族说起，青面鬼族乃冥界望族，族人前世皆为杀人如麻的恶霸，死后魂魄先经千年锤炼拷打，再过千年赎罪历练，执念之重不灭不散方可重塑鬼身。

　　因刀割油煎车碾石摩之故，青面一族皆是身形高大，面目狰狞。

　　后来，冥王从青面鬼族中选出一百名身强体壮青面鬼，将其关押于黑室之中，每日只供足够十二只鬼汲取的月华。每月放十只冥界凶兽入内。

　　如此白年之后，当冥王再度打开黑室大门，这百人青面鬼，便只剩下区区十二只。

　　冥王在这十二只顶级战鬼身上下了咒约，冥王若伤，他们必承受其痛，冥王若因伤身亡，他们必先亡。

　　正因为道炼入魂魄的咒约，十二鬼煞才心甘情愿为上任冥王卖命，百万年来更是随上任冥王南征北战，以凶残的杀戮扬名。

　　当然，关于他们的故事我是在很早之前，从千汨带回来的冥界野史中得知的，真假难辨。

　　我更是没想到，传说当中理当行踪不定的顶级神秘鬼物十二鬼煞，居然大喇喇地站在冥王殿外当门神。

　　憋不住抬头再度看了他们两眼，自从将他们与野史上的风云鬼物对上号后，愈发觉得他们红色的眼瞳杀气兴浓。

　　都道十二鬼煞忠心耿耿身先士卒，可为何先王能够被千灈老伯得了空隙，中毒不醒呢？

　　若是先冥王中毒不醒，那十二鬼煞的咒约又怎能任他们全身而退？

　　心中起了一层凉意，视线从十二双冷酷无情的眼睛前面飞扫而过，意外地停留在一道略显柔和扭捏的眼神之下。

　　额，我好像，还跟其中一位求过婚？

　　我朝他尴尬地笑笑，目光收回之际，依稀瞟见他胸前猛虎吟啸刺青。

　　“妹……妹子，你就是那位凡间来的紫薇宫主吧？”他似乎已经踌躇了很久，并且还误会了我的眼神，摸着后脑勺人畜无害地前来搭话。

　　知道我是宫主你还叫我妹子。

　　关于冒充青荷乌龙求婚这件事，我决定保持沉默，唯有沉默能化解敌人一切攻势。

　　见我不说话，那青面鬼绕了绕耳后：“我们地位相差甚远，年龄和身份都不太合适……”

　　我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但是！”他忽然上前拉住我的手，决绝道：“但至少我们在相貌上是门当户对的，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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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你的宫职差我三等，寿命少我万轮，无亲无故孤苦伶仃，但只要你嫁给我，就是我们青面鬼族的人，在冥界没人敢欺负你！”

　　什么？难道说在冥宫里面，堂堂宫主的身份比侍卫还低？

　　好吧，人家好歹也经过万年征战，论功名也得把我压死，更妄论青面鬼一族在冥界贵见鬼怕（鬼鬼喊打）的地位了。

　　不过，这相貌上门当户对是怎么回事？！你，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咬紧嘴唇，真真快憋出内伤。

　　“灵稚，过来。”

　　结界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千汨忽如其来的喊声让我如释重负，想也不想就推开青面鬼跑了出去。

　　等我奋不顾身跑到正殿中心，眼前太过艳丽的一幕却晃得我差点没止住两管鼻血。

　　原本高高叠放在青玉案上的奏折凌乱散落在地，取而代之的两个旖旎身影正以万分暧昧的姿势纠缠，千汨的衣衫褪至腰部，手臂上沟壑明显的线条让人心跳加速。

　　而更让人无法逼视的，却是背对着我的另一人，他只露出半张妖娆侧脸，却已让人生出倾城之色的慨叹，修长的眉心勾勒出慑人心魂的深邃眼眶，深蓝色眼瞳印着清光，闪耀着难以言喻的迷惑光芒，愣是冷清如千汨，亦无法收回他眼中痴狂。

　　他是溯月吗？

　　我努力回想之前与狐狸相遇的场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清晰回忆起那时他的面容。

　　只知道，那时的溯月，即便生而风华无双，却没有任何丝毫此刻这般刻意为之的妖媚。

　　但此刻明知是他的妖娆乃刻意为之，但若闻见亦只能深陷其中，意乱神迷之甚不亚于飞蛾扑火。

　　直到那两人齐齐将目光挪到我身上，千汨亦将自己衣襟悉数理正，我才意识到这幅场面真正让人难堪的地方。

　　我似乎，扰乱了他们二人的……的……双修？

　　我识趣地以手挡眼：“小的耳拙，错听了传唤，实在该死，请王责罚。”

　　“你没听错。”千汨的音调之中参杂着不漏声色的嘲讽，“是我把你叫来的。”

　　我将他从头到脚腹诽了一遍，方才应声道：“不知王所言何意？”

　　久久的沉默让气氛愈加诡异难定，我看见白色裙角踩着绯色阶梯蹁跹而至，最后落在我脚边。

　　曼妙的雪色白纱，朦胧得像是纷纷扬扬的雪雾，雪舞之下露出的青莲尖角，应是美人鞋尖。

　　我怎么不记得这大殿之中，还有个身穿白裙青履的女子？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似清风拂面，似碧海连天，这位女子的声音柔而不娇，蛊惑中带着似真似假的天真无邪，只怕夏夜里最娇羞的玫瑰，听了这动听的声音也要肆意绽放。

　　“嗯。”千汨答道：“你看如何。”

　　“天外灵之首，你倒是叫我无法拒绝了。”女子轻轻笑了两声，伸手托住我的下巴。

　　冰凉的手指抵着我的下颚，轻柔地将我的脸托起。

　　内心分明不愿，可恍恍惚惚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再度停滞。

　　娇若洞庭之花，艳胜泉中之月，美人本该如此，只是此时此刻，我内心却是惊恐远胜赞叹。

　　她长着一张跟狐狸大人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