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居望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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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望庐
不过是隔了一日的光景，我已经是在去往楚公子山间别院的途中了。初春柔和的暖阳从东面照过来，隔着马车上的布帘，也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
“到别院还有多久？”我掀开帘子，探出头去，询问骑马在侧的郑达。
“阿寻小姐，半个时辰以内就能到了。要是累了，可以停下歇一歇。”郑达答道。
“算了吧！后面这么多人跟着。”我探头往后面看了看，数十人随在马车后面，全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腰佩刀剑利刃，跨坐于马匹之上，“山里是有匪徒出没吗？为何要安排如此多的人一路护送？”
今日清晨，郑达带着楚公子的书信来接我时，我看立在医馆门外的众多护卫，便是一番震惊。
“阿寻小姐多虑了。匪徒胆子再大，也不敢来此地生事，此地山风水极好，长安城里不少达官显贵都在此处置有宅邸别院，甚至是王爷公主，也不例外。”郑达指着马车后方，“刚才走过的岔路口，就是去齐王别院的路口。”
“那楚公子还派这些护卫来……”
“也许公子是担心再遇上贩卖人口的拐子，有备无患吧！”
“阿寻小姐，已经到了！”我靠着车壁小憩了一番，被马车外郑达的声音唤醒，拂袖敛裙，便下车去了。
抬头望去，几步石阶之上是，是别院大气古典的正门。黑漆的双开大门掩映在周围青松翠柏间，铜制的佛手门环高贵富丽，镶嵌在黑漆典雅的大门之间。在正门上方，有一块牌匾，上书“望庐”二字。
郑达派人扣了门环，有小厮开了门。我跨过门槛，绕过一字照壁，便随着领路小厮一路进去了。虽说是个山间别院，却不是一般的小院子，甚为开阔，可比一般富户的宅院大了不少。
“虽说是二月里山间，怎的未曾感到寒意？”我还披着一件披风，一路穿廊绕院走来，却还觉得起了一层薄汗，遂问一侧的郑达。
“山里气候素来寒凉，别院除了夏日里可避暑外，秋冬公子也时常约上熟人来山里烤烤现猎的野味，赏赏雪景，所以整个别院都挖下了地龙，免于苦寒。”郑达把我引到一垂花门前，便止步，“公子在内，阿寻小姐，请吧。”
我跨过垂花门，又踩着碎石子路走了数十步，才到绘影阁的正门前。向内一看，楚公子果然已经在内。
“你来了。进来看一下，细软刚才都让丫鬟们打理好了。”楚公子站在厅堂间，要我去看看漆雕山字式屏风间隔着的内寝。
“不用看了，就这三面屏风，足以见得清新雅致。”我低身行了个福礼。
“一路颠簸，必然乏累，你也休息一下吧。”楚公子出门，唤了郑达来。
“公子，阿寻是来做教书先生的，不应该先见见我的学生吗？”我将披风挂在了漆雕披风上，转身对准备离去的楚公子说道。
“也是。”楚公子吩咐在旁的郑达，“让采薇带着孙小姐过来一趟。”
不到一盏茶的时刻，便有一个身量小小的女孩一路小跑进来，扑进了楚公子的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爹爹。”
后面随着进来一步履匆忙的侍女，行了一礼：“见过姑爷，见过先生”，随着放下手上提着的竹编笼子，里面是一只胖胖的花兔子。
“起来吧！”楚公子将小小人儿抱在怀中，“小调皮，就那么喜欢兔子吗？”
“爹爹，兔子叫花花！”小人儿抓着楚公子的衣襟，也不管手上还有一些泥泞，就为兔子辩白起来。
采薇起身，瞄了我一眼，恰好与我的目光交接……采薇，不就是那个到官邸处来接如妹的女子吗？
我再转头一看，楚公子正让小女孩立在我面前：“如妹，这是教你书画的先生，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开始读书了。”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如妹！未曾想竟有这般巧合之事！
“读书是什么？先生是……”如妹看着我，明亮清澈的眼睛里突然蹦出光亮，“小鱼，姐姐，漂亮姐姐！”
看来如妹是想起了我送给她的小鱼银红灯笼，小孩子记性真好。
“原来是恩人！”采薇跪在我侧前方，“姑爷，小小姐上次被拐子带走，幸得这位小姐照顾，才算没有太过惊恐……”采薇断断续续得讲述着，楚公子听得一脸诧异。
“没想到是这样巧！”楚公子一番触动，“多亏了你一路安抚如妹，不然，后果不堪想象啊！此恩此情，铭感五内啊！”
“楚公子太客气了，若不是你救我与独峰山下，我也不会痊愈后去相国寺，也就不会遇上拐子，更不会遇上如妹了！”我扶了采薇起身，“兜兜转转，还是楚公子自己为自己造的福气。”
“你就谦虚了！”楚公子落了座，让人上了茶，又让如妹端着一盏茶来，“如妹，这是以后教习你的先生，你要给先生敬茶。”
“先生，喝茶”如妹小小的肉手，端着一盏茶，跪在我面前，还拿着疑惑地眼神打量我，“漂亮姐姐？”
“以后要叫先生了！”楚公子在一边纠正。我接过青花瓷茶盏，匆匆喝了一口，便叫如妹起来了。
“先生不是有胡子吗？小郡王的先生好长好长的胡子！”如妹说着说着还摸着自己的下颚，顺着比划到了脖子下面，“小郡王说胡子都到了这里！”
如妹滑稽的动作叫人忍俊不禁。楚公子一脸无奈：“小郡王是男孩子，你是女孩子，所以先生肯定不同。”看来只能从性别上找个解释了。
“哦！幸好我是女孩子！“如妹自顾自的点了点头，眉梢眼角都是庆幸。
“阿寻，如妹就由你来教习了！平日里惯着她，比较贪玩些，就劳烦你操心一些了！”
“如妹性子活泼，着实叫人喜爱！”
接下来的日子里，别院望庐中的生活常常是这样的场景：我时常让如妹自己随心所欲地画着，或连颂带唱地教她一些朗朗上口的诗词，天气晴好的午后，让采薇提着关着花花的篮子，三人一兔在山林中穿梭，好几次，不时下午上山来的楚公子在望庐里等上好一段时光，才等到我们归来……
这日山间下起了牛毛细雨，多亏采薇备了油纸伞，我们一路走捷径到了后门，自有守门的仆妇开了黑漆雕花门，如妹一只脚跨进了大门，却不肯走，反而坐在了门槛上，指着门锁：“小鱼挂门上去了！”
“小小姐，那是一把锁，只是被做成鱼的样子。”采薇收了微黄的油纸伞，递给一旁的仆妇。
如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晃了晃脑袋。
“如妹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把如妹抱起来，如妹的小肉手抚摸着门锁上精心刻出的鱼鳞纹样，专注地看着，复又向我点点头。
“这个门锁是特别古老的样式，那时候的人说：‘门锁必为鱼者，取其不瞑守夜之意。’意思就是希望门锁上的鱼眼睛始终睁着，就可以日夜为人看家了。”
“看来我是请到了一位博闻强识的女先生，一把门锁也能讲得深入浅出，妙语连连。”清润的声音如珍珠落在玉盘中，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楚公子芝兰玉树地立在廊下，眉如墨染，目似朗星，一身天青色广袖长袍，外罩一件轻纱被山间清风吹得飘逸出尘，身后檐下水滴疏疏落落地滴下，曲径通幽的小院里一蓑烟雨便吹散在青松翠柏和怪石嶙峋间了……
“还得归功于楚公子能允我入烟海阁，方得阅览典籍。”我还抱着如妹，倒不是不放她下来，反而是这孩子粘着我，“昨夜恰巧看了《芝田录》，觉得甚是有趣，不想今日就派上用场了，要不被如妹的问题难住了，还不得一番羞赧！”
“烟海阁藏书本就是为好学乐学之人所备，若是布衣白丁眼中，大概是一堆废纸。可若是在迂腐的鸿儒眼中，会是稀世珍宝，却是一点也修不得，改不得，叫人厌烦。”楚公子脸上笑意款款，“书没有读好，人却陷进书里去了！读书者修身怡情养性，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前些日子看你注下的批注，便是个会读书的人，今日看来，也是个会教书的教书先生！”
“楚公子一番真知灼见，若是世人皆能有此体悟，读书定不会枯燥乏味了！”没想到一把门锁还能引出这般言论。
“那时候的人真笨，门锁上的鱼明明是假的，怎么会守夜呢”一手还摸着鱼鳞纹路的如妹沉思了好一会儿，却咕哝出这样的童声稚语，让人忍俊不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居望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