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山水合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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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卯年六月。台北博物院。
清晨5时起就有人在门外排队，不为看最富盛名的“翡翠白菜”和“五花肉”，而是看另一样稀世珍宝。
600余年前，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甫一出世，便技惊天下。即兴写意、淡墨抒情的画风，一扫唐宋以来逼真形象、浓丽赋彩的窠臼。在历经流徙、险遭火焚后，此画一分为二，前段《剩山图》，一直由民间藏家保有，现藏于浙江省博物馆；后段《无用师卷》，在抗战时随北平博物院国宝南迁到西南后方，再迁到台湾。
山水合璧，一直是两岸书画、文物界的心愿。经过好一番周折，近日《剩山图》终于抵达台湾，与《无用师卷》联合展出。无数人慕名而来，除了看“山水”，更为看“合璧”。
观展人虽多，却井然有序。齐整绵长的一溜队伍，沿着参观路线缓缓往前推进。
警局在市内抽调了百来名警佐，观展线路上每隔二十米就安排一名，只因宝物珍贵，不得不增强警力。
安排在《剩山图》和《无用师卷》展橱前的几名警员都由特警小组抽调来，身肩重任，因此格外小心，目光不住逡巡。
观展队伍中，出现一个身量挺拔的男子。几个特警看到他，下意识地并腿、立正，待要行礼，见那个男子摇头示意，便又把抬到一半的手放下来，撇开目光继续执行任务。
展厅安静得只剩脚步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也不制造镁光，以肃穆的方式，传达对国宝和山水合璧的敬意。
出了展厅，男子没有再随人流往出口走，而是拐到旁边的一个房间。推门进去，无数个小电视屏组成的墙面闪闪烁烁。
里面的几个人纷纷站起来，喊道：“督察长。”
他微微颔首，“几点换组？我请你们。”
“好巧，正要换。”“以前不晓得督察长对书画有兴趣。”他们刚才已经在监控头里看到他了，虽然他们和这位年轻的督察长差了四级警衔，但不是直接上下级，因此尚可闲聊。
“我并不懂，就是来看看而已。”
“去年明清书画展出，好像也见到您了。”
“附庸风雅嘛。”他这样解释。
几个警员换装，他替他们盯着屏幕。数百个3.5寸屏幕中，惟一一个26寸屏，显示的是“合璧”展橱的侧景。
只那么一眼，他看见一个女孩，她似乎是为了看清楚玻璃橱，而微微往前躬着上身，长发从两肩后滑下来，挡住了一半的侧脸。
她没有挪步，可队伍推着她走，很快就移过了展橱。她在２６寸屏里留下的最后一帧像，是一个正面，清晰的正脸。然后，出现在下一个3.5寸屏，再下一个3.5寸屏……
他定一定神，飞快地走出房间，来到展厅出口。
不多久，那个女孩子走出来。
她清丽窈窕，没有描摹精致妆容，一身红色的无肩连体裤，衬得肤白如雪、黑发如瀑。
他怔一怔，不顾礼仪，上前拦住那女孩：“请问，您从哪里来台北？”只是直觉，她不是台湾女孩。
女孩抬眼望他。那一双眼睛，不知被哪一方山水涤荡过，有着潋滟晴光。
他看着那双眼睛，再次肯定自己的判断，又问道：“您的名字？”
女孩大概经常受到这样的“待遇”，连微笑也欠奉，绕开他便欲走。
他拦在她身前，有些语无伦次：“我没有恶意，我是台北分局一级警正，这是我的证件。”
女孩扫一眼，推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先前的几个警员换组出来，正好见到这一幕，个个都在笑：“不管用的啦，这个证１００币可以做三个！”
他无暇理他们，追着她认真解释：“请相信我，我是颅面专家，认人脸不会错。您跟我祖父的一位故友长得毫无二致，我——”
“阿Sir，”女孩不耐烦道，“您祖父多大？我才多大？”
他急了，脱口而出：“您总有母亲、祖母吧。”
女孩啼笑皆非：“当然有。又不是《聊斋》，我也不是从画里掉出来的！”
“是，是，你是。”他打手势请她镇定，似乎更像是让自己镇定，“我是说，你是真的与这幅画，以及博物院的所有藏画有关。”
女孩定睛细看他，像是看一个疯子，然后终于笑了，四下里张望，想找个工作人员来解围。
她的一瞬笑容，几乎与他幼年时常常看到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他孤注一掷道：“你不信？好，你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回家取照片给你看。这里人多，你安全无虞。他们是我的同事、学弟，都可以作证我的人品，以及，精神健康。
警员们刚刚观摩了郑督察大失水准的“表演”，现在听说还有下文，纷纷笑道：“好的，学长、督察长，我们陪着她等。”
“不要临时画一幅像来‘把妹’哦！”
“停车区在右边，别走错了！”
女孩儿见他一阵风地跑走，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想，反正天光还早，等等也不妨。自己长到二十岁，被赞常有，但被说成像极了某人，还从没有过。
她于是走向那群警员，不解地问：“颅面专家是什么？”
“就是遇到火灾、空难、杀人碎尸……总之脸就算毁了，郑督察可以只凭颅骨，用三维影像重建，复原出来。”
“不过，他万一说要摸摸你的面骨，可不要信哦。”
她略略吃惊，继而笑了。
那一抹笑容，带着南国山水的清与妍，绽在六月台北的天空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山水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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