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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戎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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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万安殿
武帝坐在自己平日批阅奏折的御案后,沉声问底下刚刚回宫复命的常远侯沉行:
“还是没有什么查获?”
“人自出了官道便销声匿迹,至今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常远侯恭敬道。
武帝闻言,沉思片刻,摆了摆手,
“算了。如果谢氏的踪迹这么容易暴露的话,朕也不至于在谢怀山死后这么多年,都无法撼动苍梧山一丝一毫了。苍梧山立世百年,根基深厚,岂会连少主的踪迹都掩饰不住,你们会查不到,在朕的意料之中。”
常远侯沉行只低着头,静默不语。
须臾,武帝方道:
“最近因为太后寿宴,京都之中陌生面孔颇多,告诉下面的人,如果见到有嫌疑的,盯紧点儿。”
“是”常远侯应声领旨,接着道:
“陛下,微臣早先也曾派了几个得力的探子在京都暗访,可是京都外地之人虽不多,但身份非富即贵,下面的人不敢贸然探访。”
武帝听罢,暗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如今京都势力繁杂,更有不明势力蠢蠢欲动,还是小心为上,更不可打草惊蛇。”
常远侯闻言抬眼看了一眼座上的皇帝,试探道:“若是一直没有谢清扬的踪迹”
武帝冷哼一声,龙目不怒而威,常远侯立即将身子俯地更低了。
“沉行,你这几年越发的不中用了。朕让你们找谢清扬的踪迹,难道是真的怕他在这京都搅弄?只要他不进这宫门,局势就还在朕的掌控之中,这个京都是朕的,天下也是朕的,他能弄出什么风雨来?”
常远侯闻言立即请罪,
“陛下息怒,是臣愚钝,臣欠思虑,臣有罪。”
武帝冷哼一声,拂了拂龙袖,
“让你们查谢清扬是怕他在这个时候在京都给朕找不痛快。谢氏在京中的势力不少,朕虽成竹在胸,但是预谋大事,安能不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常远侯闻言连连点头,俯首道:
“陛下圣明,微臣明白了。”
别院
第二日天未明,谢清扬就被人语声吵醒,声音虽低,但是她向来浅眠,自然瞒不过她的耳朵。
碧鹄与碧雀一大早就被她派出去做事,不在院中,是以她并不知道院中发生了何事。
“落铮?”她从床上坐起,话音穿过层层帘幔直达院中。
许是她突兀出声,窗外的人一惊,交谈声顿停。
许久,才听得有脚步声迫近,有人在门外说话,是落铮的声音。
“公子”
她皱眉,“何事吵吵嚷嚷?”
“顾少主派人把我们前些日子送去的两个人又给送过来了?”
室内一片安静。
许久才依稀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从里面传来,随即哗地一声,朱红色的木制漆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落铮微微抬眼,见自家公子披了一件雪白的袍子走了出来,发际微湿,清姿雪容,眉目清晰。
他皱了皱俊眉,声音微冷,
“凌晨寒气重,公子怎么不多穿点出来?”
“无事”谢清扬只摆了摆手,目光在空荡荡的院中扫视一圈,挑了秀气的清眉,
“人呢?”
问得自然是被送过来的那两个人。
落铮会意,面色恢复了平素的冷峻,道:
“别院不比谷中,没有地牢,属下着人将他们关进了柴房。”
谢清扬点点头,看向澄澈如海天空,嘴角浮起一抹不明笑意,
“先关着吧,他们的身份我已经弄清楚了,留着他们说不定能换得北颍皇室一个大人情呢?”
顾景澜在她身上拿去的,她必定从这群始作俑者身上讨回来。
落铮却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
“北颍?难道不是日臻人吗?”
他曾亲自搜过那两个探子,虽然没有收到他们象征身份的手书文牒,但是他们的衣着布料极其特殊,那是日臻部落特产的帛纱,从来不给以外的人使用。
谢清扬不答反问,
“你是不是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要将人交给江南顾家审问?”
落铮略迟疑,见谢清扬的目光一顺不地盯着他,瞬间觉得心中的那点疑问无处可遁,点了点头,
“我们明明有自己的逼供手段,不怕他们不开口。”
苍梧山虽然养着三十万精兵,但毕竟管理一方水土百姓,自然少不了刑曹这样的掌管刑狱案件的机构。
如果带回去,别说是两张嘴,就是河里的蚌也铁定撬开。
谢清扬闻言却径自笑了笑,眸光落在东南角,清清淡淡,如山水之上朦胧的雾。
“如果没有江南顾家的介入,你们就是割了他们的舌头也未必能弄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
落铮皱眉,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谢清扬看了他一眼,叹道:
“你自小长在苍梧山,自然不知这一段曲折典故。这些旧事我原本也不知道,只是少时师尊曾对我讲过一些,昨日若不是顾景澜提醒,我也想不起来的。”
“你可知北颍这个小国的由来?”
落铮摇了摇头。
谢清扬笑了笑,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温和的阳光洒落在她挺直的肩上,整个背影俊美又清逸。
许久,空气中才荡起她冷然清冷的嗓音:
“其实北颍以前不叫做北颍,百年之前,它也不是如今的边陲小国,那个时候北方以北,西疆以东,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大戎。大戎素来多部族,北颍那个时候就是大戎众多部族的一支,日臻也是,这些部族虽然依附而生却也素有嫌隙。多年来,部落首领汗王暗中倾轧,互相针对,早就面和心不和。后来大唐魏伐戎,诸元之战爆发,部族混战,大戎顷刻之间分崩离析,这些部族也都随之流离,日臻和一些小部族流落到了西北草原,而北颍则流落到了东北冰雪之地,毗邻大唐魏边境,后来大唐魏衰落,他们才自立属国,各自为政。”
落铮还是不解:
“这又和江南顾家有何联系,我们未知晓,那他们又何曾听闻?”
“江南不轻贱工商,这些年与北颍日臻多有商业往来,论诸国来历底细,江湖大大小小的消息传闻,谁有他们灵通熟悉?”
“可是顾少主当时提了那女探子是日臻人”
谢清扬冷斥:
“如果不这样,他如何令本公子答应他的条件?”
这就是顾景澜的聪明狡猾之处了。
随随便便的一个日臻阴氏就把所有人蒙骗过去,不作他想。
毕竟所谓的日臻阴氏存不存在谁也不知道,但是缩骨功在江湖武林中确有传言,何况那女童也的的确确练了这种古怪的功力,这样半真半假的话,很难不让人相信。
既符合了那个女探子故意想要暴露的身份,又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一石二鸟,当真好心计。怪不得她问那个女探子的话时,那女孩死闭着嘴不说话,原来原因在这儿。
谢清扬想到此处,内心仍旧不忿,想想就觉得牙痒。
多少年了,她还没吃过这样的暗亏!
落铮默然。
谢清扬内心暗愤了一会儿,把话题拉到了原来的事情上,
“这些年北颍和日臻看着没有交集,但毕竟同出一脉,平时不相交不往来不代表利益相符是不站在一处。”
落铮一惊,脱口道:
“那这次的刺杀”
“这次的刺杀未必不是两国合作,暗自默许。”
“可是我们苍梧与他们素无瓜葛,更没有恩怨,他们派人刺杀公子,未免欺人太甚。”落铮道,声调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谢清扬闻言只一笑,目光中隐含嘲讽,
“家国利益之间,哪里分得清是非对错,礼义廉耻。他们杀我,不过是怕我和东蒙帝暗中勾结,犯他疆土吧。或许也不算刺杀,算是试探吧”
话落,忽而想起一事,
“对了,北颍这次来得使节是谁?”
落铮想了想,道:“东洋哲”
“原来是他。”谢清扬叹道,想起这人在皇家喜宴上的一番言语,不显山不露水,机智又狡猾,不由赞道:“此人倒是一个绝佳的谋士。”
别院门口突起一阵喧哗,她和落铮两个人循声看去,见碧鹄和碧雀正从外面款步走来,两袭青色罗裙,倩影摇曳,姿容明丽。
“事可办好了?”谢清扬问。
“当然”碧雀雀跃道:“咱们做得滴水不漏,保准今日气死东蒙的狗皇帝。”
碧鹄也笑着道:
“公子放心,东西会在适当的时机送上去。”
是么?
谢清扬眸光流转,见刚刚还车车湛蓝天空陡然之间灰蒙蒙一片,突然心情很好地笑了笑,隐含深意:
“收拾一下,本公子该进宫了。”
当清晨的曙光冲破层层乌云,穿过宫楼屋顶终年屹立的垂兽,照拂大地万物,宫城里终于有号角吹响。三十六道礼炮齐发,宫女太监有条不紊地忙碌,百官朝奉,台阶上哒哒的步伐声绵延不绝,皇宫第二日的席宴终于要开始。
谢清扬一行人自然“巧遇”了顾景澜与云庭,和昨日一样毫无阻碍地进了宫门,落铮和碧雀同样留守在宫城外。
“景澜兄,云庭兄”
“谢公子”
“清扬”
三人言笑晏晏,彼此作揖,端得真是一派君子谦谦如玉的好风度。
因为颜色颇好,姿容风采出众,不由得令路过的大臣显贵纷纷侧目,待见到说话的人是何人时,众人又匆匆低下头去,默默走开。
谢清扬打着描金固银的山水骨扇,摇啊摇,踱步到顾景澜身前,笑不露齿,
“景澜兄,昨日睡得可好?”
顾景澜看了她一眼,眉目深意涌动,微微一笑,
“不好,顾家在青州的漕运出了些问题,在下正头疼的紧。”
谢清扬摇着骨扇的手一顿,见顾景澜和云庭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眸光一闪,轻笑道:
“常听人道天下漕运在江南,以前不信,如今倒真是开了眼界。青州路远,没想到顾兄的手也能伸的那么远,在下真是失敬。”
“比不得谢公子,人在京都,屈于陋巷却可运筹帷幄。想必苍梧山虎狼之师再添精锐?”顾景澜似不闻她话中的挖苦试探,俊美的面目一派温润之色,只是这话略微犀利了点。
谢清扬眉目忽而飞扬起来,摇啊摇,打算装傻到底,
“景澜兄真是说笑了,看来昨夜果真没有睡好,不然本公子怎么听不懂你的话了?”
这话说得,太无赖了!
顾景澜闻言眸子一眯,有那么一瞬间浑身的气息凌厉又清冷。
一旁的云庭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叹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个谢家的小公子还真是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领,明明生的一副清姿若雪的好容貌,胜过世间女儿家,可是这股泼皮的劲儿也是世家公子中少有。
景澜一向心思沉淀,不为外物喜忧,这些年也少有触及他情绪的事情。
对于这个小小年纪的谢家少主,更多的时候,他是当作对手来对待的。
只是如今这个对手和他拼脸皮,还真是。。。。。。圣人都会有被逼疯的时候!
这样想着,竟不知不觉地笑出了声,随即便觉得有两道如炽的视线直直射向他,云庭一怔,随即收起了唇角的笑意,俯身一揖,从善如流,
“二位仁兄,宫门处眼多口杂,还是不要逗留太久。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该进去了。”
谢清扬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顾景澜,眸子转了转,哼了一声,摇着骨扇悠悠然打先走了进去。
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她清悦的嗓音,低声咕哝:
“一丘之貉”
云庭:“。。。。。。”
他看向顾景澜,后者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即也转身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