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报仇 ...
-
三年了。樱木生死未卜。
洋平简单地告诉他们，是突然到此的武林七大门派的掌门邀樱木见面，不知怎么就动起手来。他悄悄跟在后面，想去帮忙，樱木却要他回来带流川走。他亲眼看到樱木被七大掌门之首的柳生白刺穿心脏，才不得不回来照顾流川。他怕那些人会伤害流川有负樱木所托，更怕流川激动之下控制不住自己会自投罗网，所以才点了他穴道让晴子护送他会湘北。好在晴子机灵小心，再加上他传令和光众人帮忙，一路快马加鞭，总算无事。
可是洋平回去宿远镇之后，和高宫他们三人也从此消失了。
湘北再派人去调查，发现樱木跟人相见的房子被烧成一片废墟。唯一肯定的，是里面并没有人的骸骨。所以，大家都还存着一线希望。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流川独自坐在河边，默默地回想。樱木的笑容，恍如昨梦。
现在，真的只有断月陪着他了。师父曾经说过，只有剑，不会背叛，不会抛弃，不会离开。
可是，樱木也曾在他身边，不曾离开，不曾抛弃，更不曾背叛。
是那些人，所谓的武林七大门派的掌门杀了他！
虽说，谁也没见到樱木的尸体，可是洋平说，他亲眼看到樱木被柳生白一剑刺穿了心脏。
洋平不会说谎。他悲痛欲绝咬紧牙关的神色，匆匆把他藏起来的慌张，都说明了，他是在执行樱木最后的嘱托：“去，带他走！”
后来，连洋平他们也消失了，是不是同一批人，干掉了他们？
他没有去陵南。陵南的麻烦他已经没心思管了。在湘北呆了一个多月，只是在他们妥善的保护下，拼命练功，并适应樱木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彩子说，赤木他们上门质问，柳生白他们为什么要杀樱木。柳生白那个老头子，却摊摊手故作遗憾地说：“我们几个，只是想劝他，不要跟一个堕入邪道的男人混在一起，没想到他忽然那么激动，抢先出手。我为求自保，不得已出剑；几个老朋友，怕我这老骨头不经打，自然也上去帮忙。所以……”
流川心里冷笑，樱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自然什么话都由得他们去说！不管是什么理由，樱木决不会先向人动手；不管是什么事情，樱木也不会丢下他，去跟别人生死相搏……
樱木说过，那些不管为了什么跟人决一死战的人都是傻子，哪有什么比活着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更好的？所以，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回来见他，而不是一看到洋平，就竭力大喊着：“去，带他走！”
那些人要杀的是他流川枫，目的是要劝一个“有资质的少年”回头是岸，樱木自然不理；想必是樱木看出了他们有杀他的意图，才会拼命挡住那些人，让洋平回来带他离开。
他不明白，他们两个在一起，跟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樱木说过，为了流川可以舍弃整个世界；流川却可以为了樱木，毁了整个世界！
他一直隐忍不出，是因为他知道现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那些“德高望重”的七大掌门，不是他一个后生小辈动得了的。他知道湘北的人不是不想报仇，而是没有理由，没有立场。湘北虽然日益强大，可对方是武林支柱，历史悠久的七大门派的掌门！就算是海南，翔阳，也只是应湘北之邀一同上门问罪，无功而返。
他曾经恨过师父，教他如此刻薄冷酷的“大灭心法”；可现在他很感激，因为大灭心法，就是要人万念俱灭之后，才能修炼到更高的境界。在一个月内，他已经突破了“寂灭”的关卡，然后找机会溜出湘北，决定去杀尽一切杀死樱木的人！
虽然，他一直存着万一的希望，樱木没有死……
可是，如果他没有死，为什么还不出来？这三年来，他为他杀了六大掌门了。这件事轰动江湖，数不清的人在找他。咬牙切齿要报仇的，想要杀他成名的，那些老头子买动的杀手，还有想跟他合作共同对付那些老头子的，不计其数。如果樱木活着，为什么还不回到他身边，跟他一起面对这么多的惊涛骇浪？
他已经倦了。他一直在躲。躲陵南的人，他不需要人劝导；躲湘北的人，他不需要人帮忙；也在躲那些或明或暗追杀他的人。
这个世界他已经无所留连，可是他不要那些伤害樱木、伤害他的人还那么愉快地活着！
从他第一次杀司徒垂开始，就明白了“寂灭”的意思。望着满地的尸体和沾满血迹的屋子，在把剑从司徒垂的尸体上拔出的一刹那，他感到的，是寂寞，萧索。司徒垂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那些门人弟子也是，所以他们都死了，带着不能相信的惊骇。杀人并不能使他觉得愉快。他独自躲起来疗伤的时候，总是寂寞地想起樱木，然后杀机再起。
每次一动杀机，丹田中就有一股寒气直冲上来，仿佛一把冰刀要割开他的身体。所以他总是速战速决。他知道必定是自己练功出了什么茬子，却理也不理。就算这“大灭心法”最终会要了他的命，那也一定是在他杀尽那七人之后的事了。
他想起上次，他去杀耶律齐飞。耶律夫人抱着年方六七岁的孩子，惊恐地望着流川的剑从丈夫的尸体上拔出来。
“我叫流川枫，杀你丈夫，是因为他杀了我最亲爱的人，毁了我的幸福。若是你不服，自然可以让你儿子长大后找我报仇。”他冷冷地说完，在心里补了一句：如果我还活着。
他知道耶律齐飞丧妻再娶，才有了这位年轻的夫人和孩子。他也知道他毁了这孤儿寡母的生活。可是要他不追究不报仇，他做不到！
他不是樱木。樱木心地要善良柔软得多。他却我行我素，漠视他人。
可是，谁让他们杀了那个善良的人呢？以前的他，只是冷峻；一旦没有了樱木，他变得冷酷。
还有北宫远。他子孙满堂。那老头子大概快六十了，惊恐地望着他的剑，指在他喉头、犹自滴血的剑。
“你杀了我最爱的人，让我一生痛苦，我本该也杀了你所有亲爱的人，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最后再杀了你。可是他不让。”说到他，流川的眼睛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温柔，然后又恢复了刀一般的凌厉：“他不喜欢滥杀无辜，所以只要你家人不向我动手，我就不碰他们。至于你，则是非死不可了。”
他还记得，一剑刺入北宫远咽喉时四周响起的惊呼。但没有人敢向他出手，他们都怕了他必杀的剑法。
懦夫。他抖了抖剑上的血珠儿，鄙夷地想。
现在他不怕血了。以前他好洁，一半原因是他会想到娘死时溅出的血滴，回忆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现在为了樱木，即使血迹溅得他全身都是，他也浑然不觉。这是樱木留给他最后的劝诫。克服了这个厌恶血的心理弱点，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杀！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认为是嗜血狂魔了。也有人认为他武功之强，隐隐可位居武林第一。他却不在乎。在冷漠和杀戮的掩饰下，他只是个寂寞的人。等到办完所有的事，也许他就可以去找樱木了吧。
“就算你成了武林第一高手，我还是要把你抱在怀里的。”说过的话不可以反悔，现在那个人呢？应该在等他吧。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柳生白。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索性传话江湖，流川枫若是要报仇，不妨在六月初六那天到万柳山庄来。
他必定是约了不少帮手，难道我就怕了？流川冷笑。
算算时辰差不多了，流川站起身子，策马往万柳山庄去。
人果然很多。从大门开始，流川就开始杀人。他不能不杀。因为所有的人，从门口彬彬有礼的家丁，到捻须微笑的客人，都是柳生白的弟子，朋友，或者干脆是他请来的杀手。他们或是一照面就直接动手，或是微笑着偷施暗算。
当他走进大厅时，一身的白衣都已经染成了红色。他知道四周或明或暗有着不少敌人，但他的眼中只看见坐在前面正中间的柳生白。
周围的人动手了，不知有多少把刀剑往流川身上招呼。他不理。他知道自己气力浪费得不少，这也是柳生白找来那么多人的目的。如果再花时间理会这些人，恐怕柳生白就要趁机跑了。他已经将柳生白罩在剑光之下，甚至看到了他眼中的绝望和恐惧。他大概想不到，我会不顾性命地报仇吧。咬牙忍住来自丹田的寒冷刺痛，他依旧冷静地刺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