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虐身心）》山上草

25、NO8 册封大典 圣朝洪德三

　　圣朝洪德三年，夏。
　　仅仅八个月的时间，皇宫中又多出两座新建的殿宇，跟刚定都时的仓促相比，此时的建筑之巍峨气派，已经是过去无法比拟。洪德皇帝看图纸时就指明，大圣朝一定要显现出新的气象，即便是宫殿，也要比皇朝的高出三丈，为了讨好皇帝，工部施工之时无不依照‘穷奢极欲’四字为准则。当大臣们第一次踏进这座新的殿宇议事之时，都不禁为头顶的雕龙画风贴金镶银所惊绝。这时候的洪德皇帝及其陶醉，尤记当初他带着几个乡党打死县丞时的雄心壮志。他李氏一门早已经厌倦了当个小小的世家贵族，那时他便笃定，早晚天下王侯皆他封。而这头一件事，就是在这太极大殿上册封大圣朝第一位皇后。
　　圣朝初立，典制朝仪皆不完善，再加上洪德皇帝十分厌恶前朝旧制，于是他们商量，是不是遵循上古的规矩办。这时候大家都觉得混乱不堪，想要抱怨却是有口难言。大家知道，即便是皇帝不喜欢，但有些制度还是可取可用的，完全废除实不理智，却又要花费心思叫皇帝在旧制中，看出些新意来。
　　惠阁老都不出面了，什么也不管，说是这些日子以来，从老家运来的几箱子书受了潮气，快发霉了，所以要晒晒，就向朝廷告了假，窝在府里晒书。他是开国的功臣，三公之首，还是皇帝的大舅子，嘉烨王爷的大伯。所以他要是想罢朝，谁也说不出什么来。皇帝问起了，自然有门人帮他敷衍。于是从晒书变成了中暑，日头是毒辣了点，没看到修典的工匠们背上都晒出了白皮吗？大太监问了几回，都说是不见好，还吃着药呢。
　　洪德皇帝知道他是闹脾气，所以他不来就不来罢，短了他一个也没怎么样。皇后还是要立的，那是他的家事，谁也阻挠不了。并且他们惠家越是这样跋扈，他心里就越不痛快，定下了在一月内册封沈氏为后的谕旨，到时候出了差错，无论多有来头的人，一并治罪。
　　他想了一想，叫来礼部尚书跟祠祭清吏司的主事，又下了道圣谕，将原部外的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并入礼部，擢原太常寺主簿沈云衫为礼部左侍郎协办。如此一来，沈云衫堂而皇之进了六部，父凭女贵。一到旨意他就从原来的小小从八品主簿寻升为朝廷二品大员。
　　沈云衫受了上谕，兴高采烈的回到府邸，进门却看到他的儿子沈南湘一身飘逸儒装站在厅堂上。此时他已经不见了任何的浑浊之气，眉目清爽，黑发微扬，全然一副清俊公子的模样。沈公见状先是一惊，怔怔进了屋子，刚想开口问他，却见南湘敛起衣衫跪在他的面前，磕了个头说：“父亲，孩儿不孝......”
　　沈公这才明白他是醒悟过来了，消解了疯魔症状，顿时老泪横生，边将他拉起了，边说：“湘儿，起来说话，起来......”
　　“爹.！......”沈南湘只起了一边再也忍耐不住，重重跪在地上痛哭起了，他抱住沈公的腿，不住的说：“爹！爹爹.......”沈公哭得胸口发空，强压着激动拍拍南湘的肩头：“你清醒了就好，明白了就好，过去父亲就只当你是个孩子，做了一场痴梦，起来，起来......”
　　“儿子不孝，儿子叫父亲担心......”
　　“湘儿......”沈公将他的脸捧着，深深叹了口气，一边落泪，一边含笑点了点头。
　　南湘却道：“过去儿子就只是逃避，如今也想明白了，既然大势已成定局，并非我们躲就躲得掉的，如此儿子就替父亲跟他们搏上一搏，努力保父亲晚年安康。既为鱼肉，也要找个机会跳回水里，尤其是姐姐，南湘绝不许他们欺负姐姐跟我沈家！”
　　沈南湘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双手交给沈公，他面容十分清秀，微拧着眉头，眼角处却不禁流露出本性中的惆怅气质。沈公思索一下，却说：“你姐姐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了，这就回老家去帮父亲看着田产。你的性子过于意气用事，还是不要卷进这些是是非非中来。父亲听你的话，凡事低调着点，尽量避嫌退让就是了。父亲知道我们家根基浅薄，与那些人是没有办法比的，但是你姐姐既然入宫，得势却又比默默无闻好一些。宫里的人你也明白的，欺软怕硬的厉害。”
　　南湘抿着嘴唇微微一笑，叫父亲放宽心，他说：“孩儿既然已经决定，就不会退缩，过去的个性自然也会有所收敛。父亲放心，南湘替姐姐争得也不是什么权倾天下，不过是叫我们有个立足之地，不会处处被人牵制，受人摆布罢了，只求一席尔。这信父亲务必交给姐姐，日后之事也要早作打算。姐姐个性是不争的，可受尽天下委屈，南湘却看不得姐姐受委屈。这第一件事，南湘就先要到惠阁老门前去受气，爹爹记住，想要欺辱我们的不是大殿下，不是惠阁老，而另有其人，所以我们就绝不能招了他们两个人的恨，总要叫大殿下明白，我们本无心去争什么的，现在无奈到了这个位置，凡事却还要他们照顾。”
　　沈公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儿子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