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源氏计划》陈晓明

2、第二章 于是乐乐在

　　当走到乐乐和小美面前时，刘先生手里还有好几张。
　　他似乎一下子就被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小姑娘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小美对乐乐总是言笑晏晏，刘先生却以为这是小姑娘对他迎合的笑脸。
　　立马他要把手里剩下的全部塞进小美的怀里，可是小美的双臂之间还抱着心爱的娃娃，没有什么空隙让刘先生放那几封厚度可观的红纸壳。
　　刘先生想用手里的纸换下女孩手里那个破旧的娃娃，但小美感受到怀里娃娃受到的拉扯后抱得更加紧，往乐乐的方向退去。
　　刘先生以为小女孩不懂这些纸的意义，挤起一个微笑，用他自觉和蔼可亲的态度哄道：
　　“小妹妹，你的娃娃都这么破了，叔叔手上的红纸包里放的东西可是有可以买好多个更新更大更漂亮的娃娃哦，快来拿着。”
　　小美仍然只是往后退，一直挤到乐乐的身上去，好像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来抢自己手里的娃娃。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很伟大的妈妈，为了孩子要不顾一切，绝对不会让别人把自己的宝宝抢走。
　　孙主任原本还是和颜悦色，在看到刘先生逐渐难看的脸色的时候也绷不住耷拉了脸。走上前去，
　　“刘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眼睛有毛病，真的非常感谢您的慷慨相助，对孩子们的生活会有很大的帮助。孩子们，一起对刘先生表达感谢。”
　　说着不动声色顺手接过了他手上还没给出去的东西，“谢谢刘先生!”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几乎是孙主任说完话还没有闭上嘴的时候，刘先生已经收回伸出的大概原来要放在小美头顶的手，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个打算。
　　他转身走回到原来的位置，瘦高个男人低声对孙主任说了几句，只看到孙主任不住点头。
　　“好了，孩子们。要知道刘先生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今天他来到这里，还给大家带了爱心捐助，现在他要回去工作了，让我们欢送刘先生。”
　　孩子们又开始鼓掌，在掌声中孙主任紧跟着刘先生离开了，离开之前，把手中的红纸递给了第一个主动是应声道谢的女孩。
　　在孙主任走出门口后，一些孩子就放下了手，可还是那个女孩子，还是甜甜的声音:“孙主任还没有说放下呢!”
　　一些原本放下手的孩子迟疑着又开始鼓起掌，直到时间足够刘先生坐上车离开，直到有年纪小的孩子因为怀里抱利是封还要鼓掌累得哭了出来。这场掌声中的欢送才最终落幕。
　　乐乐自始至终扮演一张桌子或者一张凳子，一动不动地站着，见场面一散，他又默默回到窗前，当然，带上了还沉浸在自己想象的英雄主义世界里的小美。
　　大都是不到十岁的孩子，完全理解刚才一整套的过程有点难度，但不影响他们发扬与生俱来的巨大好奇心，几个孩子打开了利是封的开口，向下一倒，数十张粉红色的纸张散落一地。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睁大眼睛放轻了呼吸，虽然生活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不代表他们就不明白货币的价值，何况除了小美一样有记忆开始就在这里的孩子，还有乐乐一样长到了一定岁数，才走进这样一个地方的。
　　一时间，谁也不说话了，倦怠的知了的叫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空气好像凝固在一起，弄洒钱的孩子蹲下来，一张一张把钱捡起来，正当他要把钱再放回到利是封里时。
　　刚才说话的女孩走上前去，捡起两张纸币，把一张放进了自己口袋里，把另一张小心对折再对折，塞进嘴巴惊讶地张开的男孩的外套的口袋里。
　　然后帮着男孩子把剩下的钱码好放入了利是封，她把目光转向房间里的几十个孩子。
　　第一个打开手中的红纸袋的是平时和那个女孩玩得最好的女孩子，同样是抽出两张，一张给了那个女孩，另一张自己收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利是封用的是把折过来的一部分塞入划开的口子中的设计，很方便打开，打开再合上也完全不会留下痕迹。
　　乐乐不是没注意到他们的活动，但自己并没有拿红包，这个集体的秘密他想做个默默的观众就好。
　　他没想到在最后，那个女孩子把孙主任临走时递给她的几个红包里抽出的钱平分了两份，把其中一份放到了乐乐手上。
　　乐乐第一反应是推开，但伸出的手在碰到女孩子拿钱的手之前变了方向，改推为接，收下了。
　　看乐乐收了钱，女孩子仿佛松了一口气，对着他点点头，走回刚才队伍中的位置，规规矩矩站好，好像不曾移动分寸。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孙主任再次走进房间，
　　“孩子们，刚才刘先生给大家的礼物应该是给所有人的对吗？放在你们自己那里你们很可能会浪费他的好意。所以应该放在主任这里，我可以把这些钱用在大家的吃穿用度上，可以改善大家的生活，这样是不是更好呢？”
　　这回不用孙主任示意，所有的孩子都把还来不及沾染体温的利是封交入了她手中。
　　她只当进行的顺利是小孩子们天真不通世事，接过一份没少的利是封，转过身就急匆匆地走了。
　　有了共同的秘密，刚才还在争夺着电扇下方席位的孩子也不打了。即使在阿姨的催促下又躺了下来继续被打断的午觉，但一双双小眼睛都睁得很大，滴溜溜地转着圈。
　　苏维希不缺钱，乐乐也用不上，他感受到口袋里崭新的纸币的挺括坚硬，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主意。
　　不管怎么样，小美的事还没有解决呢。
　　在脑子里转了一会儿主意，其实还只是个小孩子的乐乐终于睡着了。
　　当他醒来，睁开还带着泪水的眼睛，有时候他很希望现在的生活是一场梦，醒过来他就还是妈妈最疼爱的小希，而不是要在梦里才能感受她的拥抱。
　　日子仿佛被上了发条的闹钟，从不感到厌倦走个不停。
　　又来了一些被洗去过去生活的孩子，又来了一些希望找到一个最健康聪明最好是能够被覆盖记忆的孩子的家庭。
　　而乐乐和小美的生活也即将迎来巨大的改变，当然在此之前，似乎进入黎明前的寂静时刻。
　　这个夏天过去，乐乐就要去上小学，现在再听到“乐乐”，他好像能够更快地做出反应，越来越进入这个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