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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自那天郊外一别之后,傅云天去了心魔,也就更加专注的投入到“血燕子”一案的追查之中,虽然上面对待这件案子的态度始终摇摆不定,模糊不清,但正是这种讳莫如深,让傅云天觉得这案子不寻常,这个血燕子就靠着这几次出手已经搅得当今朝堂不得安宁,这等祸患不能不尽快抓捕归案,再加上,这血燕子,似乎盯上了柳家啊……
      张义和从一堆厚厚的卷宗中抬起头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满脸的疲倦。他瞧了瞧对面眉头紧蹙的傅云天,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许洋说道:“瘦子,你说这回,头儿抓得到这个血燕子吗?这都七天了,啧啧,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啊……”
      “可不是,真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啊……”许洋也忍不住叹道,他看傅云天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附在张义和耳边说道:“你瞧,最近也不见头儿和柳小姐有什么动静了,估计净为这事儿发愁了。唉,照我说,咱们捕头也是一表人才、青年才俊,未来不可限量,只是偏偏他要迎娶的是柳相的大小姐,这一路走的,难啊……”
      张义和赞同的撇撇嘴,转眼正迎上傅云天的目光,吓得他缩了缩脖子,赶紧假装在看卷宗。
      傅云天放下手里的东西,捧了一杯茶,闲闲的问道:“老张,案子看得怎么样了?”
      胖子讪讪的笑笑,却是认真的回道:“找到的东西太少了……我是真没这个能耐了……”
      瘦子也帮腔道:“胖子这回说的是实话。头儿,你说,咱们下一步往哪儿查?”
      瘦子这可不是故意想给傅云天难堪,只是上次追查风流白的案子,所有人陷入僵局之时,也只有傅云天抓住了谜案的线头,抽丝拨茧,坚持追查,最终破了案。所以即便傅云天很是年轻,这应天府里的捕快们却都很是听从他的主意。
      傅云天的茶停在手中,他凝眉想了片刻,很是慎重的开口道:“事到如今,咱们只能换个思路。血燕子是个轻功极佳的女子,这点不用多言,从那日留下的半个手印的大小也可以得到印证。既是女子,我们在现场却从未发现过女子惯用的珠钗或是脂粉的痕迹,一是血燕子谨慎非常,未曾留下过,只是这么多次作案,哪怕上次在柳府,碰巧我就在那儿,该是她最匆忙的一次,也是毫无痕迹,所以更可能的是,她平时就少施粉黛。”
      “其次,是她用来打灭烛火的银针,都是非常粗陋平常的缝衣针。她作为一个盗取了这么多家官侯府的大盗,不可能没有银两去买更好的器物。选择这么简陋的针器,很可能是因为这种银针买卖太过广泛,我们无法追查来源。但是她若是平日生活富贵,自己去杂货铺买这种东西不免会招人注意。如果她不去购买这种银针,那么她一定能接触到最普通的使用这种缝衣针的老百姓。换言之,她混迹在穷苦人家中的可能性极高。”
      “再次,她偷走的那些珍宝,后来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既不见踪影,也不见买卖。她带着那些东西在京城戒严的情况下更本不可能出城,那些东西一定还在京城里的某个角落。只要找到那些东西,弄清楚那半个手印的边缘缺的到底是什么,按照目前的发现在普通百姓中排查可疑女性,这血燕子……飞不了!”
      张义和和许洋先是听呆了,后来是越听越振奋,仿佛那个迷雾里的血燕子的轮廓在傅云天的分析下已经渐渐分明起来。
      张义和忍不住锤了锤桌子,叹道:“头儿啊!我就知道,还是你有本事!”
      许洋见了,在一旁打趣道:“不知道是谁在头儿上次追查风流白的时候,还和他唱反调呢。”
      张义和伸手推了瘦子一把,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憨笑着:“我那不是还没见识过头儿的厉害吗……啊,那个,傅头儿,我就先去了,去查血燕子可能去的地方了……”
      “站住!”一声厉呵传来,却是孟中霆的声音。三人一愣,俱站起来,抱拳行礼道:“大人。”孟中霆看了三人中规中矩的样子,心里莫名高兴。他捋了把胡子,摆了十足十的官腔说道:“本官刚刚听到你们在谈血燕子的案子,上次几位大人来的时候,本官不是跟你们交代清楚了吗?这案子,自有别人来处理。就你们几个小小的捕快而已,哪有能力办这样的大案!”
      瘦子听了,知道这孟大人是又来为难傅云天了,傅云天为了配的上柳小姐,自然是要在仕途上拼命一些,可对孟中霆来说,有这么个“得力”的手下,可未尝是个好事。
      瘦子晓得利害,和傅云天一样未出声,但胖子却是个直脾气,翻翻眼皮回了一句:“上次头儿查风流白的案子大人也是这样说的,可最后不还是头儿破的案?”
      孟中霆怒意四起,斥道:“头儿?谁是你的头儿?”他扫了三人一眼,尤其狠狠的看了一眼傅云天,扬声道:“这里只有我才是你们的头儿!我说不准查就是不准查!”
      他将手上一堆案件丢到傅云天面前的桌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背着手说道:“这是近期京西的案件,该你做的是这些。你不是捕神吗?这样容易的案子,两天破案,绰绰有余了吧?”胖子又想说些什么,傅云天暗里比了比手势,面上无波无澜的应下了。等到好不容易伺候着孟大老爷走了,胖子捧着那堆新来的卷宗,哭丧着脸骂道:“混蛋!这不是明摆着找傅头儿的麻烦吗?都是些偷鸡摸狗、鸡毛蒜皮的事儿,哪里用傅头儿出马?!”
      “是啊……”瘦子也翻着那些卷宗,抬头看向傅云天,“更麻烦的是,这些小偷小摸,想在两天内全查出来,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傅云天没说话,接过那一堆案件记录,拿了剑吩咐着胖子和瘦子好好办事就往外走去。
      瘦子忙拉住傅云天,压低了声音问他:“头儿,血燕子,还查不查?”
      傅云天皱起眉头,脑海中回响起刚刚孟中霆走之前在他耳边悄悄说的话:“别怪我没提醒你,血燕子的案子,你最好别碰。别到时候丢了命,不管是赏银还是美人儿,可就都无福消受咯……”
      瘦子见傅云天久久未答,又问了遍:“头儿?”
      傅云天回过神来,眸子里恢复沉静,只有一字出口:
      “查!”

      傅云天出了官府,却是去了云罗大道天府楼。他径自上了二楼,柜台的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出声,只是暗暗吩咐小二不可去常年为柳公子所留的那个包厢里叨扰,又抬头向楼上望了望,摇了摇头。
      傅云天推门进去,就看见柳正钦负手立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望见桌上的热茶,提起来倒了两杯,自己没喝,倒是先端着,慢慢踱至柳正钦身边,递与他去。
      柳正钦望着那突然出现的茶杯有些发愣,茶雾缭绕间,对面的人似乎又变成了当年初识时的模样。他心中一动,手上就接过了那杯茶,浅浅尝了一口,却又全部吐了回去:“呸呸……这天府楼何时也这般寒酸了,竟用这样劣质的茶叶……”“啪”的一声又将那茶杯撂在了桌上。
      傅云天望着昔日好友,终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也不再寒暄,直奔主题:“今日约你在此,是关于上次血燕子一案有些事情需与你知晓,也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柳正钦眉一挑,嗤道:“堂堂京城捕神大人办案,竟还需我这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帮忙?”话这样说着,人却已经在傅云天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着了。
      傅云天只当没听出柳正钦话里的刺:“如今看来,当夜潜入柳府的必是血燕子。关于血燕子,应天府手上的线索实是有限……不过现下我们已经有了追查的方向,盯下去或许会有发现……”
      “若是这般毫无意义的废话,也不用劳烦捕神相告了。”柳正钦不屑的打断道。
      傅云天顿了顿,问了句:“从柳丞相第二日的反应来看,血燕子似是并未盗走什么重要的东西?”
      柳正钦哼哼的应道:“应是如此。第二日我只说是进了小贼也就搪塞过去了……”
      “那么,”傅云天声音低沉:“柳府对她来说,就还有吸引力。”
      “你是说……请君入瓮?”
      傅云天微点了头,却又皱起眉来:“只是我们尚需弄清楚,这个血燕子频繁出入高官重臣的府邸为的究竟是什么?绝不只是表面上的求财那么简单。等弄清了鱼饵,我们就可以布这个局!”
      柳正钦凝神想了想,不一会儿却又恢复了轻慢的神色:“这些好像都是应天府的事儿吧,大人需要草民做什么?”
      “柳正钦!”傅云天终是有些不忿,虽是尽力压着嗓音,语气却是明显的重了:“今日我不想与你做这些无谓的意气之争!”
      “意气之争?呵,那你何必为了一时的少年意气,告诉我你要照顾依依,把我陷于这样一个两难的境地?傅云天,我就不明白了,这五年,你何尝过的容易?多少次豁出命去才换来一个捕神的名头,依依不知其中辛苦,我却是清楚的很!连你娘重病、过世、下葬,你都不在身边,却是陷在北漠与从京城贩卖少女的沙盗纠缠……”
      “正钦,别说……”
      “别跟我说什么你与依依情深似海,今生非她不娶的屁话!她一个小丫头犯糊涂,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当年我问了你,是你亲口说你只把她当做妹妹,可也是你亲口告诉依依,你会照顾她一辈子。傅云天,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是五年了啊!你,我,依依,已经过了五年这样的日子了!你难道,还不打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柳正钦对着多年前的好友,终于把心中郁结多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心中有种孤注一掷的畅快,他看着傅云天沉默的身影,心中突然又有些害怕,不顾嗓音中的哽咽,有些小心的补充道:“今日,若是……若是你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你真的爱依依,会让她一辈子幸福。那么……那么,我……”
      “正钦,当年,我以为那是最好的选择。”
      柳正钦未说完的话全都吞进了肚子里,他本来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这五年来,不管受到多少来自柳相的刁难和来自他的质疑,傅云天一直沉默着,像块坚硬的顽石。但是今天,他提起了当年,当年,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傅云天好像在仔细思考着措辞,他本身就不是个善于辞色的人,如今还有那么多的不可说,他愈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老友,他做了他当时以为最好的决定,却没想到会有今天的情境。可这一切终究是他的责任,他当时决定担下来,就要有始有终,好好处理这一切。或许,柳正钦说的对,时候到了,不能再拖了。拿定了主意,傅云天的神情慢慢沉静下来,态度诚恳,语气笃定:“正钦,有些事我真的不能告诉你。我对依依的感情,一如当年初见。她是我最心疼的妹妹,过去如此,现在和将来也不会改变。这件事上是我做错了,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你要的解释。”
      在梦里,柳正钦梦到过很多次傅云天告诉他他放弃了,不会再和依依纠缠了,但是这样的梦往往是噩梦,因为它总会伴随着依依无休无止的哭泣。今天听到傅云天真的开口说了这些话,柳正钦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更轻松了,还是更沉重了,只觉得好像自己的一半魂魄已经飞走,而另一半像是浸在了水里,浮浮沉沉的摇摆不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无意识的在房内走来走去,走了几个来回,他突然停下来,几步走到傅云天面前,抓住他的双肩,逼视着他:“关于依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傅云天没有说话,只是神情严肃,眼神平静。
      柳正钦心里明白了,又追问道:“你不说,是为了依依吗?”傅云天别开了眼,轻声道:“除了她自己,谁都没资格替她说。”
      柳正钦卸了力,坐回到桌旁,想了片刻,忽的神色郑重起来:“不要这样直接的告诉她,慢点,慢点来,不要,不要让她受伤害。”傅云天点点头,心中却是微苦,若非如此,又怎会把三人都拖入泥潭。柳正钦终于恢复了镇定,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柳家大少,要的学会第一件事就是喜怒不形于色,虽然这看上去对他来说很困难。
      柳正钦又端起茶,手在杯沿上摸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清咳道:“那个……你说有事要我帮忙,是,是什么?”
      傅云天的情绪也如雨过无痕,配合着柳正钦转移了话题:“我需要你帮我弄清楚,柳丞相书房里究竟有什么能够吸引血燕子的东西。”柳正钦默默点着头,可明显神思都不在于此了,他站起身来,说道:“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就……”匆匆的就往外走。傅云天起身拉住了他,柳正钦惊愕的抬头,却看见傅云天面上是难得的担忧和慎重的神色:“还有一事。正钦,孟中霆今日与我说了些话,警告我不再插手血燕子一案。我虽不曾出入朝堂,但也知那是个牵一发动全身的地方,更何况此案涉及之广……你柳家少爷的身份,行事虽方便却危险。柳府的情况你比我清楚,若是……若是有为难之处,就千万别趟这浑水!”“那你呢?”柳正钦转头直视昔日挚友,反问道,见他不答,有些感叹的笑道:“果然……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固执死板的傅云天!这样一个人又怎会在小情小爱上纠缠不清?依依真是糊涂!”
      “……职责所在。”
      “我知道了。只是如今的情况,我不趟这浑水也早已被人泼湿了鞋!这几家权贵之间的蹊跷我会替你去查,柳府的安危,也是我责任所在!”
      “多谢!万事小心为上。……正钦,我想,近日是否方便让我与依依见上一面?我想和她好好聊聊。”柳正钦的眼神闪烁不明,向外的步子却不停下来了:“最近怕是不行……等我先和她说一说,你们……就再等一等吧。”
      傅云天看着那个逃一样离去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疼的直跳的额角,竟觉得连着几天几夜剿杀悍匪时都没有现在这般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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