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本王偷你半日闲》夏仅柒

12、许你三个许诺

　　山中的日子就这么似水般平静地过着，有一些东西却慢慢变化着。从那夜后，浮生对南陌阳的身体就更加注意了，与南陌阳有关的一切事情都由她亲自打理，只是南陌阳的身体还是与日俱下，再也掩饰不了他的虚弱。
　　转眼之间，已是一年后。
　　一夜春雨，山谷里的桃花都竞相开放。春光明媚，桃花迷人眼，南陌阳也难得好兴致地在院中赏起了花。他坐在桃花树下，浮生不放心又替他加上一件披风。
　　今天师父难得好兴致居然想起埋在树下的桃花酿，她得看看这酒好了没。
　　“师父，你今天怎么想起喝桃花酿了？”浮生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问道。
　　“一年过去了，当年放在这里的酒也是时候开封了，这是我第一次带你来这时埋下的，说好下次回来我一定会带你尝一尝，现在也该是时候了。”
　　这时，独生已经从地下挖出了一个酒坛子，浮生小心地捧着放到南陌阳的面前。打开泥封后，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酒香中又夹杂着淡淡的桃花花香，光是闻就知道这是坛好酒。
　　一杯下肚，唇齿间都是清香。两人在这大好的春光中酌饮，光是两人对饮也无趣，浮生从脑中搜刮出两首诗助兴。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浮生一脸得意，该是让师父见见她非凡的文采的时候了，想当年，她也是清纯无比的文艺女青年一枚啊。
　　“这诗……浮生，你怎会有此感叹？”
　　握草，想差了。这诗是崔护思念一女子的，我这感慨生的有点突然哈！
　　略微迟疑下，解释道：“师父，我来这快两年了，桃花依旧，可是，人随心境，自是不同了。”
　　“嗯，说得有道理，年年桃花都开，可是人却不一样了。”
　　那可不，妹纸当年也是伶牙俐齿鬼辩一把手啊，能没道理吗！
　　“师父，你知道吗，关于这首诗还有一个美丽的故事。从前，有个才子在桃花盛开的季节来到郊外赏花，后来赏花累了就来到一户人家家里讨水喝，没想到打开门的是一个妙龄女子，那时院中桃花开得正茂盛娇艳，才子对女子一见钟情，这杯水喝了很久，可是最终还是要分离。后来，一年后等才子再来寻找这个女子的时候，女子却不在了，才子等了好久，可还是没有等到女子回来，后来临走时就作了这首诗在那里。”
　　“有些东西，转瞬即逝，从来不会等人，才子有了遗憾，才会觉得这是最好的。”
　　“可是女子为什么不等下去呢，她不爱才子吗？”
　　“不等不代表不爱，而是命中注定的有缘无分，有的错过一旦开始就是永远了。”说着，南陌阳转头看着浮生，似乎这句话是对浮生说的。
　　浮生迎上南陌阳的目光，认真地说道：“美好总是短暂的，但正因为这样美好才珍贵！师父，我想这也一定是女子最珍贵的记忆了。”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南陌阳定了定神，躲开了浮生的视线：“浮生，我累了，你扶我上去休息一会儿吧。”
　　浮生扶着南陌阳，一直想着刚才那番话。师父，刚才那番话是对我说的吗，无论结果怎么样，你都会是我最珍贵的记忆。
　　浮生沏了一壶茶，她倒了一杯茶端给师父，“师父，你喝茶。”
　　南陌阳轻嘬了一口，看着远处的落日，突生感伤：“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浮生，我的毒已经积重难返了，以后没有必要再费这些功夫了。”
　　“师父，这参茶可是好东西，对你的身体可好了，所以你一定要喝，也许哪天就有用了呢？”
　　“不用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人各有命，不能强求。这黄昏来了，黑暗也就快了。”
　　“师父！”浮生看着南陌阳出神地看着夕阳，便也不再说话，只能先退下。
　　浮生回到自己房间，在香炉里点燃了幽若香，一会儿，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淡淡的花香，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只是想起师父刚才的话，心里就有些担心。
　　不行，师父不能就这么放弃，我得做点什么让他振作起来。
　　浮生稍微想了想，便有了主意。向另一边的小八说：“小八，你是神鸟，能不能帮我这个无知之人一个小小小忙？”
　　“哼，什么事儿又要麻烦本少爷了？你要知道我可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则去的！”
　　“哎呀呀，谁敢这么对我们的八少爷啊，你可是神鸟啊。事成之后，我给你免费打扫鸟舍，还外带免费做一个月饭，怎么样啊？”
　　“好吧，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你说，什么事要本少爷亲自出马啊？”
　　浮生凑上前小声说着，过了一会儿，只听小八说：“这能行吗？再说，你一个人上山也不好吧？”
　　“没事的，一定可以的，只要你好好配合！”
　　“那，你小心点！”
　　“哎呦，我家小八也会担心我啦？”浮生摸摸小八的头，当然她忽略了小八别扭的小情绪，“好了，我知道了，这里就靠你了，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本少爷出马，你放心！”小八一脸不屑，又回到了那个臭屁的状态。
　　“嗯嗯，成败在此一举了。”
　　是夜。
　　浮生坐在窗前，一直等着对面的窗子熄灯，心中默念：师父啊，你就早点睡吧，睡得太晚多不好啊，既伤身又伤神，还容易变老，而且如果没睡好第二天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吃饭就不香，吃饭不好干什么都没劲了，是吧，所以，你就早点睡吧，快睡吧！
　　念叨了半天，对面的灯终于灭了，浮生有些奇怪：“什么情况，难道，师父听见了？算了，别多想，赶紧动身了！”
　　她朝小八打了一个手势表示行动开始，偷偷下了楼，不一会就闪进夜色中消失不见了。
　　夜晚的风尤其冰凉，浮生紧了紧衣服，深吸了口气，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林子里。
　　她拿着一盏灯笼，夜风中，烛光一闪一闪，再加上脚下咯吱作响的声音，耳边呼号的风声，林子里被惊扰的鸟声，这些真实的恐怖片音效让她想起了以前看过鬼片，里边的场景不断在脑海里闪现。她咬咬牙，强制自己撇开脑子里的画面去想师父的样子，这才敢继续往深处走。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昏暗的灯光下脚下不时出现的碎石杂草经常把浮生绊倒，可她顾不上喊疼就爬起来，嘴里不停念着：快点快点，一定要在师父来之前到山顶。
　　不知道到底摔了几次，到后来浮生也忘记了，只记得要快点快点再快点。终于，她爬上了山顶，山顶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浮生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树，只觉得很累，便气喘吁吁地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浮生就觉得眼皮沉重，实在疲累，她强撑了一会儿可还是不敌困意。
　　浮生睡着后，一个人影从树后闪了出来，竟是南陌阳。
　　原来，在浮生一直看着对面窗子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只是他并不知道浮生想干什么，于是就一路跟了过来。没想到浮生居然会上山，这一路不少危险在黑暗中虎视眈眈，还好他跟过来了，才没出什么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晚上山就不怕吗，居然还能安心睡着，着凉了可怎么办？”叹了口气，他坐在浮生身边，脱下外衣披在两人身上，将浮生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浮生，你究竟是为何上山？我已不知还能守护你多久，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想着，南陌阳突然觉得心口一疼，忙从怀里掏出备用药，吃完后，脸色稍微缓和些。
　　浮生，我的毒已经侵入肺腑，再难反转了。药丸已经吃得愈加频繁，只是简单的提气运功都费力，大限将近，我也不能再把你留在身边了，可你这样叫我如何放心，以后你要一个人面对山下的世界，他能护你周全吗？等到你记起一切，会不会怪我呢？
　　想着，抱着浮生的手又紧了紧。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南陌阳回忆着这些天他感觉到的一切，其实，当他明白浮生失忆后性情大变居然喜欢上自己的时候，他心中还是窃喜的，只是，他没办法许她未来，所以，他一直都在刻意回避。看着看着，或许是月色撩人，他竟鬼使神差亲了浮生的额头。
　　可以了，这样就可以了。
　　南陌阳满意地这么想着，心里也似下了一个决定般。
　　微光初现，太阳徐徐升起，南陌阳看着天边的云由暗变明，由黑变紫再变红变黄最后变白。山下的林子里也喧闹起来，三五成群的鸟从空中飞过。
　　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片宁静：“浮生，坏了坏了，主人不知道跑哪去了？诶？主人！”
　　只见南陌阳做了个轻声的手势，小八就不再说话，飞到一边的树上看着。
　　可是，怀里的浮生还是醒了，她揉了揉眼，看到自己居然靠在南陌阳的肩上睡着了，一脸茫然：“师师父，你什么时候来的，日出开始了吗？”
　　“日出开始了。”
　　只见太阳已经露出了半张脸了，浮生暗自懊恼着自己怎么睡得像头猪一样，还差点错过了日出。
　　他们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直到整个日出结束。
　　“师父，你看，日出很壮丽吧？”
　　“嗯！”
　　“所以，一天中，不只有黄昏才美丽，日出也很美丽。黄昏后是黑夜，可是短暂的黑夜后是日出，又是天明！”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带师父看日出？”
　　“是！”
　　“晚上上山就不怕吗？”
　　“怕，但是，我更怕没有师父。”浮生直视着，眼中满是坚定。
　　“浮生，你要知道，有很多事都是人无法左右的。”
　　“我知道，我只希望师父能够坚持到最后，不到最后绝不放弃。师父，梦想一定要有，万一成真了呢？”
　　“浮生…”
　　“师父，你看，夕阳也并不代表结束啊，第二天还是会有日出，同样那么美丽。所以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
　　“你有心了。我答应你，不放弃！”
　　“嗯，谢谢师父！”
　　说着，浮生忍不住高兴地抱住了南陌阳，可是却听到下面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师父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还是毒又发作了？”
　　“不是，只是我的手麻了！”
　　“啊！呵呵，额，师父我不是笑你，我只是，额，师父，我给你揉揉吧！”
　　“浮生，日后我若不在了，你一定要下山找师父留给你的三个许诺，这样，就算师父不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了。”
　　“师父，浮生等你病好了，亲自带我去山下找！”
　　南陌阳沉默了一会儿，说：“浮生，我们下山吧，朱老发现我们不在，该心急了！”
　　“好，师父，我扶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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