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社》周嘉华

8、预言娃娃(1)

　　天上人间——
　　希腊众神都聚在花园内一齐欣赏着美丽的百花坛，见花间挂了两个奇怪的土豆，宙斯怒道：“这两个土豆是谁挂在我美丽的花瓣上的？”
　　希腊众神沉默不语，宙斯见无人承认，于是当众把土豆扔了出去，火气腾腾地拂袖离开。
　　人间——
　　双十一来到的这天，作为“单身汪族”中的其中一名女士——张橙芸，她悄悄注意着手表，刻针到了凌晨五点，加班完毕的她欣喜若狂地朝主管鞠了个躬便立即飞奔离去。
　　天边依然晦暗有余，灯光还没完全灭掉，好不容易从上海都市回到城中村内，张橙芸把白领外套脱掉，只剩白衣衬衫和窄脚裤穿着在身，向前疾步走着，高跟鞋的底部鞋跟却突然断了一块，张橙芸只好单手挑起鞋赤脚在地，远处的一块霓虹灯招牌引起了她注意——双十一过去了，你脱单了吗？
　　像是触动了心内某一根弦，不顾水泥地板的凉意，她停住了，已经加班加到心灵脆弱的她，神经大条地朝远处大喊：“上帝，我要脱单，你听到了吗？”
　　得来的回应却是空中扔来一个花瓶，张橙芸身手敏捷及时躲过了：“好险！差点就去见死神了。”拍着小心肝，张橙芸听到附近传来大妈杀猪般地回应：“一大早地扰人春梦，还想不想活了？”
　　不安的狗叫声，猫声霎时从四面八方传来，张橙芸只得叹了一气，回到宿舍，她一头栽在床上昏昏然睡了。
　　中午时分，电视机前的桌上已泡好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浓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张橙芸捧着方便面边吃边看着那十二来寸的小电视机，只见广告上一个女明星优雅地摆起姿势温声细语道：“炸鸡与啤酒更配噢！”身着睡衣的张橙芸也立刻单脚撑在台面模仿着那女的身姿:“咖啡与方便面更配噢！”
　　朝镜内打量着自己的姿势，张橙芸得意道：“我做的也不比她差！”正津津乐道之时，外头阳台一声巨响，电视屏幕立即转为了雪花，张橙芸惊诧中拿着扫帚来到外头阳台，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地翘望着周围。
　　见周围没人，张橙芸才敢弯下腰来捡起飘落在地的衣物，待她走进室内时，只见两只长得像土豆模样的傢伙正站在桌上，一只身材瘦小的拿着她的豹纹内衣在胸前比划着，另外一只胖胖的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她的泡面，这让她措手不及，再次拿起扫帚提防着。
　　察觉到有人进来，两个傢伙竟然都异口同声地叫着“妈妈”走了过来，直觉告诉她，这两只肯定不是地球上存在的生物，张橙芸试探道：“你们是不是外星人？”
　　两小只挽起小手相互欢呼着：“外星人！外星人！”笑起来的模样连五官都紧凑着，这下更肯定了张橙芸的看法，遂拽走那家伙套在胸前的内衣，立即将它们扫地出门。
　　黄昏没落，张橙芸庆幸今日是星期六，周末不用上班的她拿着一大袋垃圾准备出去扔的时候，那两小只坐在门口没有离去，见到她出来仍一个劲地喊着她“妈妈”，张橙芸黑脸道：“我不是你们的妈妈，你们找错人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拿着垃圾下楼去，回来之际，两小只依旧坐在门前，那咕噜小眼圆睁睁地盯着她，张橙芸无奈道：“你们盯着我也没用。”
　　两小只噘着嘴好生委屈地沉默不语，看着她关上了门，两傢伙决定默默地离开。
　　深夜，躺在床上的张橙芸有史以来地一晚失眠了，脑海不停地重复着疑惑：“它们，走了没有？”
　　为图安心，张橙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开了一条门缝察看，阴暗的楼梯荒凉四溢，两小只已经离开，张橙芸打开门看到地上用粉笔画的痕迹。
　　一个太阳在两只滚球上照耀着，张橙芸猜想着滚球肯定是那两只小不点，至于太阳，她偷笑道：“还从来没见过有长头发的太阳！”霎时间，她醒悟到这幅画传达的意思——希望得到妈妈的关爱。
　　毫无疑问，它们所指的妈妈说的就是自己。
　　张橙芸回到床上，本以为可安然入睡，可就是止不住脑海中飘过的无数想法。
　　“它们在外头肯定饿了！”
　　“它们在外面流浪，身子会不会冷？”
　　“独自留它们在外面，会不会遇到坏人？”
　　附近的夜宵档煞是热闹，一种不祥的预感逐渐笼罩，万一它们被抓去下锅，张橙芸推测着厨师做菜的种种花样，土豆拌青椒，土豆拌烧肉，土豆涮羊肉，土豆泥浆拌沙拉，就连单纯地炒面也够让它们被分解得支离破碎，终究心软了的张橙芸披上大衣就出门了。
　　清风阵阵的小路上，空气中荡漾着一个女低音，毕竟要是让别人知道她在找两只不知名生物，村里肯定会引起轰动，张橙芸只得躬下腰来小声呢喃着：“喂，你们在哪？快点出来，别躲着！”
　　一番寻找下来无果，张橙芸泄气地走在回家的巷道上，突然瞧见一垃圾篓动了动，张橙芸走近细看，这才发现两只小家伙畏缩地抱在一起，看清来人，两小只不停地喊着“妈妈”，期间重复着“有人抓”的字眼，张橙芸竖起食指头交叉着：“嘘！不要发出任何响声！”
　　把两小只装在大衣内，张橙芸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上楼梯，将要关上门的时刻，突然一染了红指甲的手按住了门把，随后便是一个身着黑色礼服裙加网状丝袜的女人出现在面前：“小姐，请问可以进来和你聊一下吗？”
　　张橙芸警惕地问：“聊什么？”女人低声道：“要是不让我进来，全村的人明天就会知道你隐瞒的事！”
　　不足六十平方的宿舍内，两小只在床上窝着张橙芸的内衣睡着了，电视机前的桌旁，张橙芸泡了一杯咖啡递给女人：“这杯已经去渣了，放心喝吧。”
　　女人看着杯上成型的六芒星媚笑道：“看不出你还挺有心思的。”
　　张橙芸客气道：“小资生活，比不上小姐您的高贵打扮。”
　　女人柳眉微挑：“嘴倒是说得挺甜，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起星兽的事。”
　　张橙芸看着已睡得打呼的小型生物眼有惊讶：“星兽！”女人细尝了一口咖啡，说：“我来就是要收回这两只星兽，以防它影响到人类的生活。”
　　张橙芸应道：“你是？”女人说：“在此特意介绍下，我的名字叫做‘赛蕾尔’，是许愿社的职员，负责替老板处理事务，这样说的话，你是否愿意把它们两只让给我？”
　　张橙芸起身：“你会如何处理它们？”赛蕾尔嘴角微扬：“这点你不用管。”
　　“它们既然把我当做妈妈，我是不会将它们弃之不顾的。”张橙芸轻抚着两只星兽，光秃秃的皮肤上略带着些许暖和。
　　赛蕾尔闻言呵笑道：“真是一个可爱的人类，那好吧，我们许愿社从来都是以顾客的意见为准，若是你不愿，那我就告辞了。”
　　说着已起身走到门口，张橙芸牵强道：“不好意思，让你白走一趟了。”赛蕾尔却蓦地给了张橙芸一个拥抱：“以后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
　　张橙芸还未反应过来，眼前的楼梯口已不见人影，但却回荡着赛蕾尔在耳边的话语：“谢谢你的招待，咖啡很不错。”
　　瓷杯空空如也，没有一滴咖啡留下，张橙芸拍了拍脸颊：“刚才是见鬼了吗？”察觉桌上留有卡片，她才定下心来倚在沙发上。
　　翌日，天已亮了大半，两小只拖开张橙芸的被子嚷嚷着吃早餐，躺在床的人坐起身搓了搓头发：“是上班的日子吗？”两小只坐在床上摇了摇头，张橙芸慵懒地瘫倒在床：“再睡多一会就好。”
　　两小只相互呢喃了些什么，遂击掌为盟。
　　时钟不知不觉地已过渡到十点，宿舍的铃声突然响个不停，张橙芸起身道：“来了，等一下！”
　　外卖员看到女孩冒着浓浓的黑眼圈不觉有些惊讶：“小姐，这是你订的豪华套餐，以后的一个月内我们的西餐厅都将会在早上为您送上最好的早餐。”说罢留下外卖离去。
　　张橙芸再次拍了拍脸颊：“不是做梦吧？竟然有人自动送上门来。”拿起外卖来到电视机前的桌上打开一看，这可让张橙芸乐得掩嘴偷笑起来，两小只这时也凑了上来，她得意地说：“不知道是哪个白痴自动把牛扒送上门来，我就不客气啦！”
　　用餐完毕，两小只这时也吃得身子圆鼓鼓的，张橙芸与它们两两相视着：“男票没有来到身旁，上天倒赐了两个儿子给我。”张橙芸摸着它们光秃秃的头，给它们各自都取了小名。
　　瘦瘦的叫“小蛮”，胖胖的叫“小西”，这下两只星兽又挽着小手雀跃起来，庆祝妈妈给它们俩取了名字。
　　往后的日子，两只星兽的到来为张橙芸的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
　　沙发上看电视时，张橙芸教着它们吱呀学语。
　　洗澡时，张橙芸牵起毛巾在后头搓背，它们则在地上模仿着有一搭没一搭，嬉笑之际总容易滑倒。
　　偶尔嘱咐它们在厨房看着火，张橙芸则到沙发上敷起那滑不腻手的面膜，厨房内竟烧起了烈火，吓得张橙芸赤脚穿着睡衣跑到外头扛起灭火器就走，待火熄灭，整个厨房焦黑一片，包括它们都被熏成了黑炭头，张橙芸忍俊不禁。
　　直至和同事气势嚣张地网购火拼，账户显示“余额不足”，张橙芸回过神来趴在桌上：“原来一个月前的白痴是我！”同事们则暗暗笑个不停。
　　回到宿舍，两小只察觉到她黑脸，知道订餐的事穿帮了，都立定站好准备接受责骂，良久，张橙芸低语道：“以后下订单前先问一下我。”小蛮小西知她不忍责骂，都俏皮地点头了。
　　半年过去，小蛮小西懂得了人类的许多话。
　　张橙芸察觉它们的皮肤上仍旧光秃秃一片，遂开始为它们织起衣衫，日子就这样一直平淡又幸福着，可生活的涟漪总爱打破宁静，让人们迫切认清现实。
　　阳光明媚的星期六，两小只玩得不亦乐乎，一下兴奋过头的它们打开了电视，“看，东区即将要发生龙卷风拉！”小西指着电视上的地图。
　　“那只是节目上的问答游戏。”张橙芸的目光依旧在针线上织得入神。
　　傍晚，电视屏幕上立即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内容显示着一股龙卷风在下午突然袭击了上海东区，记者在现场不停描述着龙卷风过后带给东区的伤害，譬如房屋的倒塌，树木被刮倒，伤亡的人数等等，手握筷子的张橙芸惊呆了，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
　　“妈妈，小西说的都是真的。”小蛮骑到张橙芸的肩上坐着。
　　“肯定是巧合，我不信。”张橙芸反应过来继续扒着饭。
　　“小蛮，你快下来，不然都快蹭到妈妈的饭碗里了。”小西顶着个圆嘟嘟的肚子瘫在桌上歇息着。
　　“大哥吃饱了还这么爱啰嗦！”小蛮往小西瞟去一个哀怨的眼神便径直跳落沙发继续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