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社》周嘉华

31、娃娃人设

　　沉醉在梦中，那种感觉，像极了在海底世界随流涌动的快感，在那个世界，特迪丝可以勇敢地做自己…
　　闹钟响起的一刻，她明白，是时候又要上学了。
　　每天呆在严肃的学堂，特迪丝认真听讲着。
　　下课回到家，特迪丝遵守着与自己的约定，严于律己，有一刻，她真想透下气呢！
　　命运的时钟在慢慢旋转，当学堂的钟声响起，她从英文题中反应过来。
　　窗外的夕阳正灼灼挂在天幕，特迪丝想：“不如再留久些吧，还有阅读理解要加深下。”她又埋头练题。
　　一直到傍晚六点中，余幕已降下，走廊内响起特迪丝急促的脚步声：“糟了，要快些回去，不然家里的人又说了。”
　　跑至拐弯处一个急速旋转，特迪丝像被什么绊倒在地，回头一看，一个精致五官的小娃娃坐落在地上，她捡起，感叹那皮肤绣得真是光滑，心生萌爱，遂带回了家。
　　每逢吃饭或睡觉，特迪丝都会带着这个光鲜的娃娃，它的皮肤似乎永远都不会沾到尘埃，看去略带光泽。
　　风清云淡的时刻，窗口处却传来怒吼声，奈何和家人意见不合，特迪丝关上房间的大门，独自痛哭，夜晚的云总稀疏得有些冷清，在泪水掩盖下的黑暗，特迪丝睡沉了。
　　飘乎乎的来到一个人间乐园，那里，有她最爱的明星演唱会，也有马戏团表演，在不远的草坪上，同伴们都呼唤着她，特迪丝乐得忘了形，刚踏出一步，旁边飘散的气球都凝结成了一堵墙，定定的驻立着，形状足足像一个她熟悉的娃娃脸孔。
　　“是你吗？娃娃”特迪丝有些好奇。
　　气球上闪现出一个巨大的口，呼着巨响的气。
　　“是我。”它的口时不时冒出气泡，特迪丝想，那大概是它的口水吧。
　　“摆脱你的痛苦！”它又囫囵一声。
　　“好啊，有什么办法？”特迪丝只当自己仍做着梦。
　　“重新设置你的性格，一个星期，一个月或一年将是你的选择有效期，期限一过，将返回原本人设。”它似乎竭力含着气泡不让流出。
　　反观周围绚烂的世界，特迪丝沉醉了，她点点头：“好啊，我愿意接受你的方法。”
　　它听闻，气泡从口里冒出，似乎每一个气泡都隐含着一个不同着装的人，但都是特迪丝的面孔，有时尚贪玩的，有非主流的，也有文静内敛的，更甚有着装凌厉的学霸。
　　她们都安静的在天空中躺下在地，特迪丝惊呆了，她还从来没见过这玩意。
　　“选择你所想要的人设吧，说出你的有效期。”娃娃音飘忽在空中，如一把催眠的旋律慢慢打开着人的心扉。
　　向前走了一步，再向前，特迪丝奔向了那个爱玩潮流的她，握住她的手，“是你了，我还不算太贪，一个星期吧。”
　　巨大的气球墙随即散开，“人设已经生效。”娃娃音响彻了整个绚烂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特迪丝发现有很多做了娃娃人设交易的人都聚在那，光怪陆离的灯光下映衬着不同的人种，他们都彷如沉醉在这世界中，逍遥散漫，奇怪的是，每听见娃娃音的“人设生效”命令都会莫名消失一个，向旁人打听去向，那些人都闭口不语，仿佛被封上了嘴巴。
　　“你有美好的年华，不应该来这儿的，小姑娘。”一调酒的大叔突然肃色道。
　　“不来也来了。”特迪丝看着酒杯内那小人在底下搅拌着，酒泡如炸开的烟花不停沸腾着。
　　“来这儿的人都是陷入了这个世界的，更或许，有些人不得已才来到这世界。”大叔摩挲着酒杯道。
　　特迪丝含了一口酒，那感觉渗入身体内由冰凉开始转化为身体的能量，皮肤隐隐透出光泽，但不久却消散而去，特迪丝回过神来，大叔已经不见。
　　特迪丝继续想走进这世界更深一步，却发觉越往里走，地点由空中世界转为海下隧道，五颜六色的生物漫步其中，特迪丝骑着一只足有两米高的孔雀继续前进，那管内隐隐约约装着些物状的东西，特迪丝想再看一下，无奈鲨鱼游过，遮挡了视线。
　　珊瑚海葵都在朝她挥手，仿佛示意她不要停留。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越往里走，离地狱就越近？”特迪丝能感觉到孔雀在和她腹语。
　　特迪丝摇摇头。
　　“越往里走，碰到危险的机率会变大，如果你触犯了它的禁忌，是会沦为它的阶下囚的，小孩。”特迪丝有些疑惑，“它是谁？”
　　“娃娃。”孔雀卸下身下的羽毛化为了一只毛毛虫。
　　虫身爬得很慢，但却不能开口说话了，想必是受到了惩罚。
　　特迪丝止步，不能再往里走了。
　　一觉醒来，特迪丝从镜子内看到自己的皮肤丝毫没有变化，可那头顶着绿红绿红的头发却让她发了愁，而现在，她的位置居然处在吧房内，她立即摇醒好友，从话语中得知，她这个星期足足逃了三次课，还公然顶撞老师，已经连续几夜没回家了。
　　“糟了。”特迪丝赶忙跑回家内。
　　打开木门，父亲已端坐室内，特迪丝定定坐下，不敢抬头，良久，父亲淡淡吐出三字：“转学吧。”
　　回到房间，特迪丝找了许久也不见娃娃，房门蓦地被开，父亲依旧严肃：”不用找了，娃娃被我扔掉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回学整理需要的，一个星期后转学。”
　　特迪丝顿住，呆坐在床。
　　第二天，父亲已办好全部手续，呆在学校的时间仅剩下半个多月。
　　课堂铃声响起，校外绿地上，男生们对足球的热血丝毫未减，女生们则各自三五成群，闲逛着，特迪丝眺望窗外：“真的，很舍不得这个校园。”
　　讲台处突然传来老师的拍尺声：“给大家介绍一个插班生，她的名字跟容貌可以说得上呢，与当今的明星有得一比，名字叫迪丽瑞儿。”
　　班门口走进一个容貌精致的女生，明眸洁齿，笑起来楚楚动人，咋眼一看像真的娃娃，大家抬眼望了一下，某些男学生不禁感慨：“自从进了这个学校，看的很多都是猪扒，终于有一块货真价实的牛扒了。”
　　迪丽瑞儿没有过多的话语，嘴角扬起酒窝，从容走向特迪丝旁边的座位。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特迪丝有些诧异。
　　“你见过的，你还经常让我陪着你吃饭，睡觉。”
　　“哈哈，是的，不过再有两个星期，我就不能经常见你了。”特迪丝打趣道，脑中闪过一丝疑惑，可随后打消。
　　放学以后，特迪丝缓缓走在操场上，迪丽瑞儿突然从后方牵起特迪丝的手：“你会知道我是谁的。”
　　特迪丝从她的眼睛内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五彩斑斓的光在天空中聚结崛起，那里有无数个人生在默默运行。
　　“你是娃娃？”
　　“到现在还在疑惑？”迪丽瑞儿眨眼。
　　“好想你，但没想到你居然化成了人。”特迪丝抱住她。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陪你，去做不同性格的人，享受不一样的世界。”迪丽瑞儿的语气低沉而又充满着迷惑。
　　特迪丝有些动摇，她想起那时孔雀和大叔说的话，随即松开了怀抱。
　　“我还是不去了，那个世界不适合我，我明白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尽管旅途平淡而又乏味，但这就是生活。”特迪丝笃定道。
　　“陪着你好长时间，你还执意要抛下我，没想到人类都是那么善变的。”迪丽瑞儿一怒之下，手指一弹，特迪丝瞬间进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内，地上居然满布着白骨，浓烈的腐尸味让特迪丝急忙捂住口鼻。
　　“迪丽瑞儿，快放我出去。”可黑暗内依然了无声响。
　　特迪丝想起孔雀说的话，也许这，难道就是地狱？
　　浓浆久久黏在脚底，她每踏出一步都异常艰辛，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出口！
　　特迪丝咬咬牙，实在累了，就撑着腰杆往上走，空洞想吞噬人的知觉，特迪丝开始晕头转向，迷迷糊糊间，她看到上方的光亮，可到处都是滑腻腻的浓浆，该如何上去？
　　她坐下来，开始发愁了，附近的浓浆依稀略有沸腾，为什么温度这么低？它们居然还能沸腾，特迪丝在旁挖起一个小洞，从洞子内，她能看到那一个嘈杂的世界就在百米以下，那个世界与如今身处的温度简直天壤之别。
　　“那些血肉铮铮的躯体，其实只不过空壳一个，你很快，就会跟他们一起了。”面前出现一个女人，与学生装不同的是，那身和服魅力至极，浓妆显得她份外妖娆。
　　特迪丝撑着余下几口气，“呵，再好看的女人也只不过空有其表。”
　　“你，”迪丽瑞儿怒睁着眼，“特迪丝，你就在这儿融化，化为盲魂跟他们一起吧。”转眼已不见身影。
　　“大叔，”特迪丝拿起手机朝小洞塞去，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再度醒来，她发觉还是在那个冰冷的环境，眺望四周，面前却只剩下两壶冰酒，一壶是五彩绚烂的“初一的烟花”，另一壶则为“十五的月光”。
　　“来吧，走最后一趟路，选择一壶你最喜欢的。”大叔的墨镜内依然看不到所思。
　　特迪丝看到调酒的大叔，顿了顿，“大叔，你是死神？”
　　“可以这么说，你也可以叫我小森叔叔。”
　　“选了这两壶，都会有什么后果？”特迪丝虚弱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
　　“有一壶是重来你的人生，而有一壶则是化为那世界的一缕清魂，终身都要沦为娃娃摆布的人设，我已经尽力向她求情过，这是拯救你的唯一交易。”大叔诚恳道。
　　特迪丝轻轻低眼，“初一的烟花”酒泡沸腾，那杯底的小人依然竭力搅拌，那是她第二次见这瓶酒了，特迪丝展露微笑，“小森叔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用尽最后的力气，特迪丝抬起酒杯轻轻一抿。
　　八月十五的圆月温暖而惬意，婴儿呱呱坠落，父亲在旁摇着铃铛，小孩仿佛是见到熟悉的身影，咔咔笑了。
　　“哎哟！怎么我的宝贝刚出生，眼角就学会了流眼泪,又哭又笑的，咕咕，锵！”母亲抱起戏逗着。
　　烛香布满整个大厅，在沙发那，特迪丝的黑白照放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