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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魔镜的殇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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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收起那块镜子,日子平静了不少,校园里的人见我的表现无多大动静,都逐渐散去,绯闻,谣言,情书等自然地飞去了不知哪位校花校草。
放学的途中,偶尔碰到木村,毕竟是镜子里的人闯出来惹的情债,我低下头,不敢看他,木村也只是定睛看了下我,擦肩而过。
体育课见到源川,他朝我单眼一眨,我回以腼腆一笑。
似乎埋藏了一些痛,人才会变得洒脱。
漆黑的隧道上,我一路摸索着向前走,伫立的光点就在前方,我兴奋跑去,刚到出口,抬头是白灿灿的天空,不远处的花草前正有一个年迈的老人剪着残枝,被她打理过的花草总显得那么盎然趣致。
她转过身来,望着我露出慈祥的笑,虽然满脸皱纹,但熟悉的感觉还在,我唤了一声:“奶奶。”
刚想迈开双脚,我醒了,周围仍是漆黑一片,只有那台风扇在摇晃中不时发着“吱喳”的响声。
“原来是做梦。”我单手倚着额头,蓦地腾下,这才察觉边上的泪。
片刻,房里躺在床上的人慨叹一声闭上了眼。
翌日,教室内群情汹涌,椅凳还没坐热,美娟便拉着我凑去最热闹的角落。
“班长,听说班主任今天要家访,是哪几位那么倒霉呢?”一男的狡黠道。
“是呀!班长,说来听听,我们的心胸都很宽广的,不用怕我们承受不了!”另外几个同学也随声附和。
班长皱了下眉:“这个嘛。”
“要到上课时才能让你们知道,不然一点惊喜都没有了。”班长略有所思地笑道。
众人闻言各种不屑及嫌弃都来了,随即四散开去。
“哎呀,班长就是班长,简直就是班主任多长出来的一条肋骨!”美娟拉着我离开。
“说话不要太讽了,会伤到人心里去的,美娟。”我在旁好心提醒。
美娟闻言装出个胶带封口的表情示意领会。
随着班主任的踏入,喧哗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跟随在后的班长捧着纸箱进来,随后将箱子搁置在讲台上。
“我打算今周做家访,你们一个个按学号轮流上来抽纸条。”班主任操起一副尖利的嗓音。
“额,各位同学,抽到纸条空白的代表没有,至于有的话,你们懂的。”班长故作神秘道。
众人面面相觑,依旧不敢出声。
“首先一号吧。”
“二号。”
“三号。”
依此类推,轮到我时,打开纸条的刹那,心直坠入谷底,在旁的同桌刚想询问,看我一脸沉寂就知道我肯定摊事了,遂一声不吭。
放学铃刚打响,班长立即走上讲台:“有请今天的幸运儿站起身来。”班主任扶了下眼眶扫视众人。
随即站起的不下十位,班长陆续登着名字,我沉重地看着纸条内的“一”字,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晚,家里的气氛如过山车般时而回旋而上,时而斗转直下,那滋味真叫在场的我心酸透顶。
直至临行,欢声笑语,大家洋溢其中。
“我看合家照还有位老人,应该是依子的奶奶吧,怎么今天不见她?”
在场的气氛瞬间凝结,迟疑了一两秒,父亲这才说话:“她在月半前离逝了。”
班主任面有歉意:“不好意思,提起你们的伤心事。”
父亲摇摇头:“是件很平常的事了。”似乎是为躲避尴尬,班主任说了“再见”以后很快步下楼梯。
“倘若她还在,看到依子的老师肯定会很高兴。”父亲感慨着返回客厅。
“依子,是时候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母亲注意到边上的钟点。
明了她不想我勾起那些伤心的事又哭,我沉默地关上了门。
昨晚的梦历历在目,我重新将镜子摆回在桌。
为避免赛蕾尔说的后果,我在镜子上贴了一张纸条:“另一个世界的我,请写下关于你的信息,我很好奇,你是怎样的。”
第一次有意识的交换,她留下了一张自拍,手机上的她轻嘟着嘴,呈四十度角拍摄,虽然是另一个我,但她的整体感却给人高贵的错觉,凸显得有些入骨的清冷,直坠入我脑海内,不能忘却。
我打开日记,上面清晰写着她所留下的话语:“我是个追求完美得极致的女孩,很开兴认识你。”
我紧随着在下一页留下了回复,她也配合地留下讯息,每一页,都是我与她的交流。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半年,期间,她以我的面貌参加了学校各种活动,网球比赛,演讲活动,达人交流等等。
因为她,我的生活持续翻着涟漪,在走廊上看着风景也会突然有人要求合照,课下时不时收到莫名飞来的飞机纸,内里写着种种爱慕的美语,好笑的是,每次看完,鸡皮疙瘩能起一身。
曾有一度,校园内贴满了宣传海报,而封面正是那抱着书在怀的奈良依子,可也大概只有我能看穿,那微微僵硬的嘴角上,眼底,是没有笑意的。
宁静的夜晚,蟋蟀声层起不迭,房内的灯光照得人容易发晕,我在日记上写道:“在我看来,你的性格似乎高傲得有些冰冷,为什么追求完美的你会有这一面?”
我覆躺下在床,等待着再一次的交换。
可这一次,我却清晰地听到桌椅腾开的动静,来自镜子里的“我”,就这样活生生地坐在对面,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她看着日记本上的回复。
我起身,她转过身来:“被你看穿了。”
她穿着白色的短裙慢慢地向我靠近:“因为有你的存在,我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所以怎么笑,做多么可爱的表情,也只能保持零度的恒温。”
“怎么会?”我不可思议道,身体因为她的迈进而后缩几步。
“可是,只要没有了你的存在,过一阵子,我就会变成真正有血有肉的人,一个灵魂与躯体并存的人。”蓦地抓住了我的肩膀,猝不及防之际,她把我推在了镜子前。
玻璃内的引力竟将我的身体一口吸了进去,我在镜内不能言语,只好用着恳求的眼神注视着她。
“在我看来,消灭你的办法就是让镜子破碎。”她学着我的语气道。
我在镜子内做着求饶的动作,她没有停止步伐,迈向阳台,随手将镜抛在街上。
眼看着地上的碎片已零落一地,阳台伫立着的奈良依子露出了得意的笑。
夜幕降临的时刻,人们已遁入睡眠。
来人轻踏水痕到达目的地,破碎的玻璃仍在夜灯下透着一丝光泽。
他从怀内拿出一个木头雕刻的小人,稍一松手,小人儿随即飘浮在空中慢慢转悠,赛蕾尔朝地上轻轻一吹,碎片上一缕白色阴魂立即钻到了木头小人处。
“再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烟消云散。”赛蕾尔捧起小人。
木头小人闻言,摇晃了下它那呆板的脑袋,接着跳下地面,在水泥长满青苔的地方刮出二字——“帮我”。
如鹰的目光锐利深沉,他定睛看着小人:“可以,但是有风险。”
课下期间,教室依旧一片沸腾。
“为什么记我缺勤了?我明明和老师汇报过那堂课的去向。”奈良依子追上班长,美娟也跟在身旁。
“噢,好的,是记错了吗?”班长拿过奈良依子的作业,每逢自习课,老师总会布置一项读写作业供学生们完成。
“倘若情况属实,我会把你的记录去掉的。”
“最好就是这样,要是因为这样一笔导致我学期末的特优生名额被抹掉,班长您走在路上可要当心雷电会不会第一个劈到你头上。”话毕,她转身离开。
“天呀,头一次听她说出那些恶毒的话语。”美娟站立原地表示万分地惊奇,班长扶了下额,无奈摇头。
放学铃打响后,操场上陷入空前的热闹,一群热爱运动的人早已占据场地。
奈良依子途经跑道,一球朝她滚滚奔来。
她视若无睹,照旧往前走着。
“哎,不帮忙捡球了?”源川在后方玩味地道出这句。
可奈良依子却是冷眼相待,兀自走去,源川见状,喃喃道:“好陌生啊!这不像原来的她。”
刚一回眸,瘦弱的身影在奈良依子后方偷偷跟着。
性情大变,这其中肯定出问题了,源川略为思索,遂抛下球也朝着她们的方向跑去。
走至巷口的拐角处,女孩顺势扑上紧紧掐住了“奈良依子”。
栽倒在地的人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惊慌不已:“没想到,你还活着。”
“喂,快点放开她。”源川急忙冲了过来,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惊呆了,两个奈良依子就在面前,他吓得后缩几步:“你们,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依子?”
“我是真正的。”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源川察觉到,压在上方的依子脸色憔悴,而下方的则粉黛红润。
我加大了掐紧她的力度,快要成功抹杀掉她的存在之时,躺在地上的依子突然放弃了挣扎:“是你把我从尘灰里捡回来的,你还记得,我们是一体的吗?”
我顿住了,源川立马推开了我,扶起地上的依子道:“孪生姐妹来到这世上,不是拿来互相残杀的,你们就不要争了。”
我看着她,对面的奈良依子同样也注视着我,似乎在某一瞬间,我们达成了一致。
这时,美娟赶来了,相同的面目转过头来凝望着,她深深掩住了嘴:“居然是一模一样的。”
雨后的天将乌云遣散了不少,露水打在人的手臂,清清凉的感觉让人舒怀。
轻风吹过,池塘上的老龟探出头来,平静的旋律在磁带内悠悠放出,那是坂井在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forever you》。
年过四十的妇人在走廊处缝着衣衫,我坐在母亲的身旁,双手捧着脸打量着她一针一线地缝纫,欢谈之际,我不小心掉落一块镜子在木质的地板上。
“依子,镜子这类易碎的东西要收好才是。”母亲温柔道。
“知道了。”我将镜子摆在一旁,日光的照映下镜子内竟现出一男一女的脸孔,他们微闭着眼,彷如陷入了永远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