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嗔痴人

2、第 2 章

　　“我要杀了你们！”我披头散发地骑在被子上，捶着枕头。棉絮飞的到处都是。
　　有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强制地把我压在床上，准备注射注射镇定剂。
　　我看着针筒里的液体一点点流入青色的血管里，意识在混沌中有了一丝鲜明。
　　那个老头和瘦猴呢？我明明要打烂他们的头的，怎么只有破枕头呢？
　　“又发疯了，这是第几次了？”
　　是瘦猴的声音。
　　“今天已经是第五次发疯了。我担心……”
　　不知道谁的，应该又换了一个医生。
　　“医生，是真疯了吗？”
　　这是老头。
　　“对，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精神失常地厉害。我们给她的心理催眠效果越来越差……恐怕要加大致幻剂的药量，但……”
　　“那就加大药量！”老头冷酷的声音阴森森得笼罩了下来，毫无人性，“你只要把她当作实验品就可以了。”
　　他们还敢来！现在把他们吊起来打都算轻的，我要生啖其肉，饮其血，剥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
　　我一把夺过护士的针筒，血汩汩地外流。我猩红了眼，冲向他们。
　　“啊！”
　　“放下针管！”
　　“来人，快来人！”
　　房里一团狼藉，护士尖叫声，警铃声，怒吼声，还有我的嘶吼，都撞击在一起，引得我头昏脑胀。但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们！
　　我终于见到了太阳，好久都没感受到这种温暖了。
　　一个月前，我杀死了老头，使瘦猴成了植物人，那天的医生护士多多少少也受了伤。因此，我被逮捕了。从那个炼狱转移到了监狱。可惜我是在晚上被逮捕的，否则我可以早点看到太阳的。
　　这一个月，我觉得日子过的很平和，很舒服，虽然我不记得我在做什么了。虽然，是在监狱里。
　　我还可以听到狱卒们的聊天，他们通常在聊一个穷凶恶极的女犯人。他们说她是一个疯子，夜夜都在鬼哭狼嚎的，让人睡不了觉。他们还说啊，这个女疯子，杀人都不眨眼。因为是个疯子，杀人不用偿命，太让人气愤了。可怜了老教授，有那么多的心理科研成果，帮了那么多罪犯解决了心理问题，最后死在了这样一个女疯子手里，还死的那么凄惨，真可怜呐！
　　好可怕，幸好我不是那个女疯子，我杀的是坏人。就是对不起那些医生护士，到时得向他们道歉。但我也要要求他们向我道歉，见死不救，助纣为虐太坏了。
　　进了法庭，我终于见到了妈妈。妈妈的面容憔悴，我很难过。
　　只是，妈妈看着我的目光，除了伤心，为什么还有，害怕？
　　“被告人罗某，你是否认罪？”
　　我正纳闷妈妈的目光，法官的声音已经想起。
　　认罪？认什么罪？我没罪。
　　“我没错。”
　　人群哗然，一时间指责的矛头全指向了我。
　　为什么？在我受折磨时没人救我，当我自救时，所以人都在指责我？
　　我想到狱卒们的话，妈妈的目光，全场的指责，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他们口中的那个女疯子是我，罪大恶极的人也是我！
　　我突然觉得好冷，一股寒意遍布我的四肢百骸。
　　“肃静。被告人罗某，”
　　法官居然要宣判结果了。
　　“恶意伤人……”
　　我这才看到我的律师，矮矮胖胖的，活像一颗冬瓜。
　　“毫无悔改之意……”
　　他从鼓囊囊的公文包里掏出手绢，不停地擦着秃顶的脑壳上的汗水。
　　“法院审理认为，被申请人罗某实施了杀人、伤人等暴力行为，严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经鉴定患有精神分裂症，对其杀人、伤人的违法行为无刑事责任能力，依法不负刑事责任。但因其具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所以，本庭宣判……”
　　一看就是草包一个。
　　“……无期徒刑。”
　　“扑哧！”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全场一片死寂。
　　我渐渐敛去笑容，冷静地环视全场。每个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包括我的朋友，我的家人。
　　“认罪，我只认伤人罪。其余的，你们说的每句话我都不认同。他们在你们眼里是专家，但在我眼中，他们是恶魔，是无情地摧毁我人生的盗贼。他们吞噬了我的健康，窃取了我的梦想，粉碎了我的尊严。我就像野狗一样，没有归属，没有安宁，在没有阳光的阴暗角落里发臭腐烂。而他们，衣冠楚楚地从我的腐肉上踏过，心安理得地撷取名利。我从来不知道，这世上有如此残酷的做法，把我的自尊、健康、良知，一点点残暴地打击碾成齑粉。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乱填了一份狗屁报告，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就算我心理阴暗，但我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难道因为这些隐性因素，我就活该被他们践踏，就活该沦为他们的试验品吗？要不是他们，这辈子我恐怕都不会跟杀人犯扯上关系。他们以为我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吗？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我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吗？我原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更美好的未来，谁来赔给我？我还没好好地谈过恋爱，还没尝过工作的辛酸与喜悦，还未等到退休的日子，还没来得及在晚年种种花，看看书，我的人生就此终结了，我该向谁讨回？我有的，只剩下杀人犯的头衔，疯子的称号。法律要我负责，我无话可说，但为何，法律却不让有着卑劣恶行的他们负责？我是清醒的，至少目前在法庭上，我是神智清晰的，我宁愿接受死刑，宁愿死去，也不愿背负着屈辱的回忆苟活。”
　　人声渐渐嘈杂起来。
　　“不见棺材不落泪，人家教授都死了还诋毁他，真是面目可憎！”
　　“果然是疯了吧？”
　　“真应该判死刑才解恨！”
　　……
　　我身心俱惫，颓然坐在椅子上。我真傻，再怎么说，都是有利于更多的人，他们的行为是得到默认了的！舍车保帅、断指求生，总有牺牲品，残暴的背后总有帮凶。
　　结束吧，结束吧！让我的噩梦就此终结吧！阳光啊，你是否会嫌弃我？如果不，请你，再温暖温暖我吧！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