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明恋法则》纥山

31、骤雨前夜

　　长泽侑里做梦都没有想到一切发生的这么突然。

　　当美芽告诉她第二天就要坐下午的飞机飞去美国的时候，刚从学校回到家还没来的及放下书包的小姑娘还有些不敢相信。

　　“我学怎么办？我还没毕业呢？”她急急地问。

　　就在上一周她还在跟迹部笑说自己有的是时间，却没想到转眼不过六日，父母两人就都坐在饭桌前沉默，告诉她的决定瞬间颠覆了她对未来不紧不慢地规划。

　　“为什么？”她追问，“为什么这么着急着去美国？”

　　美芽罕见的愁眉不展，就连一向从容不迫整天乐呵呵的长泽爹也是这样。

　　“侑里，你奶奶...生病了。”

　　“奶奶？”长泽侑里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当年那个在她生病后出现在她房间，明明心里着急她却不露一丝情绪，还给她带小礼物的傲娇小老太太的脸来。自那年短时间的陪伴后，长泽就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见到她。

　　见面虽少，但长泽侑里对老太太的感情却一点都不少，所以，在听见美芽轻轻的叹息时，她就意识到情况并不乐观，于是她一下子红了眼眶，有些害怕地问：“奶奶生了什么病，现在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啊？”

　　“你哥哥现在已经陪在奶奶身边了，侑里，你先不要着急…”见女儿担心的样子，长泽先生很是心疼，于是他微微扯出一个笑容来，出口想要宽慰。
　　美芽不赞同地看了丈夫一眼，后者见状轻轻地摇了摇头，但美芽没有动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她皱着眉头神情严肃：“侑里，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爸爸妈妈不想瞒着你。”

　　“……”长泽侑里没有说话，沉默着等待结果。

　　“你奶奶…是恶性肿瘤第三期了，更糟糕的是，你哥哥那边也出了点事，公司被起诉了。”

　　长泽侑里怔了怔，没想到事态会这么严重。美芽告诉她的这两个消息，长泽确信，每一个都比她这么听起来要复杂上许多，相比起来，她口中的上学根本算不上什么事，更何况...那还带着她的私心。

　　她觉得自己的血在慢慢凉下去。

　　“对方逼的很紧，你奶奶的病更是等不起…”看着女儿极力维持着镇定，却还是让突然掉落的眼泪出卖了她真实的心情，美芽心下一窒，苦笑道，“对不起侑里，其实爸爸妈妈应该先跟你商量的，但是我们实在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国内…”

　　“不，妈妈，我要跟你们一起去。”长泽侑里打断了美芽的话。恶性肿瘤第三期…也就是晚期了…国外就只有兄长一个人，他一个人怎么两头照顾的过来，她必须去陪着奶奶，陪着兄长。
　　这么想着，她面不改色地抬手抹掉了脸颊上那一颗猝然而至的冰凉，看起来及其冷静地说，“爸爸，妈妈，我去收拾一下…晚饭，我就不吃了…”

　　“侑里…”长泽先生还想再对女儿说什么，被妻子拽了拽衣袖，摇了摇头制止。

　　回到房间，长泽侑里放下包，心里有些乱。

　　“你是大人了，长泽侑里，生老病死，人生无常，你早就明白。”她喃喃自语，眼泪忽的就掉了下来。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从房间的四面八方涌来，她紧紧地闭上了眼，觉得一切都太过不真实。

　　就在上一周她还对自己说有空了要再去一次神奈川，她总会再见到男神的；就在上一周她还觉得海老原的事情不必着急，她总会缓和和小胖子的关系的；就在上一周她还觉得每周给奶奶的电话可以晚一点打，奶奶总会等着她的...太多太多自以为是的计划，让她对于骤至的变故猝不及防。
　　突然，她就有点恨自己的自以为是了。

　　可有些事情不是她逃避就可以解决的，于是，她拨通了麻生绘里香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麻生绘里香就带着栗花落凛凛拜访了长泽宅邸。

　　“侑里，怎么这么突然？”刚迈进长泽侑里的房间，栗花落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麻生绘里香跟在两个小朋友身后，闻言，拍了拍长泽侑里小小的肩膀，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而对她们说：“我先下楼，你们两个聊。”
　　“嗯。”长泽侑里同样看了看麻生绘里香，点了点头，回身关上了房门。

　　长泽侑里的房间栗花落来过不少次，比她自己家还要熟悉，看着一部分已经被收拾打包的行李，以及长泽有些勉强的笑容，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有些低落的情绪。

　　“侑里…”小姑娘走上前，什么话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抱住了她。

　　大概默契就是如此吧，长泽侑里觉得心下温暖，明明她比栗花落大出了不少，但此时此刻小姑娘这温软的拥抱却确实让她鼻尖一酸，有些感动。
　　她拍了拍小姑娘，示意自己没事。

　　“我这一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长泽说道，“我不在了你可别惹祸，听麻生阿姨的话还是有好处的，知道没。”

　　“啊…我妈还是算了吧，不过你放心，我像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嘛～”见长泽侑里不愿多说出国的原因，栗花落也很善解人意地假装忘记了这件事，顺着长泽侑里的话茬接道。

　　“我叫你别惹祸，谁担心你吃亏了？？？”觉得好友很是厚脸皮，长泽侑里认为自己先前对栗花落的担心有些多余。虽然无语，但栗花落凛凛的话倒是让她稍稍开心了一些，“还有就是，我给瑛太打了电话，他估计在训练，手机关机着…”

　　说起海老原瑛太，两个人都有一点尴尬。长泽侑里叹了口气，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袋，递给栗花落凛凛。

　　“这是上次我们在横滨给他买的吸汗带，他的生日我可能赶不上了，所以，这个就拜托你了凛凛。”

　　长泽侑里现在还记得当初海老原央求自己给他买吸汗带当生日礼物的情形，也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讲话是怎样的不欢而散。而现在，就算她想缓和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是有心无力了。于是，她又伸出手摸了摸栗花落凛凛的脑袋，有些抱歉。

　　“对不起呀凛凛，让你一个人处理这件事了呢。”

　　栗花落凛凛当然明白长泽侑里的意思，她眨了眨半圆的眼睛，笑嘻嘻道：“安啦，不过…”她凑上前，贼兮兮说，“见到了冬马哥哥别忘了多拍几张照片发给我啊！”

　　长泽侑里鄙视地看了眼栗花落，不欲再搭理。

　　等交代完了在国内的事情，长泽侑里这才送走了栗花落凛凛，临走时，麻生绘里香轻声附在她耳边对她说了一句话。
　　长泽看着眼前这个明艳的女人，知道对方适才在和她父母的交谈中已然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她笑了笑，对麻生玩笑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要帮我留意留意男神呀。”

　　麻生了然，比了个OK的手势，说：“放心吧，准不让其他女人靠近好吧？”说完又觉得不妥，补充道，“噢，还有男人”
　　“……”长泽侑里真的有些担心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麻生绘里香会把栗花落教成一个什么德行，但最终长泽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如往常，微笑着目送母女二人离开。

　　由于事出紧急，且其实长泽家在美国也有房产，因此实际上需要长泽收拾的行李不算太多，再次回到房间后，她没用多少时间就把必需品收拾完了。之后，再来的就是来搬行李的达子和夜间也不忘带着墨镜的小黑叔叔。
　　她看着被达子和小黑搬下楼的行李，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大厅忙碌的人影，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夜晚，对于长泽一家而言可谓是难眠的。别墅里灯火通明，佣人们穿梭于各个角落，为今后将被暂时封存的家具们蒙上一件件防尘布。长泽夫妇不仅要时时关注美国方面的消息，还要为长泽侑里联系学校，商议这种突发的情形。

　　相比较，长泽侑里可能是唯一一个得闲的人，于是她安静地垂下眼，不再去打扰父母，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如果非要说起来的话，长泽侑里想，她确实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处理。她看向了书桌上放着一样东西——马特洪峰写真集。

　　这本来是她给手冢国光准备的“拜师礼”，打算明天送给对方。其实这也是在之前她在闲聊中听手冢小朋友无意间提起的。虽然此前她就知道手冢国光喜欢登山钓鱼等等一切看起来像是老年人才喜欢做的事，但是那次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手冢在十岁的时候就和他父亲大人登上了瑞士的马特洪峰。

　　震惊之余，人精长泽侑里自然就暗暗上了心，记得了人家最喜欢的山，打算将来拍马屁的时候用。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一次用来贿赂的拜师礼终究还是成了离别礼。
　　不知道手冢国光在知道前脚才刚和人达成一个不成文的共识——以后一起练球，后脚就被失约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长泽看着写真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抽出小卡片给手冢国光写上了一段离别寄语。
　　不管什么反应，长泽觉得自己现在是无暇顾及了。

　　她准备明早去机场前再去一趟俱乐部，亲自感谢这段时间来手冢小朋友对自己的照顾。
　　而至于网球，她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继续。她已经想好了，明天见到手冢她一定告诉他自己不会放弃网球，让他不用担心。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请麻烦他如果遇见了幸村精市一定要告诉他，不要忘记她这个头号粉丝。

　　虽然她对此并不抱希望。
　　毕竟寄出去的信件犹如飞雪片片，最后还是杳无音讯。

　　浑浑噩噩地考虑完这些，长泽侑里才疲惫的躺在了床上。在此之前她关掉了所有的灯光，放任自己沉沦在大片的黑暗之中。
　　一时之间，所有乱七八糟的碎片都涌入了她的脑海：一会儿是幸村静如深海的眼，不论她怎么呼喊，对方还是不为所动；一会儿是海老原瑛太负气甩开她的时，她手腕被拍红，她吃痛的样子；一会儿又变成了她五岁发烧时的情形，奶奶给她买来洋娃娃，却绷着脸企图逗她…

　　迷迷糊糊间，她终于明白，不是所有消极的情绪都会来的猛烈。她以为她应该撕心裂肺，她应该手足无措，她应该因为害怕而寻求陪伴。但事实是，在一切来临的时候，她只能选择和往常一样，做完必须要做的事情，洗漱、上床、闭上眼。

　　然后，她才敢让自己有意识地想到奶奶，想到兄长。
　　她想到了一切关于死亡的话语，关于分离，关于永别。

　　痛苦是无声无息，无力抵抗地蚕食。

　　那个晚上，她梦见了奶奶，梦见兄长告诉她：侑里，奶奶不见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她又流泪了。

　　她只好一次次重复麻生绘里香在临别时对她说的话：

　　侑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

　　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