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生南浦》凤冉

7、往事已如烟 我马上就要

　　易棠一大早就和侯宸出去置办新衣了,易芈看着舒敏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看着那份报纸头条快半个小时了,却听舒敏“嗯”了一声,显得有些惊讶。
　　“怎么了有意外的事吗”
　　舒敏摊开报纸,又往下看着,倒真是有些稀奇:“原来现任市长的任职期就快到了,现在正在票选新任市长,咱们现任市长自然还是大热,却有个冯议员口碑与戚市长不相上下,看来这次票选有竞争呢。”
　　易芈不以为然:“有竞争不是很正常。”
　　“这里面有些厉害关系,一时之间也难跟你说清楚,日后你自会明白的。”舒敏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却有些关心易芈现在的心境。
　　“芈儿,我知道,侯宸娶易棠是有些意外,你若是心里不舒服,可以跟我说说。”舒敏心疼地握住易芈的手,温热从手心直达易芈心底,易芈有些动容。
　　“二娘,我没事。”
　　“真的没事”
　　“嗯。”易芈笑容真诚,不像安慰舒敏的假话。

　　易芈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房里的电话铃声想起,易芈坐起,拎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低靡的男声。
　　“我想见你,我在露天咖啡厅一直等你来。”
　　对方挂了电话,易芈握住电话半天,心中犹豫,最后还是换上长裙出门。

　　这是上海第一家露天咖啡馆,侯宸坐在露台的藤椅上,低着头,佝偻着背脊,看上去很颓败。
　　易芈在他身后站了站脚,才走上前去,唤了声:“侯宸。”
　　已经快十二点了,这间咖啡馆早已没有客人,只有两三个侍应生在屋里昏昏欲睡的样子,这样夜深人静时,易芈这一声轻唤好像在与情人低语,侯宸的肩膀颤了颤,侧首,眼睛到达处是易芈的纤腰,他一把抓住易芈的手,缓缓站起身,移向易芈的眼睛,看着易芈的时候痴醉迷离。
　　易芈扶了他一把:“你喝酒了”
　　侯宸甩开她的手,复又抓住她的手臂,靠近了她些,低头看着她,气息夹杂着丝丝酒气拂过易芈的脸庞。
　　“我马上就要娶你妹妹了,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侯宸的声音有了些沙哑。
　　易芈迎上他期待痛心的眼眸,总是不忍,垂下眼眸,心中想到的是,那年她十五,他十七,他是那样朝气蓬勃,爽朗英俊,比阳光还要热情,他们在乡下稻田里闻稻香,嬉笑打闹,晨饮朝露,暮品茗茶,那是一段快乐新鲜的日子。
　　“好好待易棠,她的心是水晶做的,别委屈了她。”易芈说的蜻蜓点水,却无比真挚。
　　远处微风吹落了一片树叶,侯宸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期盼,勇气,那一点点自信,掩藏着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终于倒塌成一盘散沙。
　　“她的心是水晶做的,那你的心呢？”随之而来的是侯宸的怒气痛心,他几近低吼,抓着易芈的手臂,手上用劲了力,易芈只是轻皱峨眉,连一丝痛吟都没有,她没有回答侯宸的话。“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侯宸快要崩溃,“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对你......”侯宸渐渐哽咽,“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解释当年的事,你为什么不说还是说......你无从解释？”
　　易芈抓紧了手指,希望指甲嵌入手心的痛楚能抵消一点心理的酸楚疼痛,她抿紧了嘴唇不语,任由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侯宸终于嘶吼爆发:“那个男人到底哪里比我好？当年我以为我们早已心心相印,你却背着我,背着我......”眼泪划过脸庞,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抽泣了几声,再看向她时,满眼都是恨意,“易芈!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侯宸愤然推开她,自己却踉跄地扶住玻璃圆桌。
　　易芈侧过身,缓缓开口:“以后,我会把你当我的妹夫。”
　　“妹夫？哈哈哈哈哈......”侯宸低头笑起来,眼泪滴落在玻璃桌上,向周围晕开,“易芈,我真想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有没有心。”
　　易芈无声地叹口气,闭了闭眼:“好好对易棠,她很爱你,也值得你爱。”
　　侯宸站直身子,不屑地看着她:“当然,易棠值得,她是那么美好的女孩,她不像你,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他一字一顿,只剩恨意。侯宸逃离这里,带起一阵风,易芈在风中瑟缩。
　　她扶着桌子坐下,觉得脚有些发软,身子有些颤抖,她曲起双腿,双手抱住双脚,把脸埋在膝盖里。易芈没有哭,她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她没有资格哭,也没有资格阻碍易棠的婚事,更没有资格让侯宸为了她伤心,为了她颓废,她不过是一个被人唾弃被父亲遗弃的□□之人,本就不配得到美满的爱情,幸福的婚姻。如今这样也好,易棠幸福了,侯宸有了易棠也会幸福的。

　　荀衡从没有见过神气俊朗的侯宸失态失控到这般地步,他曲起手,摩挲着水钻袖扣,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张拼命隐忍苦楚,倔强不掉一滴眼泪的娇柔脸庞。袁绍早已被震惊石化,他陪着荀衡从百乐门出来,就看见侯宸和易芈,荀衡居然走到不远的那棵大树下,正大光明地偷听他们的谈话,而侯宸的那些嘶吼,早已把袁绍惊得不知所措。
　　易芈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荀衡也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他有好几次想上前,却不知该用什么态度什么身份和她说话,不禁有些自嘲,居然有些像小男生一样局促。易芈终于站起身,荀衡眼神微动,追寻着易芈离开的背影。街上只有上晚班下班回家的几个人,易芈的脚步很慢,荀衡跟着有些近了,她却仍旧没有发现,袁绍怕惊动了易芈,又离荀衡有了一段距离。
　　易芈走至马路中间,停住了脚步,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荀衡站在她右后方也停了下来。
　　光线乍然刺眼,荀衡抬手遮了眼,瞥见处,大惊失色:“小心!”荀衡快速抓住易芈的手腕。
　　易芈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轻飘,身子一个旋转,裙摆划过好看的弧度,扑进一个胸膛,精键的臂膀揽住了她的腰,汽车快速驶过,带起裙摆飘扬,车灯扫过,印上男人雕琢的轮廓,精致的五官,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男子紧张害怕的眼神,惊鸿一瞥处,恍若隔世。
　　“被一个男人羞辱几句,你就要想不开”荀衡怒斥,那一瞬间他第一次那么紧张,事后第一次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如果他没有跟着她,后果,他的真的不敢想象。
　　易芈被眼前的男人唬的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全凭下意识:“我没有想不开。”
　　“那你站在路中间做什么”荀衡依旧怒气未消,她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我只是走累了,想休息一下......”
　　“......”

　　荀衡怔住了,怒气被她无辜还带有羞涩的眼神震飞了,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她,看着她的双颊渐渐爬上红晕。
　　“嗯......”易芈沉吟,“你的脚痛吗”她借低头掩饰自己的心慌。
　　荀衡不解地低下头,才发现刚才用力太猛,易芈几乎整双脚都站在了荀衡双脚上,此刻,才意识到两人靠的是如此的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雅的香味,他温热的气息扑向她的额角,让她乱了心神。
　　荀衡轻咳一声,放开搂着她纤腰的手,放开抓着她的手,眼神游移,易芈低眉,把脚移开,退后一步,嘴角噙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痛。”刚才怒气冲冲的荀衡现在却又轻松欢愉。
　　“那就不用看医生了。”易芈轻轻低语。
　　荀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眼中略有不可思议。
　　“嗯......我家刚破产了,怕是看不起医生。”易芈侧首,白玉脸蛋双颊绯绯。
　　荀衡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用看医生。”易芈不知道此时她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少女神态,是多么动人,盈盈楚楚,荀衡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珍视。
　　“我让人送你回家。”荀衡舒爽地叹口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为什么”易芈冲口问出。
　　“你不是走累了吗”荀衡理所当然,很满意易芈愣怔的说不出话的样子。
　　那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微风也有些暖暖的,易芈和荀衡坐在车子的后座,隐隐能听到副驾驶袁绍的偷笑声,易芈第一次觉得这么局促,手不知道放在哪儿,眼睛也不知道看向哪儿,荀衡却气定神闲,他每次见到易芈,她都不一样,这次,他发觉,易芈骨子里其实是个可爱天真的姑娘。可到底是什么,让她伪装的让旁人无懈可击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易芈才反应过来,她还没有告诉他们自己住在哪儿,可看他们行驶的路线分明知道:“你们知道我住哪吗”她还是忍不住问副驾驶的袁绍。
　　袁绍笑道:“当然,你是易大小姐嘛!”
　　易芈微愣,看向荀衡,荀衡始终有着淡淡的笑意,他并不回答易芈眼中的疑问。
　　袁绍好意解释:“在易老爷出殡的新闻上,见过大小姐。”
　　易芈默然地点点头,有着轻微地叹息:“我已经不是大小姐了,叫我易芈吧。”她看向车窗外,声音幽幽地传来,似乎在自言自语,荀衡心中一紧,笑意消失了。袁绍看眼色,也闭嘴不语。
　　到易家大宅后,袁绍下车替易芈开门,易芈道了声谢,转身离开的背影有些失落。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并没有意识到问送她回家男人的姓名。
　　荀衡看着易芈的背影眼神深幽,久久,他才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