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生南浦》凤冉

1、重回上海滩 他重新爱抚

　　那个夜晚，月光被乌云遮住了半天，不见半点星辰，微弱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树枝桠，直照进上海市“别家旅馆”二楼客房的玻璃窗内。
　　　　男人的白色衬衫已经解开了好几个纽扣，动情温柔地抚摸着身旁娇媚的脸庞，女孩脸上染了不自然的红晕，似彼岸花开，妖娆而魅惑，迷离的眼眸点点星光，摄人心魄。
　　“芈儿，跟我去北平，再也不回来了。”男人吻上女孩小巧的耳垂，女孩却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躲开。
　　深秋的寒风从半掩着的玻璃窗里袭来，女孩裸露在外的肩膀冷的一哆嗦，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清澈见底，痛苦地挣扎推搡着身旁的男人：“你走开，放开我！”
　　男人却以为女孩在玩欲迎还拒的把戏，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女孩紧皱着秀眉，似乎在努力拉回理智，男人的手在女孩脊背游走，女孩狠狠咬住嘴唇，用疼痛使自己清醒：“你听我说，我怕是中了圈套，你快去找医生来救我。”女孩的声音开始颤抖。
　　男人怔住了，细细地看着她，理智早已被她的美色和占有欲所迷，其实他早已发现她的不对劲，可是强烈想要拥有她的欲望打破了道德，只是一秒的挣扎，他重新爱抚那张玉瓷般的脸颊：“芈儿，我会对你好的。”
　　她开始愤怒，觉得男人无耻地让她作呕，女孩使出全身仅有的力气愤然推开了男人，随手抄起眼角所触及处的水果刀：“别让我恨你！”她几乎已经咬牙切齿，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握着刀把的手上，对准了自己，以此来让自己不被迷药迷失理智。
　　男人果然吓到了，停止了动作，跪在床上不敢轻举妄动：“芈儿，别做傻事，放下。”
　　话音刚落，女孩毫不含糊地将刀刺向自己，男人瞳孔放大，鲜血瞬间染红了女孩的胸口，溅染了绿色的床单，夺目而刺眼。

　　“啊！”易芈豁然从床上坐起，额角沁了细细的汗珠，她拉住被角紧紧按住疯狂跳动的心，咬紧了下唇让颤抖的身子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她抚着额角看向窗外，还是在海上，还是在邮轮里，她要回上海了，她已经好久不做这个梦了，自从六年前自杀未遂。
　　她捂着肩窝，那个晚上，若不是她狠心刺了自己一刀，会是什么后果？继而，易芈冷笑一声，若是她知道当年那件事会被记者抓现行，被报社大肆报道，也许，那一刀，她会刺入心脏。真是可笑，那件事从头到尾都那么巧合。

　　她再也不能入睡，吹着海风等着日出。油轮刚驶入上海境内的时候，易芈觉得自己似乎不太适应国内的气候，春风吹的她有些瑟缩，方才拢紧的水雾轻纱又被海风吹散了，飘飘荡荡的，在空中找不着支点。
　　几米处，两名金发碧眼的女郎用法语交谈着，易芈并未侧目倾听，半垂了眼眸，掩住了她眼中的悲戚和沉痛，嘴角若有似无的轻笑，像浪花打到海面上，瞬间了无踪迹。
　　易芈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像是在凝神观看，又似无焦点。她十六岁就被父亲送往了法国，七年了，她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可她终究还是回来了，手中紧握的纸张，渐渐握出了折痕，她复又低头，这是她的妹妹易棠发给她的电报，也是她回国的原因。
　　父亲病重，姐姐速回。
　　那是一九三零年。
　　走出码头，看着争相而上的黄包车车夫，易芈有些不耐，习惯性地轻皱秀眉，此时被车夫包围着，目空一切竟有种出淤泥而脱尘出仙，不识烟火之态。
　　“大小姐！”
　　易芈抬眼时，既熟悉又陌生的半百男人便出现在眼前，看这情形，黄包车夫让出了道，又各自去拉别的生意。
　　“徐叔。”易芈沉吟。
　　徐长风接过行李的手顿了一下，久别重逢的喜悦消了大半，继而呵呵笑起来，他的大小姐变了，模样越来越出色了，可性子再不似从前那般娇俏灵动，他掩饰住了心中的疼惜和落寞，领着易芈往不远处的私家车走去。
　　“大小姐，你可回来的及时了，老爷他……”徐长风一阵哽咽，易芈站住了脚，神色难辨，徐长风抬了抬手臂，转身时只是红了眼眶，“老爷在家等你呢，我们赶紧回去吧。”
　　易芈看着徐长风，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是点点头。

　　“瞧见没有，那是易家的徐管家。”不远处乍停的马车，坐上的贵妇对着身边的女人说着，无名指上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线。
　　“你怎么认得？”那女人笑地促狭。
　　贵妇推搡她一把：“上回，我跟易家四姨太打牌时见她差使过。”
　　“我听那管家喊那姑娘大小姐，这易家不就易棠一个小姐？怎的就冒出个大小姐？”
　　贵妇侧头一笑：“你呀，是来上海晚了，那大小姐当年可是大上海的名人，谁不知她年纪小小就勾引男人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易老爷觉得她丢人遣送出去了！”女人惊讶之余还回不过神来之时，又听贵妇深思道，“这易老爷居然接回了大小姐，看来身子是真的不中用了。”

　　七年后重新踏进易家大院，易芈除了酸涩，还有下意识的抵触，她握紧了手指，让自己镇定。还未进大厅时，就传来了瓷器砸碎之声伴着谩骂声。
　　“你已经人老珠黄，老爷早就不待见你了！老爷说迟早把你赶出易家大院，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分易家财产！”这个尖锐的声音，易芈从来没听过，辨不出是何人。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你只当老爷老眼昏花，我们可不糊涂！你和外面那些男人做得那些不干不净的事，要揪到老爷面前去说吗？”这个凶悍的声音，易芈倒是还有些记忆，是她的二姨娘。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看我们姐妹俩年纪小就欺负我们！”又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易芈已走到了大厅口，徐长风早已愣在了那里，大厅里全是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碎片残花，三个声音的主人哪还有一点儿豪门太太的风度，凌乱了头发，旗袍也开了口子，撕扭在一起。
　　“你们在做什么！””易芈一声冷喝，响彻整个大厅，余音在大厅每个角落徘徊，一时静寂无声。
　　三人齐齐看向眼前这张盛极的怒容，悻悻然地松开对方，二姨太舒敏皱了皱眉：“你……”
　　“哟，这是打哪儿来的姑娘？”三姨太齐雅上下打量了一番易芈，抬手整了整鬓发，挽了手臂袅娜了腰肢向易芈款款走来，高跟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好标志。”齐雅轻蔑地看了易芈一眼。
　　“三姨太，这是……”
　　“怎么，你是老爷在外头养的女人？”齐雅冷哼一声，不给徐长风说话的机会，“听说易家老爷快死了，你也赶来分一杯羹？”
　　“啪！”
　　皮肤摩擦之声清脆至极，齐雅还未缓神之时，整个身子都踉跄了一下，眼角瞥见处，却是易芈放下的手腕。四姨太乐巧巧忙是上前扶住她，舒敏大快人心地冷笑。
　　“你是哪来的野丫头！竟敢到易家来撒野！”乐巧巧横眉指着她。
　　“我是堂堂易家大小姐！我爸还没有死！易家的财产还轮不到你们来分配！”易芈本就是绝世的容颜，此时这样盛怒之下，竟是让人不由退避三舍的威慑。
　　齐雅和乐巧巧皆愣住了，舒敏低头一笑，忙是迎了上来，亲昵地挽住易芈的手：“芈儿，你可回来了，赶紧去看看你爸爸吧。”说着，便红了眼眶。
　　易芈轻轻拂开舒敏的手，并未正眼看她：“我爸在哪？”
　　舒敏面露尴尬之色，徐长风道：“老爷还在原先的房间。”
　　“徐叔，你让人把这里打扫一番，我自己上去。”易芈不再看她们一眼，径自上楼。
　　突然传来突兀而刺耳的笑声，易芈在阶梯上站住脚，却不回头。“大小姐，你刚回来，怕是还不清楚，这易家哪还有什么财产，早被你那不成器的大哥给败光了！”
　　齐雅尖锐的笑声萦绕住风声，易芈怔了一下，心中一股凄凉拂来，她闭了闭眼，耳畔是半开的窗沿处透进来的风声，抬眼看了看走道间，提裙走过去关上了窗。

　　在她转身的当口，已有一娇巧玲珑的身子扑进她怀里，嘤嘤咽咽的哭声熟悉而又陌生。七年前，她离家时，家中唯一的妹妹易棠才十二岁，总是喜欢缠着她，撒娇又耍赖。
　　“姐姐，姐姐，你可回来了，爸爸一直在等你，他想见你。”就像溺水的人拖住了一根浮木，易棠简直是整个人都挂在了易芈身上，紧紧地抱住她，她还太小，心中像是怕极了，“家中出了这样的事，姐姐，我怕……”
　　易芈很清楚的感觉到怀中的人儿瑟缩了一下，她抱的这样紧，生怕她一松手易芈就会消失不见。易芈抬起易棠的脸，有五分像极易芈的这张脸，泪珠子一颗一颗掉下来，在她白皙稚嫩的脸颊上划过长长的水痕，却依旧清晰明朗，可见，易棠没有化妆。易芈想，易棠的皮肤真好。
　　今年，易棠也有十九岁了吧，她十六岁时，被遣送出国，孤身一人远渡重洋的年纪，她害怕得想掉眼泪，可硬是死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在那里，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想找人哭一哭，却不知找谁，渐渐的，她学会了，想哭的时候也死咬着唇瓣，好让眼泪掉不下来，久而久之，她竟不大会哭了。
　　她低头看着易棠，不甚娇弱，盈盈楚楚，犹似她的双眸似是被甘泉清洗过般的澄澈清明，天真无瑕，她想，妹妹被保护的很好。
　　易棠见姐姐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心中委屈，小嘴一扁，眼泪又珍珠断线般滚了下来，易芈心中一声轻微叹息，她终究不是个狠心的人，动作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怕，姐姐在。”声音好听的像是珠落玉池般轻灵娇软，却不觉丝毫温度。
　　倒是果然有用，易棠嗅了嗅鼻子，拼命止住哭泣，只剩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十分可怜自楚让人忍不住疼惜：“我们去看爸爸。”
　　易芈看着易棠自然而然牵上来的手，那样温软，不禁顿了顿。

作者有话说

　　新人小写手一枚，文笔不好的地方，情节不足的地方还望各位海涵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