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中秋 我感觉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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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十七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曾经我是很害怕这样一个节日，记得以前的时候，老妈总是叮嘱我中元节的夜晚不可外出，因为这一天是民间的鬼仔节。我虽说是一个无神论者，经常取笑老妈的封建迷信思想，但人对于这些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未知事物总是会有一定的恐惧心理，更何况我是一个连恐怖片和恐怖小说都不敢看的人。
但这一晚，我却忍着恐惧独自呆在灵堂里。虽然下了三天的雨，但屋外还是雨未停，风未止，而屋内白绫飘飘，烛火摇曳，三口棺材摆在大堂中央，纸钱被风吹得满地都是，就好像拍鬼片一样。
在这样一个节日，在这样一个夜晚，再在这样一个环境，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吓得汗毛都起来了，吓死宝宝了，好想回家找妈妈。
“舅舅。”
我一看原来是修文，后面还有张大哥的女儿张芊芊与儿子张毅，暗中松了一口气，害得我差点以为还魂了。
“你们怎么来了？”我看着他们憔悴的小脸，红肿的眼睛与哀伤的神情，一股愧疚油然而生。他们本来是承欢父母膝下，不谙世事，天真活泼的小孩，如今却一夜失却父母，伶仃孤苦，仿如浮萍，而这一切都因我而起，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罪人，不敢面对他们，更不敢面对自己。“不是叫你们回去休息了吗？”
修文走到我旁边，拉着我的手说：“舅舅，我们不累，我们一起守灵。”张芊芊、张毅在一旁点头，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鼻子一酸，哽咽着应好。
我看着他们三人一身白孝，直挺挺地跪在棺材面前，眼眶红红，神情悲苦，泪水不由滑落。无论我怎么补偿，我也还不了他们完整的一个家，还不了他们的骨肉亲情。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一辈子，我欠他们的，还不起。
“修文、芊芊、小毅，对不起，是我害得你们失去了亲人，你们可曾怨我？”我跪在修文旁边，轻声问道。
修文转过头来，拉着我的手，“舅舅，这不是您的错，这只是一场意外，我们怎么会怨您。舅舅，我只有您一个亲人了，难道您不要修文了吗？”说到最后，伤心得哭了出来。舅舅这样说，是不要修文了吗？那修文就只有一个人了。
我抱着他，安慰道：“修文别哭了，舅舅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舅舅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舅舅发誓这一辈子一定会护你周全，让你快乐长大，然后成亲生子，不负你父母的寄托。”
“嗯。”修文在我怀里闷声点头。而旁边的张芊芊、张毅看着我与修文的对话，一想到父母双双离去，再也没有人关心保护他们了，不禁哭出声来。
我伸出手去一把将他们三人搂入怀中安慰道：“不要哭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好好照顾保护你们的，不让你们受到一点伤害。”
年方十岁张芊芊比较成熟稳重些，在一个男子怀中哭泣，似乎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两颊绯红，抽噎着说：“谢谢侯爷愿意照顾我们姐弟俩。”
我一听这“侯爷”的称呼，想了想，得找个理由光明正大地好好照顾张家姐弟。认他们做干女儿、干儿子？不行，这太雷了，我才比他们大多少啊。而且干爹什么的，一想就想到潜规则，太不纯洁了。远房亲戚？好像也不行，早不认晚不认，偏偏这个时候认，有点狗血有木有？师徒身份？咦，这个有点意思。以前不想当老师是因为天天要早起，当了这么多年学生，还得回到校园里起早抹黑的，是想找虐吗？而且学生有未成年保护法，打不得骂不得，碰上一个硬骨头，分分钟气得要命，再加上孩子一代比一代聪明，更是一代比一代更不尊师重道。古代就不同，天地君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尊师重道是最重要的道德标准。
“芊芊、小毅，你们可愿拜我为师？”
张芊芊、张毅愣愣地看着我，一脸不敢置信，修文明显也呆住了。
被他们看得不自在，我故意咳了两声，“考虑得怎样？”其实我是有点心虚，当一个师父我也不知道要教他们什么，万一误人子弟就不好了。
修文回过神来，一脸欣喜激动地说：“芊芊姐、小毅，你们快答应啊。”
张芊芊与张毅明白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拜了忠烈侯为师父，侯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他们，他们也不会随便被人欺负。
张芊芊拉着张毅跪在我面前，用力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弟子拜见师父。”
我伸手一手扶一人，“起来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有什么事都由我担着，你们只需要快快乐乐地活着，知道吗？”
张芊芊与张毅眼泪汪汪地望着我，“弟子知道了。”
我望着已抱成一团的又笑又哭的三人，心中暗叹，你们只需要快快乐乐就行，这仇恨便由我一人承担。
以前看电视剧看小说，看到那些仇人子女相爱相杀的桥段，总感觉好狗血，上一辈子的恩怨有必要让下一辈人来偿还吗？仇恨是慢性毒药，逐渐让人失去快乐，失去感情，甚至失去人性，由心生魔，万劫不复。
但当我正真遇上时，便又发现，一句云淡风轻的冤冤相报何时了，相逢一笑泯恩仇，能够做到的，是需要多大的勇气与胸襟，反正我是做不到。到现在我才明白，不要随便批评别人的生活，批评别人的意见，因为你没有正真遇上过感受过你便永远不会真正深刻地懂得，而遇上过的感受过的每个人因为种种原因而有自己不同的看法观点，没有谁是完全错的，也没有谁是完全对的，一切只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仇恨，是不能轻易放下的，正如中国的死刑是不可能短时间废除的，因为杀人偿命这是几千年来刻进中国人骨子里的原则。中国几千年来是一个宗法制的社会，对于血肉亲情的重视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比拟的。可以说，西方世界的社会是由一个个独立个体组成的，而中国的社会则是由一个个相互关系的家庭组成的。
我不能放下仇恨，又不想他们三个孩子背负仇恨，我只能选择一个人独自承担，我会让制造这一场“意外”的人血债血偿！
到底是谁主导了这一场阴谋？我从怀里掏出一块从现场里发现的象牙令牌，这块令牌掌心大小，正面是一个飞鹰图案，后面是一个数字十七。
我看着这一块令牌陷入了沉思。
这一场风寒来得凶猛，本就因为淋了雨受了寒，再加之受到姐逝世的打击，内外交困，等到一切后事料理完毕，我再也支撑不住孱弱的身子，一日比一日病重。
病得就快不省人事了，我还是不得不提起精神面对皇帝派来的御医与各方势力的试探。我只能以诅咒应验为借口，打发了皇帝派来的御医，不让自己的女儿身份暴露。
我心中满是委屈苦涩，在这里，我竟然连生病的权利都没有了，在这最脆弱的时候，甚至有时候我以为我撑不下去了，就想这样放弃了，就这样一撒手客死他乡，大不了成为一缕异世孤魂，最好能回到原来的地方，再看一眼那些牵挂心头的人。
但看到修文、芊芊、小毅他们一脸担心的样子，衣不解带地服侍在身旁，我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就此放弃，抛下他们。他们已经失去了最亲的人，我就是他们的依靠了，我一旦倒下，他们就真的伶仃孤苦，无依无靠了。我不但连生病的权利没有了，我更连放弃生命的权利都没有了，我的命不再简单地属于自己的了。
我要好起来，我暗地里对自己鼓气打劲。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一个星期后我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等到这一场大病痊愈，已经到了中秋节。
中秋节这一天，皇帝在宫中设宴，我不得不出席，一是向皇帝谢恩，二是重回大众视野，三是了解朝堂最新动态。朝堂之事，最是风云莫测，前一秒还是皇帝的宠臣，平步青云，众星拱月，春风得意，下一秒便可能是阶下之囚，众叛亲离，身首异处。
离开朝堂一个月，很多事情我都不太清楚，要想报仇，必须要拥有自己的足够的力量，而首先便是让自己在朝堂有立足之处，掌握话语权。
此次设宴是在御花园，御花园内灯火通明，桂香阵阵，丝竹管弦，笙歌燕舞，好一派升平景象。
因为一个月来，不是吃素就是喝药，口中早已不知肉味，今晚难得开荤，我便独自一人吃得正欢，只留三分精力注意着场中的动向。
“沐爱卿的身子可好了？”御座上的皇帝面对着我，一脸关切。
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一顿饭了？我赶紧咽下口中的食物，站起来行礼答道：“谢陛下关心，微臣已经好多了。”
“爱卿受此苦，都是为了大汉，朕对爱卿实在是又敬又愧。”皇帝从关切脸转换为自责脸，转换自如，毫不生硬。
“能为陛下分忧，微臣三生有幸，不曾有苦。”心中苦笑，以前我最是看不惯那溜须拍马之辈，想不到如今我也成了他们当中的一员。但人生有时候由不得你不改变，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不忘初心便好。
皇帝哈哈大笑，“朕能得爱卿如此忠臣，实在是大幸。”
忠臣？我低垂着眼，掩盖了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
“父皇仁爱，上天感之，名士归之，民心向之，他日必主天下。”太子高声道。
我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太子，这马屁拍的这么有水平，肯定不是太子那长满草的脑袋能想出来的。
皇帝摸着他的山羊须，笑而不语。
太子牵头拍马后，一大帮文武百官便开启了拍马模式，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直让我叹为观止，自愧不如。
现场一片君臣乐融，歌舞升平，我冷眼看着，心中暗叹，倒负了中秋这般好时光。
想不到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半年了，这大半年的经历，仿如一场戏剧，高潮迭起，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我的人生啊，早就脱离了原来的轨迹，不知道等待我的结局又将会是什么呢？
我心中暗自感怀，这时鲁王端着酒杯走到我身旁，笑道：“侯爷身子见好，本王甚是高兴。”
我一听庐山瀑布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表面上却不得不得体地笑着，“微臣谢过鲁王殿下关心。”
“侯爷何须见外，本王府上有一支千年老参，一会派人给侯爷送去补补身子。”
我知道虽然很多人看歌舞的看歌舞，低声交谈的低声交谈，一幅专心致志的样子，但暗地里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留意着我与鲁王的动向。皇帝虽然只是看了我们一眼，就转过头去与丞相谈话，但那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依旧让人心里渗得慌。
太子终究是嫩了点，沉不住气，走向我，对着鲁王笑道：“二弟对太傅可是关怀备至。孤听闻王妃小产，二弟的这支千年老参还是留给王妃补补身子吧，孤早已派人将补品送到太傅府上。”
被驳了面子，鲁王也不恼，依旧满脸笑容，“臣弟代王妃谢过太子殿下关心。”
“你我兄弟二人，何须言谢？”太子拍着鲁王肩膀，一幅兄弟情深的模样。
我在旁边陪着笑，看着他们的故作情深，心里直翻白眼。
这时，卫王刘正基也走到了这边，一幅稚嫩模样，却偏生装作成熟，让我看起来感觉好不协调。
“二位皇兄所谈何事竟如此高兴？”
“太子殿下可是在提醒臣弟要好好照顾皇妃呢，”鲁王笑道：“三弟来得正好，你一个月后将要娶妻，可得好好听听。”
卫王在八月初已经出宫建府，九月十八就要迎娶督察御史周新平之女为妻，又是一桩政治联姻。我看着卫王毫无表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悲哀，即使是生在帝王家，也万般不由人吶。
鲁王看着卫王僵硬的表情，眼中似划过一丝感伤，微不可察。
“怎么？可是紧张了？”鲁王一挑嘴角，笑道：“要不过几天二哥挑几个绝色佳丽与你府上开开荤？”
我一听，嘴角抽搐，心中暗怒，想不到女子竟命贱至此，只是男人的一件玩物！
“二弟说的在理，三弟身边竟没有一人服侍，实在不妥，作为兄长，孤可要好好帮你物色物色。”
卫王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么快就要给他府里安插眼线了吗？
“那臣弟就先谢过两位皇兄好意了。”
“若要谢，大婚时便备上醉仙酒吧，二哥可是很久都没有喝到了。”
“对，对，对，这醉仙酒千金难求，父皇可赏了你两坛，三弟可不许藏私。”听到醉仙酒，太子也暗中咽了咽口水。
卫王终究还是嫩了一点，养气功夫还修炼得不到家，脸色难看至极。
“当然，当然，臣弟大婚时，必定备好醉仙酒以待两位皇兄。”卫王忍着心中的隐痛咬牙应道。
“好，我们兄弟不醉不归。”太子得到承诺，笑眯眯说道。
鲁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笑着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三弟可不能轻易醉了。”
“臣弟难得与两位皇兄畅怀痛饮，可抵万金。”
我听着他们的没有营养的对话，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吃也不是，只能默默地在一旁当背景墙。
“小王大婚，不知侯爷可否来喝一杯喜酒？”卫王将话题转向了我。
“韩王殿下大婚，微臣一定前去捧场，还望殿下不弃。”
“侯爷威名，天下谁人不知，能得侯爷前去，小王府上可是蓬荜生呢。”
“王爷谬赞了，些许薄名，微臣愧不敢当。”
“侯爷莫要谦虚，试问这天下五国，谁人不知沐侯爷足智多谋，诸葛再世。”
我苦笑，人怕出名猪怕壮，你知不知道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知不知道啊？
“太傅高才，切莫妄自菲薄。”太子在一旁说道。
“承蒙皇上看重，微臣才能居此高位。”
“能者居之，太傅可要好好为父皇分忧啊。”
“能为皇上效劳，微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哎，打官腔真的好累啊。
太子满意地笑了笑，而鲁王与卫王在一旁，目光轻探。
宴会中场，趁着众人都在欣赏台上的歌舞，我便偷偷溜去方便。
方便完毕，我便慢悠悠地踱着步向宴会走去。低着头看到地上月光如霜，我不由得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在中秋这样一个合家团圆的日子，我却一人独自飘零在异乡，归家无期，想到这，心中一阵悲痛，鼻子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我伸手捂住嘴，不让喉间的哭声逸出。
看着不远的灯火通明处，我怕被人发现失态，便踉跄着向着灯火阑珊处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只感觉再也听不到喧闹声，我便停了下来。寻到一处假山，我便找了一个阴暗的角落，倚着假山坐了下来。
我头倚着假山，看着天上亘古不变的明月，心中思念越来越浓。都道明月可寄相思，不知我的这一份思念可否带到另一个时空？
我愣愣地看着明月，心中哼着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理解那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是多么的哀伤与无奈。然而，相隔千里，还有再相见之日。而我，相隔的却是这不可触摸的时空，不知此生可否还有归期？
心中哀痛，无人能解。我泪如雨下，低声呜咽着，身子抽搐，只恨这一场离别太过伤人。
哭过一场，心中郁结也消散不少，我便静静坐在那里等待心情平复。
等到收拾好心情，我便起身准备离去。正当我想走出假山阴影处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我连忙缩回身子。
我突然想起来，在电视剧小说里头，深更半夜，假山后面，可是发现秘密的好时机，好地方。一想到这，我的心便有点好奇起来，连忙竖起耳朵。
脚步声走到距离假山几米外便停住了，我的心紧张得扑通扑通地跳。周围一片安静，我都怕我的心跳声被人发现了。
“你为何要跟着我？”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突然响起，我被吓了一跳，以为被发现了，连忙四处张望，原来并不是对我说话，我暗中长吁了一口气，抚着心口。
“你走吧。”女子的声音冷意淡了几分，似乎还有那么一点伤感。
女子说完，四周又回归一片安静，我感觉背后有点凉意，这不会是什么灵异事件吧，好像深宫里暗地里都会流传着一些不适合在半夜谈及的故事。
我在假山阴影处等啊等，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与呼吸声，就没有别的声音，我不禁头皮发麻。
“你······可还好？”一个男子声音突然响起，我又被吓了一跳。不过，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中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