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恍惚 ...
-
我恍惚记得，从前的我住在天上，天河边水草最好的那一块地，是我的地盘，我的身边总围绕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草，他们有的红色有的紫色，有的白色，甚至有些花是黑色，我和那些花花草草呆在一起的时候虽然自由又快乐，但日子久了也不免无聊。
记得那一年初夏，玉帝孙女和人间一个小子喜结情缘，王母却横加干涉，我不过是一时无聊兴起帮了那小子一个小忙，王母便风颜大怒，誓要置我于死地。
一阵消仙咒念过，我亲眼看着自己千年的根基毁于一旦，王母是天下最美的女人，我却不懂，为何最美的脸有天下最狠的心？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心，我看着身上成千上万的枝条，那是我与生俱来成千上万条的命，我曾一度沾沾自喜引以为傲的特质，此时它们枯萎成黑色，最后化为一道道烟雾消失不见，然而我竟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王母笑的眉飞色舞，众仙家看的心惊胆战，却没人敢上前为我求情一句，我嘴角含笑，最后一根细长的主枝被符咒伤及，我的意识渐弱，这是最后一条，不要半个时辰，我便真的魂飞魄丧灰飞烟灭。
闭上眼，等待万劫不复那一刻的到来，我根本不感觉疼痛与否，我只记得那天是三月初八。
·····························
当我觉得仿佛过了一个轮回之久，当我醒来，我已在一条清澈见底蜿蜒悠长的河岸边，我以为自己死后去了地狱，可地狱里面哪里来的艳阳呢？
阳光照得我昏昏欲睡，我耷拉着脑袋不愿抬头，贪婪的吸允甘甜柔润的清水。
我从前一直以为天河的水已足够甘甜可口，可如今这开满荷花的人间河水却清雅甘甜到不可思议，我不顾危险的一次次垂头。
“小馋猫，人间的水有这么好喝吗？”一道冷清却带有戏腻味道的男音在耳畔响起，我循声望去，刹那失了心神。
此人我认识，认得了他很多很多年，从前在天上，不知道多少次，他路过我的身旁，有时候会在我身边微微叹息，有时候会在我身边弹琴写字。有时候在我身旁一站就站了一天。
但我不明白，高傲尊贵如他，怎会出现在凡间尘世？
他的白衣比天山的雪还要耀眼，他的颜比所有我看过的花都要炫目，此时，他正眼含笑意温柔的看着我，抚摸我仅有的一根枝条，我这才发现，这仅有的枝条只剩下一个芽儿，难怪，难怪我觉得此时的自己力不从心，精神不济，头脑不清，不然我怎会看见他眼底有些许不掩饰的心疼和惋惜。
他捧我在他温热的掌心，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会，我垂眼欲睡，无力再贪看他的颜，意识再次朦胧，忽然，一阵仙气飘来，我瞬间清醒，睁眼看见他笑盈盈的眼神，原来他对我呼了一口仙气。
我看着自己的枝条渐渐恢复活力，看着那唯一的小芽儿变绿变结实，我讶异，我疑惑，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上神。
·······························
神的力量是无限神奇，我奇迹般的活了下来，我看着荷花开，荷花败，可无论春夏我都嫩绿如新，上神经常会来看我，只是看我，他不再和我说话，当然，下了凡间我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因为我仙力全失，如今能保住一命已是万幸。我仅有的小芽儿在神仙的保佑下茁壮起来，一天天一年年，直到我看着青城的荷花开了千回败了千回，但我心里明白，我此生就算寿命再多再长，恨我如王母，我是再也做不成神仙了吧。
然而，又有什么关系呢？人间真好，这座青城漂亮如仙境，除了没有人，这里有暖阳，有细雨清风雨，还有，上神从来不在天庭里流露的笑，那笑就像永远不会落山的太阳。
可上神来的次数在我长大后渐渐减少，有时候一个月来一回，有时候几个月，再后来，一年来一回。
他的笑容也减少了，有时候在我身边，我竟惊奇的感受到他的叹息。
有一年，青城竟然下起了雪，这就是奇怪了，我在这里站了一千多年，这里四季如春从不下雪，今年这是怎么了？
我被冰冷的大雪覆盖全身，寒风刺骨冷的快要死去，天空突然飘来一把青黄色的发光的伞，把我罩得严严实实，奇迹般的一幕出现了，不管冰雪再怎么纷扰，都沾染不得我半分。
是你吗，大神？我在心底叹息。既然人都不来了，又何必如此贴心守护呢。
雪后的青城，死寂的如残夜一般，没有青草，没有小蝴蝶，我身旁的荷花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了。我数着日子盼春天，一天，一月，一年，两年，可是青城的春天已经十年不来了。
他，和远去的春天一样，也不来了。。。
有一天黎明，当我浑浑噩噩的从睡意中醒来，看见青城河面的冰缓缓融化，大地传来久违的轻风，山河欲动，我心里闪过一丝神奇的情绪，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又说不出所以然。
终于，午时三刻，青城神话一般的融冰化雪，只片刻功夫，草长莺飞，荷花盛开。
我好似冰封了数千年的心啊，突然开始麻木的疼着，我看着一身白袍的大神款款从天飘落。。。
他每走一步，我便心痛十分，待他走近，我已无力抬头。
我看着河面我的影子，萎靡，颓废。。。我，还是我吗？
他站在我身前，默不作声。
我看着自己，无力成声。
良久良久，他轻微的叹息，久违的动作，他执起我曾最好看的那根枝条，凝眸注视。
“柳芽儿，你有没有心？”
我看着他似愁眉不展的面容，无语揪心，我问谁，我是谁？
他站了很久，终究还是走了。
我看着白衣消失在天边，默不作声。当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消失，我的心，已经冰冻成山。
················
仙历九月初九，玉帝嫡孙上神青城大喜，娶得是东海龙宫长公主。听说瑶池大宴三天，庆祝青城大喜。
我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大神本名正是青城，这座他带我来的城池以他名字命名。我终于知道，当所有神仙都不敢为我和王母求情的时候，是青城大神挺身而出救我一命。
奉帝孙青城之命，给我送忘忧水的太上老君看着我满身的妖娆枝条啧啧摇头，“可惜了，本是一个上神的胚子”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我还是不能说话。他给我撒上绿色的忘忧水，我闭上眼睛感受那彻骨的疼痛，第一次，我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泪，这杯忘忧水洒下，我的记忆里便不会再有任何关于青城的一切。
太上老君摇头走了，我痛到了极点，可努力藏起的那根最漂亮的枝条没有撒上一滴的忘忧水，我庆幸的呼气，然后终于力不从心的栽倒在冰冷的河水里。
只是，那一刻起，当久违的细雨打湿了青城的一切，当我脚下的河流变成红色，我终于知道何为泪如雨下，何为大悲无言。。。
我的泪，竟鲜红如血，滴落在脚下，河畔，草地，荷花，凡是沾到我眼泪的植物，很快就枯萎死去，原来，我的泪，竟是有毒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