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相爱》师语

34、第 34 章 第三十

　　第三十五章

　　伴着列车有规律的晃动，秀妍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他熟悉的容颜。干净的下巴，活像刀刻斧凿般凌厉，一双深邃的黑眸闪着光亮，让人猜不透他深藏不露的心思。

　　拉开双肩包的拉链，从书里抽出他的设计草稿，反复的摩擦。流利的线条，唯美的设计，让人很难相信这出自一个男人的手笔。他并非设计的有多合理的布局，但却是发自内心的专心绘制这张图纸。秀妍这一次却轻易的洞悉到他最为薄弱的心思：他已经三十五岁了，不再年轻的他渴望着一个家庭的和谐温暖。秀妍深深贪恋起那个令她一度痛恨的男人，原来爱和恨竟然没有分界线，大多时爱和恨并存！

　　摩擦着厚厚的纸张，原来！自己渴望的爱是如此简单。有一份单纯的情愫，合着一缕温馨的家的味道。

　　曾经，她以为再也不会踏足古城半步。这是她生长的地方，同时，伴着惧怕与恐慌纠结着，她怕极了这个所谓的家乡。飞驰的列车带她越来越靠近令她胆寒的地方，这里埋葬了她模糊记忆中的双亲；她悲切的少年时光；意外失去性命的小天。还有她永远挥之不去的残破的少年时光，还有残破记忆里的印着耻辱的房家父子。

　　说不出的伤痛自父亲离世开始，她的生活逐渐偏离正常轨迹。从叔叔接替经营桃苑的生意，母亲深受打击，独自一个弱女子承担起抚育三个子女的重担，她和房文泽开始了令秀妍姐弟难以忍受的半公开暧昧不清的关系起。秀妍每时每刻受着被人歧视的煎熬，她生性敏感。

　　那个整天疯疯癫癫的女人还是自己曾经魅力无限的妈妈吗？她看着房文泽焦虑的为她服下镇静药物，拿着湿热的毛巾擦去她脸上脏兮兮的泥垢，在昏暗的客厅角落沙发里抱着昏沉沉的母亲，躲在楼梯拐角处的秀妍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响。

　　记忆中房文泽是母亲远方的远亲，他足足年长母亲十多岁，少年时吃了很多苦。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千辛万苦在古城留下来创业，竟是一个近乎于可笑的理由：离秀妍未出阁的妈妈足够的近。出于对房文泽的深痛厌恶，她很少会想起那个脾气古怪的中年男人，虽然跟着晓婷住他们家好几年，但她尽量漠视着他的存在。他待自己尤为亲近，特别自己考试成绩优异时，他总是含着欣喜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有甜甜那年，半夜时分，因为心梗，被大意的甜甜奶奶发现时，他已经不在了。这些事，晓婷从不跟秀妍说，她也是在很久后才知道的，记得听到他不在了那天，她坐在图书馆足足呆了一个下午。什么也不想，就那样坐着。父亲离世后，他对于秀妍就如同父亲般存在，他和爸爸不同，心思细腻，知道怎样和她们相处。经常为秀妍购置学习用品，他是那样重视自己的学业。她曾经无数次假设，如果父亲从不曾意外离世，房文泽还会不会和妈妈有染？答案是永远的一个谜！没有一个人可以回答。古城于她而言，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一阵铃声打断深陷伤感的秀妍，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也许离家乡越近，越难以自制对父母刻骨的追念，其实，她是姐弟三人中最感性的一个。擦去脸颊上湿漉漉的泪痕，从包里掏出手机，闪烁着王睿的名字。

　　“喂！”秀妍使劲拧了一下阻塞的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自然。

　　“你在哪儿？”王睿低沉的声音传来，秀妍莫名的一阵悸动：“我在火车上！我回古城了。”她本来想说我想你了，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一时之间她很难适应和他彼此平等的恋爱关系。死鸭子，嘴硬！在心里骂自己放不开。

　　终究割舍不下她，让心腹随时留意她的动向。

　　“秀妍，”他稍微迟疑的停顿，最近他忙的焦头烂额，又加上陈婕从美国回来，从所未有的力不从心。他最痛心的莫过于如此简单的事情要经过父亲亲自过问，自问已过而立之年，糟糕的婚姻紧紧维系着家族与陈氏，家族的谨小慎微令他愤怒、失落。他本不想让秀妍知道其中的辛酸，自认这本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必要给她图增烦恼。他体会得到父母对他的婚姻提出的谨慎勿妄为。但他为这样无奈的婚姻付出了宝贵的岁月，现如今，他本身就渴望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他迷茫的太久，寻觅了太久。直到秀妍给他孤寂的生活增添了从未有过个绚烂多彩。

　　“你你几点到古城，我让刘硕去车站接你，”他平时的冷静沉着也不知跑哪里去了，竟有些口吃。倏然，他近来的压抑与不痛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嗯！”秀妍和平日里同样的温顺听话，竟也不问他为何不亲自接自己。

　　“我在外出差，刚订了回去的机票，明天中午等不到你睡醒就回去了，秀妍，等我回去见一面再回省城好不好？”他的话语温和又真挚，就像一个在外出差的丈夫随时向妻子报备一样，电话里的他比往日让她有种亲近的感觉。

　　“王市，到休息室休息一会吧！等登机时我叫您！”林一凡提着手提电脑包，办好登机手续回到正在打电话的王睿身边，提醒他休息一会儿。每次出差，他都是简单出行，这和他常年生活在特殊环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早年在部队时养成了轻装上阵的习惯，给人一种沙头从容之感。此刻他若微显得有些焦躁，低着头紧皱着眉头，林一凡注视着眼前的他，他朗俊的外表被一种特殊的严厉所覆盖，令他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生疏感。低低颔首，碎发遮掩住他不可一世的傲然神色，取而代之是深深地落寞。

　　听到助手的话，他轻微的点了一下头，左手攥着手机听着秀妍似有似无的呼吸。近来他一直在接手古城繁复的工作，他第一次从事地市级的市政工作，虽然他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刚刚胜任的工作，但父亲给了他从所未有的压力。

　　秀妍从他的电话里听到了他秘书的话，她知道他很忙，却从未问过他他从事的职务，原来他已经是地级市的市长。一时她恍惚的对着手机发呆。直到王睿连着两声喊他，她才从恍惚中醒过来。

　　“到站后等刘硕去接你，别乱走，秀妍，等我！”王睿的声音里夹杂着莫名的担忧，他此刻很后悔把她一个人仍在省城，对她的冷漠疏远。原本他计划着隔一周就会回到她身边陪她一天，但陈婕的回国打破了他的计划，也给他带来久久挥之不去的忧伤。那个他曾经投入精力经营的婚姻，那个他曾经毫无保留爱戴的妻子。现如今，褪去华丽的包装，剩下的除了触目惊心血淋淋的伤痛，就只有厌恶与嫌隙。

　　“好！”秀妍初听到他不在古城有些失落，但她既然已经回来了，就觉得回去走走，走走那些她曾避之不及的路，看看到底有多难、有多疼。

　　凌晨三点多，她随着稀稀落落的人群走出若显得荒凉的车站。明亮的灯光下，是熟悉的家乡。但又是如此的陌生。抬起头望着遥不可及的天际，除了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但她却能感受得到，这里有远去的父母，有刚刚离去的小天。还有那个漂泊无以为家的秀妍，当年她因为追随杨旭的脚步离开家乡，今天，因为另一个男人她回到了这里——家乡，久违的家乡！

　　“赵秀妍吗？”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步履稳重的走到失魂落魄的秀妍面前，秀妍被他的声音拉回目光，灯光之下，刘硕一眼就认出她就是曾经在省城警局一面之缘的有着令人倾慕容颜的、怯生生的少女。此刻她比第一次见时显得柔和，特别是她有种其他女孩儿没有的沉稳与优雅。一双剪水双瞳流动着灵动的光芒，得体的装束显得优雅文静。真是一个难得的妙人啊！呵呵，他本就诙谐的面颊露出别样的表情，使得秀妍莫名有点儿紧张。

　　“你是？”秀妍在明亮的灯光下，也认出他就是曾经帮自己和房涛保释小天的警局的人。也许刘硕的出现让她无意识的想起曾经过往的种种，她有些不由自主的尴尬与惆怅。

　　“我是刘硕，王市长的助理。”他的职责是保证王睿在古城的安全，属于私人助理。“我特地来接你的，看你这么年轻，林一凡刚才和我通电话，一口一个嫂子，真见着人了，看他怎么叫的出口，我们跟王市一起几年了，总不把自己当外人，你别见怪！”刘硕是一个善谈的人，一路上和坐在后面的秀妍东拉西扯的说个没完。

　　秀妍发现他话语里对王睿总表现出推崇与爱戴，是啊！秀妍对视线外的王睿一无所知，更别说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说不上来，也不想去了解外面的王睿，也无从了解。

　　王睿的住处在紧邻中央公园的一处别致静谧住宅区，刘硕把车熟练的驶进最近邻公园的地方停了下来。期间，她有些忐忑不安起来，说不上是怎样的感觉，就是对未知的一切感到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