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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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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一语回青旅,看到倚着前台抽烟的女人,烟细细的,她的手指也细细的,不时撩一下额前碎发,那模样,冷淡又带着风情,突然就有点后悔早上自己被唬住那窝囊样。
他走过去,靠着吧台,问:“怎么了?”
女人吐了一口烟,张着嘴,吐出一句:“行李被偷了”。
前台小哥是个智利人,说起英语口音特别奇怪,他大概猜到两人在谈论行李的事儿,于是道:“这位小姐说他行李被偷了,但跟你们一个房间的那两位租客,今天都退房了”。
“报警了吗?”冼一语问。
小哥看了一眼葵非,“这位小姐说不用报警。”
“都丢了什么东西?”
葵非看了他一眼,在国外,同胞的关怀还是有几分温暖的,“最值钱的就一iPad,其他都是衣服,重要的证件我都随身带着呢”。
冼一语皱了皱眉:“又不报警,你在这站着干嘛呢?”
葵非扬眉看了他一眼,“等你呢”。
男人一愣,“等我?”
“嗯”,葵非点了点头,道:“才发现去机场走的急,没带银.行.卡,身上的现金快花光了”。
“……”冼一语看了她两眼,笑了,“你真的智商192吗,出国也能忘带钱?”
葵非皱了皱眉头:“如假包换,但再高的智商也弥补不了出厂就存在的bug”。
“什么出厂就存在的bug?”他没听懂。
“生活自理方面的低能”。
……
两人找了一家市场里的□□餐厅,看着眼熟的烤肉、羊排、扁豆汤,让葵非有没出国的错觉。只可惜,不能喝酒。
冼一语坐对面,看女人吃得坦荡,她的嘴角蹭到辣椒面儿,直接伸舌头就舔了,要么就拿手指一抹,一点也不讲究。
他确实是心动又好奇的,一个漂亮的,聪明又洒脱的女人。
“我挺好奇,要是你遇不到我,又没有银.行.卡,准备怎么办?”
葵非抬头,他的眼神儿里还是有几分对“智商异类”的探究,不觉笑了,道:“去大使馆吧”。
冼一语一愣,这答案...
“怎么,觉得我的答案太普通,没有出人意表?”
女人的表情带着两分玩笑,冼一语也不禁笑了,这回笑得坦然,点了点头,“是太合理了点”。
吃饱了饭,葵非还是找了一家便利店,用所剩不多的钱买了两瓶啤酒,两人就在市场附近找了个角落,并排坐着喝酒。
女人的发丝轻扬,冼一语的心情无疑是柔软又悸动的,不自觉看了她几眼。
葵非察觉了,却不动声色。
其实她以前不这样,以前她更刻薄冷漠,不懂得低调,总是锋芒毕露,恨不得将不屑和清高写在脸上。
许是年纪长了几岁,许是发生了些事,渐渐就有了同理心。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没必要把事情戳破,用对方的尴尬满足自己所谓的原则。
“做老师有意思吗?”
冼一语闲聊着。
空气里有腥黏的味道,却也不难闻。
葵非喝了口酒:“没什么意思,学生都是一群无聊空虚的笨蛋”。
“……”冼一语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她的直白,随后笑了起来,“你这么说,作为老师可不好吧,’有教无类’。”
葵非扯了扯嘴角:“那是你没站在我的位置上,在我看来…他们都是白痴”。
“……总归有些聪明的,有能力的吧?”
葵非撩了一把头发道:“这么说吧,我的学生都是跟着我,学习我熟悉的知识,至少在这些专业里,他们都是一群呆子。也许在别的领域里,他们很出色,但是…我不知道,所以,在我知道的范围内,他们就是一群奇怪的…笨蛋”。
冼一语听着。
葵非问:“你呢,当导演有意思吗?”
冼一语先是皱了一下眉头,问:“你有电影学的学位吗?”
葵非点了点头:“有啊,不过只是个MA(艺术硕士),学学理论知识,没有实践经验”。
不过...只是...
冼一语略尴尬地笑,略过这个话题,道:“导演算不上有意思,说是个艺术工作者,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个打杂的。脑子里想得那些东西,拍的时候基本还原不了,全变味儿了。还得在投资人、制片人、演员、摄像一堆人面前装孙子斡旋,每回拍电影那几个月,都跟难产似的,想不明白怎么就要干这行,好不容易拍完了,又他.妈.得跟后期,后期完了又得跑宣传,票房好了吧,怕自己飘,不好吧,怕下回再也没人找自己拍了”。
冼一语笑:“反正就是各种纠结”。
葵非听得认真,忍不住摸出一根烟,递给冼一语,他摇了摇头。
葵非一晃神,又想起那双眼睛,下巴整个被口罩包着,问:“有烟吗?”
声音也那么好听。
她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悠悠地突出一口烟,问:“你们导演的想象力和故事的还原能力应该都不错吧?”
“还可以”。
葵非一副闲聊的架势,手指夹着烟,拄着头:“那你说,一个女人在男厕所,被活活奸杀,却全程没有被任何人听到,为什么?”
冼一语蹙眉,想了一下:“即使被塞.住了嘴,一定也会发生肢体碰撞,不应该一点声音都没有,要说厕所杂音太大…不合理”。
“所以,如果是你组织这个谋杀故事,会怎么写剧本?”
冼一语看去,女人姿态懒懒的,眉眼很淡,皮肤白得没有一丝瑕疵,他的心“噗通”一跳。
敛了神色道:“如果我的凶手想在男厕所里杀一个女人,首先他要满足以下条件:一、男性,因为女性力气相对小,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窒.息动作,而且只有男性逃离现场才不会引起注意;二、看上去没有任何作案动机,人生履历非常干净;三、认识死者;四、给死者下了药,让她不能反抗”。
葵非听着,也想着,却恍惚觉得他说得哪里有漏洞,就听他接着道:“当然,还有另一个非必要条件…”
他顿了一顿,“死者自愿被杀死,但理论上来说,这一条无法排除第四条而单独成立…”
他刚要说,就听葵非接道:“因为无论死者是否自愿,在被掐死的时候出于本能反应,都一定会挣扎!”
冼一语微笑,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葵非扬了一下眉,“那强.奸呢?”
冼一语喝着酒,道:“这个我不懂,但是性.行.为和强.奸在尸检结果里,有差别吗?”
葵非看了他一眼,“有,但界限很模糊”。
这么说起来,倒有意思了。
两人在湿热却又微凉的风里蹲了好一会儿。
“明天有什么安排?”冼一语试探性地问道。
葵非笑了一下,不答,反问:“你手机能上网吗?”
“能”。
“帮我手机开个国际漫游呗”。
冼一语一愣,道:“好”。
俩人在手机上摆弄了一会儿,葵非才看到自己手机上出现当地运营商的标志,4G也随之打开,然后她才把自己的手机往眼前的地上一扔,看着短信“叮叮”地响。
“等电话?”
葵非笑了笑,“刚才想了想,总归是要给想找我的人,一个找得到我的机会”。
冼一语眉头跳了一下,“想…找你的人是…”
话说刹那…
“ Knock, knock, knockin on heavens door
Knock, knock, knockin on heavens door……”
她的手机铃声响起,冼一语恍惚,竟觉得这首老歌跟她真配...
敲响天堂之门…颓靡中带着清醒...
“喏,看吧”,葵非冲他挑了一下下巴,“想找我的人来电话了”。
冼一语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上面写着“Doctor Liu”(刘博士),不禁好笑...
葵非接起电话,点开公放,又扔回脚边。
“哎呀小泱同志,你可总算接电话了!”一道明显的中年女声,犀利,带着点迂腐的味道。
葵非泱笑,又点了一根烟,冼一语皱眉,刚想劝她别抽太多,就听电话那边语气一顿,“小泱同志,你又抽烟呢吧,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了”。
“没,打响指玩儿呢,您说”。
这谎撒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刘教授那边一顿,“你就骗我吧,学校下个星期就开学了,你什么时候来上班?”
葵非笑着道:“刘院长,您也说是下个星期了”。
“啧,我要是不早点给你打电话,你还排得上数学学院的课吗,早被人排上法院和物理学院的课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研究基础物理没前途的!”
葵非吸了口烟,对着冼一语的方向比着嘴形:“看到了吗,我是个很抢手的老师”。
冼一语闻着她飘过来的烟味,竟也觉得带着她的香味。
她紧接着对电话里道:“您跟我说也没用,哪年排课不是你们自己安排好了通知我的”。
刘院长:“……跟你们年轻人说不通,反正你这个学期一定得带两个研究生,不许推...”
“不带”,葵非预期淡淡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竟也没往下劝了,反而道:“这个咱们再商量,对了,今天科室值班的老师跟我说,有一家叫《折戟》的杂志社给你打过电话”。
葵非眉头一蹙,“有留电话吗?”
“有,我一会儿给你发过去”。
两人不多时就挂了电话,冼一语见她打完,才道:“你们学院院长还得看你脸色?”
葵非泱歪着头,道:“她是我的五个院长之一而已,而且,我去年帮她拿了两个国际奖”。
“叮”,手机闪了一下。
葵非看着屏幕上一排陌生的手机号码,居然有点异样的感觉,这串数字,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估计没真的见过,不然,她焉有忘掉的道理。
拨过去。
越洋长途,似乎总是等得很久,才出现接线的那声“嘟~”
电话响了两声,“喂?”
一个男声,低沉、悦耳,甚至,带着点空灵。
葵非倏然笑了,关掉扬声器,拿起手机,径直站了起来。
冼一语看着她的背影,纤细、漂亮,这是她唯一一个在意的电话。
“呵”,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笑了一声,道:“好巧,看来我们又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