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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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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卧室里只有角落的一盏地灯,发出幽幽的光晕。
葵非起身,披了睡袍,在客厅转了一圈没见到男主人。
想了想,从房间角落的扶梯而下,到位于地下的画室,这是她第一次到这来。
地下室的门没关,葵非轻手轻脚地进去,就见里面是一个宽大的敞间,两面水泥墙上零星挂着几幅画,大多是抽象,色彩饱满,却并不艳丽。
下面是各个尺.寸的画用遮盖布蒙着,依次排列,有一些甚至比她还要高,且摆放虽然随意,但依然错落有序。
聿易就坐在这个工厂式的画室中央,立着画架,用素描笔在画板上描画。
葵非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真神奇,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安静,兀自清风明月,却从不让人觉得孤单。
他穿着白色的T恤,宽挺瘦削的肩膀缓缓地随着手腕摆动,偶尔修长干净的手指会在画纸上将线条抹匀,专注,又性感。
葵非的鞋不自觉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声响,聿易回头,看到慵懒靠在一边的葵非。
既然被发现,葵非索性走过去:“在画什么?”
她问着,走近一看,却发现画上是睡中的自己,几笔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房间,但画家却在细细地描画她的眉眼,发丝,一笔又一笔。
葵非心一软,从身后抱住聿易的脖子,“你怎么不对着模特儿画,反而一个人跑来画室”。
聿易被抓包有点不好意思:“你在睡觉,怕吵到你”。
葵非在他的脖颈间蹭了蹭:“聿易…”
她没有叫聿先生,他答应“嗯”。
葵非轻轻地吻他的脖子,道:“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聿易不知怎样应承,只觉得脖子痒痒的,他轻轻“嗯”了一声。
葵非抱着他,只觉得满心的安全,“真好”。
两人沉默地抱了一会儿,聿易:“要不要学画画?”
葵非在他颈肩笑:“你真的要教我?我可是很聪明的,万一把你这个老师超过了,那你岂不是很丢脸?”
聿易也安静地笑:“拭目以待”。
他并排支起了两个画架。
“线条的美感会直接影响画面,素描如此,一切同手绘有关的作品,线条都非常重要……”聿易无疑是个好老师。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语速适中,语调平和,一点一点地教,不疾不徐。
葵非一点基础也没有,他就从最基础的线条开始教起。
“这是侧锋线,下笔要干净,手腕要能自如地控制各种力度的线条需要…”葵非看着他手下的素描笔,从左侧浓重到右侧渐次灰淡,每一下都像他的人,干净利落。
葵非学他的样子,在整片干净的画纸上,提笔画了起来。
她是个十分细致缜密的人,聿易说手腕的力度重要,她便依样,控制着笔下着力。画完了一列,又是一列,密密麻麻的很快就是一页纸。
聿易安静地在身边看她画,那些最基础的线条,她都学得很专注。
很快,聿易教他勾划一些几何形状,正方体、三角体、菱柱体...
葵非看他画,道:“这个简单,我的空间感特别好”。
于是聿易不再言语,看她画,她却画着画着皱起了眉头,道:“好想要一把量尺”。
聿易淡道:“你是在画画,不是在画图”。
葵非不解:“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要仿真”?
“目的不同,一个是欣赏精确,一个是欣赏形态”。
葵非咬着笔头,调侃道:“那你画我的时候,是在欣赏我的形态喽?”
她调.情的话总是信手拈来,聿易摇了摇头:“我在想你”。
“想我?”葵非不懂:“我就在楼上啊”。
聿易低眉,深邃的眼睛一片澄澈:“我的意思是,想,你”。
“得出什么结论?”
“你很好”。
此时两人并排坐着,聿易脊梁笔直,葵非则歪头抵着画纸,道:“这么简单?”
他摇了摇头:“不简单,能得出这个结论,一点儿也不简单”。
他在安慰她,安慰地晦涩,简单。
葵非微笑,大概他在独自作画的几个小时里,一直在思考。他喜欢她,所以会跟她一样,对可能发生的事情感到惶恐,且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我很难过”,葵非语气平静,道,“难过到不知道怎么表达”。
“嗯”,聿易的眼神还是一样干净,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透出一丝少年感,“我知道,你太聪明了,聪明到比普通人更难相信任何事”。
葵非张了张嘴,没说话,还说她聪明,他明明才是看透一切的人,而她,却走不出自己画的谜题。
她没说,却笑了。
“笑什么?”
葵非将手里的画笔往旁边一放,转身跨坐在他身上,搂着聿易得脖子道:“我听过一种说法,夫妻俩想要幸福,就必须要在自我吹捧和互相赞美中过日子,这一点我们似乎做得很好”。
她的目光盈盈,聿易看得入迷,道:“我没有赞美你,我说的都是实话”。
葵非笑着抱住他:“嗯,就喜欢听你说这种实话”。
葵非抱着他,暗自想:聿先生,我在努力。
……
葵非第二天醒的早,窝在聿易得怀里,静静地看他,其实也没在看他,她只是在思考。
聿易说,他的手是那位朋友所伤,而纪冉是他的女朋友,加上汤普森每每谈论纪冉时的态度,她大概推理的出事情的经过。
纪冉和她的男朋友策划了绑架案,而聿易是受害者,纪冉不可能主动伤害她,所以她应该是无意中,搅进了这场事端。
纪冉是怎么死的?不会是聿易,除了第一次谈及她和自己的关系,他每次谈起纪冉,态度都很平淡。是意外吗?可什么样的意外,会让自己在这场绑架案之后,抑郁到想要自杀。
葵非眉头一紧,突然有点不敢往下想,难道是自己…
她看了一眼聿易平和英俊的睡颜,不太可能。聿易知道纪冉死时的真相,却不知道她和纪冉认识,也就是说,纪冉死时,自己很可能不在现场,那是怎么回事?
如果3年前纪冉死去,让她伤心到难以承受,那么最大的可能性,是内疚。
纪冉死了,她当然难过和内疚,但是什么样的真相,让她内疚到不想活下去。
还有,这几年和她电话、短信聊天的人,又是谁?
葵非了然,十有八九是汤普森的人,只有心理学专家手下,才有这种能够模仿特定人物语言习惯和心理反应的人。
她蹙眉想的认真,聿易安静地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她这个样子。
他安静了一瞬,低声开口:“早安”。
葵非这才找到焦距,“早安”。
聿易轻轻拨弄她的头发:“今天,要上班吗?”
葵非不知道,她握住他的手,吻了一下掌心:“你说了算”。
她的嘴唇软软的,聿易的心也软软的:“上班,但是我陪着你好吗?”
“你不去公司,不要紧吗?”
聿易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要紧,我本来也不是一个好的老板”。
葵非被他逗得一笑,顺势窝在了他的怀里。
……
原来她在职场上,是这个样子。
早上出门的时候,葵非的精神状况不加,倒不是憔悴,只是话有点少。其实他们几次在一起,葵非并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两人都保持着和煦的安宁,今天她却有点呆呆的。
聿易安静地开车,他知道,她在思考。他想要跟她聊天,却笨拙地不知如何开口。
说什么,才能让她觉得舒服,而不必在已经心力交瘁的情况下,还要应付自己,聿易也在思考。
但到了教室里,她的精力明显集中了。她在讲梅塔特隆立方体,涉及了宇宙、数学和宗教,枯燥且复杂,但她却字字清晰,逻辑简单明了。时而倚在讲台上,时而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意气风发。
聿易坐在第三排的角落里,听得格外认真,他甚至想,要不要读个博士,就做葵非老师的学生。
葵非虽然讲得认真,但上课这件事不必让她100%的集中注意力,她一边讲,一边不期然地看一眼角落里的聿先生,“创建梅塔特隆立方体的最简单方法,就是以一个立方体开始,延着一条对角线而变……”
她讲着讲着,突然戛然而止,教室里骤然安静,学生们莫名其妙地看着撅起嘴皱着眉的葵非老师。她手下的白板笔“嗒、嗒”,一下一下点着讲台,突然道:“第二排中间穿的像彩虹一样的那两位女同学,还有你们俩后面穿的很非主流的那三位女同学,你们干嘛呢?”
聿易:“……”原来葵非老师会这样言语羞辱她的同学,还是,安安静静的做“聿先生”吧。
被点名的5个女生纷纷神经一紧,低下了头,其中一个实在憋不住,道:“老师,今天教室来了个大帅哥,我们一时没忍住…”
她这么一说,大家纷纷看向聿易,其实从他进门,大家就都注意到了。他穿着式样简洁的休闲装,可是这身高,这长相,这气度...实在无法让人不注目啊!
“没忍住什么…”葵非口气不耐的问。
聿易完全忽略了众人的视线,依然坐的笔直,目光轻柔地看向讲台。
“没…没…没忍住看他”,小姑娘脸憋得通红。
葵非有点恶趣味,继续调侃道:“没忍住就没忍住,你脸红结巴什么?”
课堂零星发出了一点笑声。
聿易:“……”这是她的课堂,他是风暴眼,只能保持沉默。
结果她不怀好意地把目光向他飘来,正大光明地打量了他一番,道:“嗯,是长得不错!”
聿易的脸微微红了,有种当众被调.戏的感觉。
结果就听她继续道:“你们5个,不好好上课,偷瞄我老公,每人期末成绩扣20分。”
众人一愣,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师丈!”“葵非老师居然结婚了!”“师丈居然长得这么帅!”
那5个女生一听,更囧了,直接把头埋到书桌下。
聿易在众人的哄闹中,默默蹙眉看了一眼葵非,只见她隔着一片笑闹,姿态悠然地看着他,表情透着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心不禁变得柔软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