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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 交杯酒 雨安偎在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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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姑娘,吃点东西吧。”崔府的婢女端一碗热粥,在床边劝慰。
雨安双手抱膝倦在一边,没听到一样毫无反应。婢女机警地用眼珠打量四周一番,确认无人,便从袖里取出一张纸条,递到雨安眼前。是蔡伯伯!
雨安乔装成普通民妇的模样,随婢女到一件客栈,一见蔡识便跪倒在地,哭着:“蔡伯伯,救救我爹!”。蔡识心疼地把她扶起,道:“乖孩子,你受苦了!起来说话。”
“伯伯,我爹......”
“我就是为这事来京城。听我说,你爹这桩案涉嫌谋逆,为求保全自己,朝中估计也少人会帮他。我和你爹在朝中的友人、眼线全被收买,他们不会站在你爹一方,说不定会落井下石。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是救你出来的那个人!”
“崔文昌!”
“没错,只要他带个头煽动,朝中不敢出头的官员会被带动,说不定皇上会重新审案,这是唯一能帮到你爹的可能性。”
“蔡伯伯,到底是谁在作梗?谁在陷害我爹?”
蔡老叹一口气:“当朝暗涌凶猛,既然你已陷于其中,告诉你也无妨——当今圣上的皇位怕是不多时便保不住了!”
雨安大惊:“这是为何?”
“先王尚在时,禄王便有意与太子争夺这盛世江山,老身曾多次提醒皇上,但那孩子心性单纯,学不来勾心斗角,又爱惜手足,白白给禄王创造机会,养成羽翼,如今禄王一心除掉忠臣,你爹便首当其冲。万一崔文昌能助你爹......”
“他不会的......”雨安声音颤抖打断蔡老,“他是禄王的人。”
蔡老哑然无言,提起桌上的茶壶咕噜咕噜一顿闷灌,沉沉道:“最初我也怀疑他是,但他把你救了出来,我就当他不是了。”强装镇定拍拍雨安的手臂,“你且回去,你奶奶还在那里,他既救你便不会害你。伯伯再想想,再想想......”
“回来了?”崔大人在雨安房里,捧一卷书,似乎等了很久,在问雨安,眼睛却不经意瞟了小婢,婢女不安地鞠身。
雨安没有回答,只对婢女说:“百香,你下去吧。”
“是!”
径自走到圆桌旁,提起茶壶倒了杯茶,俨然一副主人模样,慢慢地喝。
崔大人阖上书,神色认真地端详着雨安。
雨安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转过头对他轻笑:“有人说你既救了我,便不会害我。当真如此?”
“没错。”崔大人有些恍惚,上一次见到她笑时,两腮带着红晕,自发梢到指尖都散发着强烈的温暖。而眼前她笑得一脸惨白,愤怒,无能为力的无奈。强烈的对比,蔡文昌感到胸口有点喘不上气。
“那两个代替我和奶奶入狱的女子呢?”
“她们会以你们的身份,死去。”
心里再明白不过,还期待别的答案吗?还是忍不住把嘴唇咬得泛白,右手紧握茶杯,指节分明。
蔡文昌一手取过她手中的茶杯,一口饮尽。另一只手指尖抚着她的唇,贴上去在她泛白的唇边说:“死士而已!”
为什么?这个人已经不把人的性命看在眼里了吗?压抑住翻江倒海的恶心,雨安轻推开他,舌尖轻吐:“立秋那天,娶我吧!”
蔡大人目光锐利,盯着她的眼睛,她到底在想什么?“好。”到底只是轻叹一声,“去看看你奶奶吧,她病了。”
谢老太太熬不过金秋,该说她幸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还是苦于人生的最后一刻无法与儿子相见?在异乡的陌生床榻上,悄然逝去。
“老太太的身份特殊,我无法为她风光大葬。”
“我知道。”雨安屈膝抱着奶奶骨灰盒,声音里没有一点力气。“正好三日之后便是立秋呢。”
文昌怔然:“婚期可以缓...”
“我托蔡老师偷偷把我家后院的女儿红起出来,你闻到酒香了吗?”
“雨安...”小心地抚摸她的发丝,“没关系的...我在...”
“我爹早就想尝尝那是怎样的好酒,我却一直没给他机会,再迟...就来不及了。”亲昵地把骨灰盒贴到脸上,“我知道你会理解我,奶奶。”
新娘妆成。
嫁衣如火,红盖头下是粉红的面容,浓烈的唇,绝艳的笑脸。
蝴蝶,在无数个失眠夜里,直钻心底的那个影子,在眼前有了完美的形状,是那只初见的蝴蝶,是那只摇荡在秋千上的蝴蝶...
泪从崔大人眼里滑落,那个世人称道狡诈险恶,铁石心肠的崔大人,别人说他不可能有泪。
“为什么哭?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抬手轻柔地为他擦泪,“相公,我们该喝交杯酒了。”
缓缓提起酒壶,注入杯中,“我爹来不了,我代他喝。”一口饮尽,笑道,“果然好喝。”又道了两杯,“我们的合欢酒,我已是你的妻。”
他顺从地接过,互饮一盏。
雨安偎在崔大人怀里,突然轻笑:“相公,你负我三次。”
“对不起。”下巴紧紧贴着她的额头,对不起对不起。
“第一次,三年前你擅自离开,为了你的飞鸿腾达,你可知我从未嫌你贫寒?第二次,我爹谋逆的罪名,我知道你脱不了干系。第三次,你不肯全力救他。”抬眼看他,可是为何,我恨不了他,下不了手。匕首徒然落地,双脚颓软,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泪水模糊了妆容,唇边鲜血触目惊心。
“雨安,雨安!你吃了什么?吐出来!”束手无策地紧紧抱着她,手脚害怕的蜷缩起来,哭腔透着绝望,“啊啊啊!雨安啊!不要这么对我!我错了,我错了!”
意识渐渐模糊,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可我不想理他,太累了......
“谢雨安!!!啊!!”
逃走之后,常常烦恼怎样才能再靠近你一点,得富贵享荣华,最后娶你为妻。我中了科举,当了个小官,但这远远不够。我开始替坏人遮掩罪行,把好人送进牢狱,我自喜我还挺有天赋,一步一步,害怕的时候却收不了手。
可是,最后我离你更远了。
互饮一盏,谓之交杯酒。相亲而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