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红》小蚂蚁上树

1、起 故人归来 他说：“若

　　策国盛世，旧帝新逝，新帝改年号为开鸿，推行新政。太傅蔡识请命告老还乡，新帝本是不允，架不住老师思乡心切，苦苦告求，便准其回乡山阴县任刺使一职。

　　“大人，前边便是山阴县，可需在此稍作歇息？”随从勒马与官轿并齐，恭顺地问道。

　　轿内那人听闻，掀开隔帘，只见一眉目慈善的老者身着官服，粉底皂靴，满头灰白，一把俏皮的山羊须倒是添了几分有趣，便是蔡老。

　　“哎哟喂！可算要到了——不歇不歇，老夫骨头还没散，继续赶吧！”如此嘟喃抱怨，没有一点长者应有的庄重或为官的凌人之势。

　　“是！”

　　前任刺使的工作做得周到，又逢太平盛世，蔡大人自接任以来，并无甚要事。几日来偷得浮生之闲，或与文人墨客相邀兰亭，饮酒赋诗；或承欢膝下，享家庭之乐。作乐多时，这日才记起朝中老友兵部谢尚书的嘱托，带上信物好茶，前去钱府拜访亲眷。

　　行至谢府，却是谢家小姐相迎。

　　谢小姐举止端庄，礼仪周全，一作揖，笑道：“问蔡伯伯好！家兄恰巧这几日出门办事，祖母身体不适不便待客。小侄怠慢，望勿责怪！”

　　刺使大人哈哈大笑，随意入座，道：“小安啊，你这一套一套是谁教的？和我还这般文绉绉地客气讲究？”原来两家本是交好的旧识，当年雨安才七八岁的光景，谢父远在京城，托蔡识照看家里老小，雨安便常粘着蔡识,也学着读书写字，很是亲近。

　　谢雨安约略松一口气，捧一杯热茶递给蔡老，“蔡伯伯，许久不见，您莫要取笑我。”

　　蔡老接过晶莹润泽的玲珑瓷杯，轻啜一口，登时满足地闭目感叹：“'素瓷雪色缥沫香，何似诸仙琼蕊浆'。可是‘日铸雪芽’？”

　　雨安笑道：“是。前几日谷雨，托了人去新采炒青的，知您归乡，还取了前年梅花上扫下的雪，特地给您煮的。”凑近低语：“这只越窑青瓷是亭老道长所藏，出自莫大师之手，侄女可是连哄了几日才得了这么一只的。”

　　蔡老大笑：“冰雪聪明！几年不见不仅茶艺见长，出落得伶俐大方，莫不是老夫的儿子都已有家室，可惜，可惜！”

　　“伯伯你怎么又笑话我！”雨安嗔怪道。

　　“小安啊，可用意中人？姓甚名啥？祖籍何方？你家的花雕酒可是早就熟了的!”

　　“蔡伯伯你若要再捉弄我，这茶便不给你喝了。”作势要夺。

　　“哎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蔡老怕是真的被夺了，连忙一口饮尽，雨安掩嘴轻笑。

　　“说起这茶，朝中也有颇谙此道的少年才俊，倒有可能和你成一段姻缘，只可惜——嗳，瞧我这记性，只顾着喝茶聊天，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蔡老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给，你爹的家书。”

　　“有劳伯伯。”

　　两人叙了一会家常，全然不知府外锣鼓喧天。

　　蔡老又讨多一杯茶，喝罢正待回府，忽闻庭前喧闹，前来禀报的婢女走得匆忙，递上一封拜帖，：“小姐，那人，那人说是来提亲的！”

　　“谁？谁来提亲？”谢老母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由女婢搀扶，颤颤巍巍，问起话来却是中气十足。

　　雨安迎上去，蔡老双手作揖：“问谢老夫人安好！小侄前来叨扰，扰您清闲了。”

　　“哼！你当然扰我清闲，看你这排场却是为何？你家的孩子都是已有家室，莫不是来为难我的小安给他们做妾？把你的东西抬回去，妄想！”

　　“哎哟，老夫人，您这可是冤枉小侄了，就是小安愿意，我还舍不得呢，我不过来蹭一杯茶，捎封家书罢了，竟赶上这等热闹！”

　　“噢，既是如此，倒是老身失礼了。只不过这提亲的人又是哪位不知礼数的？”

　　“回老夫人，来人声称这是中书令大人的拜帖！”小婢终有机会答上话，“且说中书令大人因公务繁忙，先来行礼，过几日定亲自来访！”

　　三人俱是一震，雨安翻开拜帖，金底黑字，上书：“旧识崔文昌，应约而来！”不禁怔然，他竟已是中书令！

　　“中...中书令...他多大了？啊？要是个糟老头那可如何是好？多大的官？我们可得罪不当啊！唉！唉！”那厢钱母长吁短叹，忧虑万千，这边蔡老却忍俊不禁，劝解道：“老太哎，别看这中书令官大，那可是少年才俊，只可惜——”

　　“少年才俊可如何有能耐官至中书？可惜什么？说来便是，何故吞吐？”

　　“这，”蔡老面露难色：“当今有令，妄议朝廷重臣可是重罪，恕小侄不能直言。”

　　钱老太瞪了他一眼，道：“罢。老身不为难你，自便吧！”

　　“是！天色已晚，小侄告辞了！”

　　送走蔡老，雨安扶着祖母回里屋，见她心思忧虑，便实话相告：“奶奶，你还记得三年前一个叫崔文昌的书生吗？”

　　谢老夫人即刻领悟，却又不敢相信：“中书令，竟是他？”

　　“是他！”雨安双颊微红，心潮澎湃。

　　他说：“若是功成名就，当以八抬大轿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