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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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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木和我还是会经常的去看白白,即使要绕好远好远的路。白白的主治医师告诉我,白白似乎要逃避什么,所以,才会一直一直的疯下去。
悬木,你说,白白要逃避什么?我抬起头问悬木。我在踌躇,我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的,但就是想不起来。
没事的,小然。悬木轻轻的拍着我短短的头发,温和的笑容安定淡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悬木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以前的安拉一样。他也跟我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也跟自己这么说。却莫名的让自己的潜意识里感觉到了欺骗。
安拉是在三年后回来的。那个时候,悬木和我已经考上了罗店小城里唯一的大学。我们每天每天都嚣张的从成片成片的樟树和枫扬树下走过,笑得很放肆。阳光晃眼极了,然后我在回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在街对面微笑的安拉。
你回来了,安拉。我微笑的对他安静的说着话。他的气息已经完全陌生。他长高了,也改变了。我侧着头,像以前那样看着他,看着曾经是那么熟悉的安拉。安拉伸出手,放在我短短的头发上,像以前他经常做的那样。小然,你的头发变得这么短了呀。安拉的眼睛里有满满的痛惜。一辆汽车飞快得从身边掠过`,扬起来的风迎面吹了过来,吹起了安拉的头发,却怎么也吹不起我短短的头发。
白白的病已经好起来了。她慢慢地能够记住一些人,比如她的妈妈,我和悬木。但还是需要药物来抑制她的病。白白每天每天都需要服食大量大量的药。白色的,红色的,黄色的,黑色的,椭圆的,方形的。堆满了整整一个抽屉,那么多五颜六色的盒子,横亘在我的眼前,刺得我的眼睛白花花得痛。
我已经跟江医生谈过了。白白的病是有可能治好的。安拉说。在灯明几净的咖啡屋里。那么长时间过去了,安拉一直在国外攻读心理学。如今,他已经掌握了最先进最好的治疗方法,于是,他回来了,告诉我要治好白白的病。
真的可以治好吗?我不免疑惑。是很久以前得的病了。我不要白白受到伤害,即使她会一直一直的疯下去。因为我知道,白白要逃避的一定是很恐怖很可怕的事。
一定可以的。这种治疗方法早就已经得到国外心理学界的一致赞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安拉快乐兴奋的眉角,似乎就要飞了起来。我突然发现,安拉已经是如此的陌生疏离。我低下头,悄悄的把眼泪掉进了黑褐色的咖啡里。悬木的手伸了过来,温暖的包裹了我冰凉的指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悬木在我的手心里用力的描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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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疯狂的用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把头一下一下的往墙上狠狠的撞去。直到有血从额头上慢慢流了下来。悬木伸出他宽大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我的眼睛上。但我还是透过他指间的缝隙,看到白白痛苦的样子。不要,不要,不要。白白说。走开,走开,走开。白白拒绝。然后眼泪慢慢的从眼角流了下来,慢慢模糊了白白被安定的样子。
我和安拉起了很严重的争执。然后在悬木拉着我离开的时候,我听见安拉说,你变了,变得我都不敢认了。回头的时候,我听见某些东西碎掉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的,我还来不及用胶水粘补起来,便被时光带离了原地,失去了所有的东西。
司徒来看白白的时候,白白已经安静的睡着。我沉默的低着头,安拉站在窗前,没有人说话。司徒把手放在白白额头破裂的伤口上。你们能不能不在折磨她?司徒说。这不是折磨,我们只是希望白白能够好起来。安拉说。然后,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看到司徒拿起桌上的水壶朝安拉砸了过去。水混合着血从安拉的脸上流了下来,他没有去擦,任凭它就这么流着。司徒,你是不是还想跟几年前一样,和我打上一架?安拉安静的说。司徒慢慢的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回过头,对悬木说,悬木,你带小然回去。我跟安拉有些事必须在今天解决掉。悬木点头说好,拉起我的手就要出门。而我用力的甩掉悬木的手,生硬的横在司徒和安拉的中间。我突然发现我有太多的事情是不知道的。
小然,你必须明白,这与你无关。你必须得离开。安拉说。悬木走了上来,把我从他们之间拉开,把我拽离了白白的病房。我用力的甩,用力的甩,就是甩不掉悬木的手。他用力的捏住我的手腕,捏的我生疼生疼。门关上的时候,我看到白白依旧睡着,很安静的样子。
白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江医生在电话里告诉我,白白的病加重了。情况变得比以前更糟糕了。我放掉电话,握住被悬木捏的青紫的手腕,突兀得觉着悲凉。然后听到楼下的说话声。妈妈喊我,小然,快下来,安拉回来了。
安拉说,他好喜欢白白,好喜欢,好喜欢。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要医好白白,但司徒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安拉还说,对不起,小然,我不应该跟你说那样的话。我应该明白,白白对你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他说,他过几天就又要离开,可能不会有机会再回来。我停住脚步扭过头来看他,他的额头上包了一块巨大的纱布。他伸出手来放在我短短的头发上,对我说,小然,不要固执着不长大。司徒很好,很适合你。于是,安拉便走了,再一次从我生活里消失。他离开罗店小城的那天,没有通知任何人。我只是在突然回过头的时候,发现了他的消失。司徒在他的酒吧里,安静的告诉我很久以前所发生的事。
白白是在某一天深夜的小巷遇到那群人的。那个时候,白白刚从司徒演奏的酒吧里出来。我真的很后悔,为什么那天晚上要留下来,而不是送她回去。司徒说。那群人笑着,在白白身上发泄他们肮脏的欲望。我死死的抓住悬木的手,直到悬木的手被我抓出青白的指痕。
那便是白白疯掉的根源。司徒说。然后,安拉发现了在阴暗的巷角里瑟瑟发抖的白白。接着白白便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出现了幻听和幻觉。安拉答应白白,绝对不会跟我还有司徒提这件事。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那些天里竟没有看出她的异常。我只是觉得白白突然疏远了我,而和安拉走得很近。司徒说。
于是,白白疯了以后,你便怀疑起安拉,然后和他大打了一架。悬木接下去说。我的手握住调酒师递过来的杯子,里面的液体是如海水般深蓝。喝下去的时候,有点苦,带着海洋的气息。是泪水的味道,调酒师在柜台后面对我说。这个酒的名字叫做“精卫之泪”。有人补了一句。
Seven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悬木背着我,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嘿嘿,水藻,水藻。说完后我吐了,吐了悬木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