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藻》栀卡

1、第 1 章

　　你是谁？是云朵吗？白白笑着，笑语吟吟的。

　　不是，不是的。我是小然。我是水藻小然。我说。长长的头发迎风飘了起来，像以前那样的。

　　One

　　我是小然，住在罗店小城的北面。我喜欢养长长的头发，看到它们在风里飞起来的样子。我不喜欢说很多话。

　　罗店的北面有很多很多的山，而我的家就在那座最高的山下，红的瓦蓝的墙，矗立在喧嚣的头。

　　安拉是我的邻居，他有很长的五指和苍白削瘦的面孔。他的脾气是那么的好。以至于我把我的狗也取名叫安拉。安拉在前面走着，我和我的小狗安拉在后面跟着。阳光很好很灿烂，大片大片茂盛的悬铃木在路的两边延伸开来。

　　我的朋友白白，被人们关在罗店南面的精神病院。我每个礼拜都要和安拉一起去看她。她会对我笑，和我说话，像以前没有生病的样子。但是，白白在每天睡醒了之后便会忘了所有的人。她总是对我笑，问我是谁。是不是云朵？然后我的心便会撕扯着痛起来。我总是会跑开，跑到没有人的角落里哭泣，长长的头发滑下来，让安拉看不到我哭泣的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拉告诉我。

　　Two

　　我从来都不知道白白疯掉的真实原因。因为没有人肯告诉我。连安拉也只是把他修长的五指放在我长长的头发上，以沉默来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有时候我会歇斯底里。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小然。安拉很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是真的真的不能说。

　　司徒，一个疯狂热爱摇滚的男人。我直觉地觉得白白的事情跟他有关。我记得，那天是白白还没有疯掉的日子，她站在阳光下笑得那么鲜艳。小然，这是司徒，就是那个我跟你提起过的人。我抬起头，看到那个叫司徒的男人穿着紧身的黑衣、肥大的黑裤，一脸的漠然与不羁。我嗯了一声，然后又低下了头。

　　其实，我是知道的。白白疯狂的爱上了那个叫司徒的男人。爱他的漠然，爱他的手指，爱他爱的摇滚。小然你觉得司徒怎么样？白白试探性的问我。嗯，还好。我心不在焉的回答。然后白白灿烂地笑了，在我的身边，真实的可以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那是指甲花盛开的季节，大片大片明亮的色彩洋溢在空气里。然而在指甲花也在盛开的今天，我却丢下手里的东西，蹲在路边哭了起来。是这样的吗？生活原本的面目。

　　那天，我和白白约好去看向日葵花田。在罗店东郊的田地上，盛开了大片的向日葵。在电话里，我们互道再见，同时也说了不见不散。然而，我却独自一个人站在高大的向日葵下，从弥漫着淡淡薄雾的早晨一直到附近的村庄燃起了袅袅炊烟。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有事的。我不断的安慰自己。也许，白白有什么事：也许，白白她忘了。抬头的时候，却看到穿着白衣服的干净的安拉，和他身后在暗夜里疯狂盛开的向日葵。

　　回去吧。安拉伸手拉我。不要，不要。白白她还没有来，我要等到她来。不然，她会找不到我的。我躲了，安拉温暖的手，还有那种很不好的感觉。回去吧，小然。白白她不会来了。安拉的语气软了下来。在黑夜里，我看不清他的脸。

　　眼泪终于涌了出来，不断不断的。我忍了很久很久了，我以为自己忍得住的，但我还是没有忍住。我是不是很没用，很没用很没用的~~~~我絮絮叨叨地对安拉说着话。身体瘫了下去。眼泪流啊流啊的，我怕它会弄脏我的脸，于是我不断用手擦啊擦，直到把我的眼睛弄得生疼生疼的。

　　小然，白白她，疯了。安拉的声音很安静。他伸出手想抱我起来。但每次每次我的身体都从他的臂弯里滑了出来，重重的落在了地上。向日葵在黑暗里如同水藻搬茂盛妖娆。我长长的头发纠结了起来，生出一个永远也解不出的结来。

　　你是谁？是云朵吗？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白白笑了起来，伸出手向拥抱我。但它似乎是看不到我们之间横亘着的巨大玻璃。她无睹般撞了上去。而安拉，拉起我微凉的手，飞快地逃了出去。我似乎是丢了些什么，以至于好久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任由安拉带着我，穿越了整个罗店小城，回到我们在北面山脚下的家。望着家里雪白的天花板，我终于哭了出来。因为我想了起来，白白跟我说过，她要把我白色的天花板装饰成天空的样子。小然，湛蓝到透明的天空哦。白白和我躺在我大大的床上，直到天空一点一点黑下来。妈妈喊我们吃晚饭。

　　我用力摇了摇头。悬木赶上来牵住我的手。背景是开得如荼的向日葵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