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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糊涂病 北方雪不尽 ...

  •   北方雪不尽,山上观雪飞。天苍苍,地上白雪深深,天地连成一线,很难分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清晨的风很冷,浸入骨髓,连同血液也似冰的。
      新的裘衣落了雪,干净的貂毛微微蜷曲着,荆封羽手脚似没了直觉,僵硬地迈着步子。关紧门窗,荆封羽升起了炭火,不断揉搓着双手。
      屋里暖意渐升,炉火正旺,手脚暖和。茶杯里的水腾起一片白雾,青叶浮沉,香气醉人。荆封羽端起素色的茶杯,轻啜了一口。
      杯里的青叶是那雪禾草,那水是雪水,名为雪禾茶。许是南北气候之别,荆封羽到望雪阁的第二天,便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饭不多吃,睡也不安。
      住了些日子,荆封羽也习惯了。虽病怏怏的,可饭量却是增加了不少,夜里睡觉也不再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炉火烧了一会儿,屋里便闷起来,荆封羽打了个哈欠,伸手打开窗户。寒风卷入,吹起额前的发,一抬头便有雪花落在脸上,一片冰冰凉凉的感觉。荆封羽支着脑袋,看着远方的天。
      天上除了飞落的雪花,什么都没有。天离得远,白得苍茫,干净得一尘不染,可荆封羽却看得入神。阁中不少孩子,经常笑话他,说他犯傻。就连那位专注于修炼的小姑娘,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有一次,那位小姑娘从藏书室出来,刚好看见荆封羽对着一只鸡腿发呆。小姑娘走到荆封羽背后,伸手拍了下他,指指自己的脑袋问他:“你是……这里有……有问题吗?”
      想来是小姑娘很少与人交流,所以说话说得很慢。
      对于小姑娘的自以为是,荆封羽哭笑不得。手上的鸡腿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周围时不时有目光投来,有盯着鸡腿眼里放光的,也有笑他痴傻为看笑话的,也有神色淡淡不屑瞧他的……荆封羽翻了个白眼,很大方地撕下一小半递给小姑娘。
      谁想小姑娘摇头,仿佛认定了他脑袋有问题,说她爷爷是个大夫,可以去他爷爷那儿看看。似乎怕荆封羽不相信,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爷爷可是很厉害的!”
      看着小姑娘真挚的眼神,荆封羽很郁闷,默默啃着洛玄强塞给他的鸡腿,不说话。
      小姑娘不依不饶,坚持要荆封羽去她爷爷那儿治病。
      这小姑娘才是脑子有问题吧!荆封羽懒得理她。可小姑娘却像狗皮膏药般总黏着他,说尽他爷爷的好话。
      后来,荆封羽才知道。她爷爷是个疯子,说起医术来,也有那么几分。能否活死人生白骨,倒是不知,却有将活人医死的例子。

      这时,眼前一黑,一个脑袋很突兀地挂在窗外,长发垂下,由着风雪乱吹,朝荆封羽做了个鬼脸。
      被吓过几次,荆封羽早已习惯,不像最初的一惊一乍,而是面无表情直接忽视眼前人。
      忽视不等于无视,被洛玄这么一搅和,荆封羽哪里还有心情看天。直接从桌上顺了本书,接着上次翻折处看。
      洛玄翻身进屋,凑到荆封羽眼前,挡住荆封羽看书的视线,问道:“我说你每天看什么呢!”
      荆封羽将洛玄的脑袋推开,答道:“看天。”
      看北方天而忆南方天,见此处人而念彼方人。
      洛玄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很简单的摆设,和荆封羽初来时一样,没什么变化。花梨木桌下的炭火烧得正旺,白色的火苗摇晃着,洛玄挑眉,走到荆封羽身后,瞥了那书一眼,图上那人盘膝坐着,下边几行是文字解说,是基础入门。这种书,很少有人专心去看。没想到荆封羽竟会专程跑去藏书室,去借这书。
      早已修炼至通灵境的洛玄,不禁对这个新来的小哥哥产生了一丝好奇:“你以前从未修炼过?”
      荆封羽嗯了一声。
      “望雪阁招收弟子都要测初力、初灵的。不过听说你是故人之子,这倒不怎么稀奇!当初跟着爷爷去见你的时候,还以为……”
      听着洛玄的絮叨,荆封羽翻书的动作慢了下来,见他说起来没完没了,很不客气地打断洛玄的话:“初力、初灵是什么?”
      洛玄古怪地看了荆封羽一眼,解释说:“初力是指一个人最初始的力量,初灵是指一个人在未修炼前可以控制的灵力。通过测力石、验灵石,可大致判断修者的修行难易程度。”
      脑海中浮现出顾醒御剑杀敌的情景。那潇洒的身姿掐似那飞燕,轻灵且迅捷,只三两下便逼得少年杀手毫无招架之力,不得不飞快撤离。荆封羽唇角微勾,笑问:“御剑杀敌,是什么境界?”
      “御剑杀敌?”洛玄惊呼,用力眨眼,“那是御境,以心力而御物,心力不开,止步清虚。修者眼中,清虚境已是难如登天,又何谈御境!”
      荆封羽微愣,他只觉得顾醒修为高深,却没想到竟然高深至此。
      关乎人类修行,荆封羽初步了解过,也知修行有七大境界:玄境、通灵境、立行境、长命境、清虚境、御境、天人境。
      书中未介绍各境界的特点,但有几言荆封羽深深记得。书中有言,天人境是传说中的境界,入天人境,真身难毁、仙灵不灭,可开天路成天人,得永生。千年来,入御境者少之又少,万里恐难得其一,更无人修至天人境,可以说御境是人类修行界的最高境界。
      “望雪阁中,唯有谢连锦谢姑姑修炼至清虚境。听说,前代掌门原是清虚境,后被邪道中人所伤,掉境至立行。”
      荆封羽随口问道:“那掌门呢?”
      洛玄瞥了眼窗外,正巧看到秦穆经过。洛玄脸色微变,见秦穆走远,才小声说道:“立行上境。”
      饶是洛玄如此小心翼翼,荆封羽也没有任何想法。顺着洛玄的目光,刚好看见负剑而行的的瘦长身影。荆封羽刚来这里就见到了秦穆,此人的孤傲在他的眼神中、言行上皆有体现,甚至连他那别具一格的剑法也如他的人般孤傲。
      洛玄对待秦穆的态度很有意思,但与他无关。
      荆封羽收回目光,转而盯着泛黄的书页。
      洛玄却是自己道出了事实,迫不及待说道:“秦穆师兄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也是掌门唯一的徒弟。掌门对秦穆师兄的好,使得阁内传出谣言,以为秦穆师兄是掌门的私生子。”
      洛玄瞄了荆封羽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丝毫不在意阁内流言,顿感无趣:“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秦穆师兄才不喜别人在他面前谈论关于掌门的一切。”
      书中的图文在荆封羽脑海中闪现,荆封羽略一沉思,脑中图画渐变,人物轮廓模糊不可见,上面的注解变成纹络,一条条纵横交错,连成一片,像一张网。
      洛玄恼怒,一把抢走荆封羽手里的书,随手丢在桌上。
      那些图文他早已记下,荆封羽无视洛玄的愤怒,仔细斟酌句中意思,一遍遍修改脑海中的图画。
      站在一旁的洛玄更加恼怒,正想骂他几句,却听到门口轻微的响声,紧接着荆封羽房间的门却被人推开。
      风雪从门口灌入,小姑娘代思礼见到洛玄,抬脚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却又当洛玄不存在,径直走到荆封羽面前,将爷爷包的几副中药放在空荡荡的木桌上。
      屋内寒气渐深,荆封羽抬眼看着桌上的药包,弯如月钩的眉头拧在一起。
      桌上一层白雪,黄色的药包上亦落了雪,边角处的颜色略深,明显有些湿。
      代思礼以为荆封羽不高兴自己没有将药包保护好,连忙提起药包,拂去上面的雪花,又用宽广的衣袖将桌子来回擦了一遍。
      荆封羽嘴角抽了抽,对于代思礼坚持自己有病每日送药的善心,荆封羽真不知该说什么。
      看到荆封羽吃瘪,洛玄不再恼怒,笑得一脸灿烂:“有病得治。”
      看到荆封羽回头瞪他,洛玄故意嚷道:“瞪我干嘛!思礼也是为了你好。”
      代思礼神色不善,有些厌弃的目光略过洛玄的面庞,像是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谁让你叫我名字的?”
      荆封羽顿觉有趣,也不去费神想那图像,目光闪了闪,悠然看戏。
      洛玄讪讪道:“代姑娘?”
      代思礼横放在腰间的手动了动,从窗口飘进的雪花忽又退了出去,屋内杀气顿起,剑意凛然,连荆封羽这样一个从未修炼过的人也能感受到代思礼身上强烈的杀气。
      看着屋里的异象,荆封羽不禁多看了代思礼两眼。这个可能脑子有问题的小姑娘算是真正引起了荆封羽的注意。毫无疑问,代思礼是位剑修,不弱一般人的剑修。住在隔壁的秦穆也是剑修,不知他们对上,谁更厉害!
      虽说洛玄心中无惧,却也知道代思礼厉害的。真正打起来那才叫一个狠,身上不脱层皮别想走。洛玄叫苦不迭,怎么就惹上了她!谁说这丫头温柔如小绵羊,明明就是一只母老虎。不仅脑子有问题,脾气也差!
      骂归骂,也只敢在心里骂。当着小姑娘的面,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的。洛玄连忙摆手,谄笑道:“我错了!求大小姐发发善心,饶了小人!小人口误,口误而已……”
      看着失去了英雄气概的洛玄,荆封羽忽然想到他小时候见到的一种生物。那是很稀有的动物,奈月桥头的贾家就养得有。那狗叫哈巴狗,一见到主人便会摇尾乞怜,掉到下巴的舌头一伸一缩,经常用头去蹭主人的裤脚,以示对主人的喜爱。此时的洛玄正像那哈巴狗。
      代思礼哼了一声,看着荆封羽时,眼里充满了善意,语气极为认真:“记得喝药。”
      看到代思礼对待荆封羽的态度,洛玄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明明就是两个人,一个冷漠霸道,气势凌人,一个温厚善良,平易近人……
      虽说代思礼对阁内其他人向来爱搭不理,可也不会每一次遇见就要刀剑相向啊!
      代思礼瞥了洛玄一眼,鄙夷道:“这是个小人,你要小心他。”
      闻言,洛玄怒。
      代思礼没空理他,针对荆封羽的病情提出所要注意的事项。
      不止洛玄有种想要骂娘的冲动,连荆封羽也有这种念头。对于代思礼的交待,荆封羽一直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桩糊涂病,洛玄也有耳闻。为此,他笑了很久。此刻,却听得耳朵起茧子。
      真不知该说荆封羽是幸还是不幸。代疯子与钟无意钟医老齐名,钟无意看病,不论人畜,皆看。代疯子看病,从来都是先看人。对不上眼,跪在地上求他也没用,将死之人也引不起代疯子丝毫注意力。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代不理成了代疯子,甚至几次错手将人医死,也有人趋之若鹜,不惜卖宅卖地也要请他看上一看。
      无论外人怎么看,荆封羽都只想代疯子尽快忘了他。代疯子是谁,他不想知道,就算知道,也没那心思去攀交。听着小姑娘的讲解,荆封羽有些头痛,伸手揉着太阳穴。
      无意间的动作,落在代思礼眼里,却成了病情加重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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