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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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春季。
这是一间小小的杂乱无章的砖坯房卧室，房间的右侧一张大床，黄苇席上一只雪白的大猫圈在一个小小的婴孩脑袋边上酣睡着。
胡然闭着眼睛感觉微暖的风透过碧绿的窗框吹拂着他的脸，脸上细小的绒毛让风带的痒痒的酥酥的，大猫在他耳边呼噜呼噜的睡觉，声音就像它的皮毛一样软软的，还有微风吹过杨树叶子的声音，很柔，沙沙……沙沙……沙沙……
这次睡得很满让胡然很高兴，他微笑着醒来，风里都是杨树的味道，还有大猫身上淡淡的猫腥味。
胡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的，房顶一根原木房梁让他看了好大一会儿，终于眼睛有些累了，眨了眨眼睛，歪过头，小小的手去抓大猫爪子软软的肉垫，想喊出大猫的名字白白，结果只能嘟囔着小小的咿呀声，白白睁开圆溜溜的眼睛，墨绿的瞳孔里映出胡然现在的样子，丑丑的圆圆的婴儿肥的脸，嘴角流着一点儿哈喇子。
白白推着胡然的手和胳膊伸了个懒腰，用力的踩了他几下子，嗅了嗅他嘴角的哈喇子，嫌弃似的喵呜一声下床了。
胡然才恍恍惚惚知觉过来，现在应该是1991年的差不多六七月份，他才出生三四个月，然后他的耳边慢慢开始嘈杂起来，剪刀卡擦卡擦剪头发，一会儿电推子嗡嗡的，一会儿电吹风呜呜的，过了一会儿这些理发工具声音停了，就是胡然爸爸说话的声音，有点儿像低音炮的感觉，在催促胡然妈妈，“新，去看看然然醒了吗，睡了这么长时间了。”
胡然就不自觉地笑起来，因为他记得2015年的时候有部电视剧里的演员声音被调侃是低音炮，后来休班回家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听见隔壁房间爸爸起床要求妈妈帮他找找保暖内衣的声音就是低音炮，嗡嗡的，轻轻的镇脑子，胡然就用棉被蒙住头嘿嘿嘿的偷笑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笑的，胡然想可能当时觉得有点儿幸福吧。
感觉就像现在，胡然嘴角微微上扬着。
吱呀——门被推开的声音，胡然侧过头去看，这时候的胡然妈妈很年轻，才二十五六岁，头发黑亮烫的蓬松，留着蓬蓬的刘海，鹅蛋脸，嘴唇右下角一颗小小的黑痣，清亮的声音，“呀！醒了！小臭小儿，咋醒啦啊？嗯？还喜，喜啥哩啊？”这双因为要下地拿锄头，要做饭洗碗洗衣扫地收拾一切家务而生了薄茧的手温柔的将胡然抱了起来，胡然伸手只能摸到妈妈的嘴巴，“饿了？”黑亮的眼睛满含温柔看着他，胡然感觉肚子的确有点儿饿。
当妈妈哺乳他的时候，胡然眼泪就不知不觉得流了下来。
为什么会回到1991？
胡然想这就是重生吧，男，25岁，未婚，91年生人，于2016年4月查出患有咽喉癌，25岁前的胡然中规中矩，除了上学期间吊儿郎当，工作也是吊儿郎当，还真的是从未出过大错，所以当他看到这个医疗诊断，大脑就疯狂了。
人生了大病，尤其是看不好的大病，没什么大觉悟的人一般会经历这么几个阶段，自怨自艾，不甘心，不可理喻，怨天尤人，然后知道做什么都没有用了，也就开始回忆人生大彻大悟了。
胡然也闹过，闹得很厉害，也给爱面子的爸爸丢了很大的人。
不想拖累爸爸妈妈，哥哥嫂子，主要是不想自己受病痛的苦，胡然就忽然这么想开了。
胡然妈妈呜咽的哭着，胡然心里很难受，想起之前自己那么丢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妈妈好了。胡然知道爸爸在卫生间里抽闷烟，胡然敲敲卫生间的门，爸爸红着眼圈出来了，里面烟味淡淡的。
“这医院卫生间的抽风机不错呀！”胡然笑着说。
没有人理他。
晚上，胡然说想去逛逛，在卫生间用一张纸写下了自己银行卡密码，偷偷放到了枕头下面，胡然觉得虽然钱不多，但是像他这样的90后小时候不是很好过，没有受过大罪，长大了可能是缘分还没有到，也没有考虑娶媳妇，不知道存钱，只知道大手大脚的花，全靠胡然妈妈帮他攒着，好容易前两年看朋友同事都结婚了，胡然就想着以后要给自己未来的媳妇买喜欢的东西这才开始每月存点儿钱，好嘛以后也用不上了，正好留给爸爸妈妈以后用吧。
胡然妈妈非常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非要陪着，打车去了离市医院不太远的大学，晚上的校园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一路沉默的走着。
坐在湖边，胡然开始笑着絮絮叨叨的跟妈妈说：“我当初高考的时候后悔了，后悔没有来大学里看看，看看这里，我可能也就能努力一把考上了……”
胡然妈妈哭了半天了，脸都木了，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是说的话却很温柔，她说：“你安心治病，治好后让你爸找人再上次大学，没事儿。”
胡然笑的很皮脸，“没事儿，妈，我现在不后悔了，要不然就交不到我那些出幺蛾子的朋友了。”
然后接着说了很多废话，说自己的银行卡放到哪里了，密码多少，记不清楚不要紧，回去写张纸条放到枕头底下，缺钱的时候就用，不要舍不得花钱，以后日子长着呢，自己还能活到七老八十伺候你们百岁呢……胡然的话越说越多，胡然妈妈的眼泪也越来越多。
胡然皮脸笑着说：“妈，你看眼睛都不亮了。”
胡然妈妈哇的一声哭出来了，胡然漠然的看着路灯照的亮晃晃的湖面，因为在胡然从小到大的印象里，妈妈从来没有这么伤心的哭过，胡然也哭了。
路过的学生都回头边走边看，胡然觉得有点儿丢人，依偎着妈妈，说：“看我又给爸爸丢人了，不过我还想下辈子给你们当儿子，放心，绝对不拖累你和爸爸，只要到时候你们别后悔就行。”
胡然妈妈抬起头猛地扇了胡然一个耳刮子，大吼：“这个病能治好！瞎想啥！！”
胡然脸红了，转过头，笑了笑，眼里带着泪，轻声说：“妈你手劲儿真猛，头有点儿蒙，唾沫星子喷我脸上了。”
胡然妈妈一手擦眼泪，一手温柔的揉胡然微红的脸颊。
“妈，我知道能治好，咽喉癌切喉，后期植入人工喉，术后护理五年成活几率百分之七十，十年成活几率百分之五十，可是我怕疼……”
而且以胡然的性子，用十年来感悟生命和感受疾病带给他的痛苦，怎么可能，他又不是性子坚强不屈的人，唯一跟胡然爸爸一样的毛病就是好面子，不能想象自己未来十年，每天因为病痛过的痛哭流涕，向疼痛屈服，既然这样，不如解脱，好过一家人跟着痛苦，而且胡然一个金牛座钱不是用来买罪受的，而是用来享受的，更何况家里并不算多的钱，这些钱留着给爸爸妈妈买好吃的多好啊，存起来也能过一个好点儿的晚年……
胡然说着说着话开始没有条理了，脑子也有点儿迷糊了，声音也越来越小，胡然肚子里也疼痛翻搅着，胡然妈妈好像也看出来不对劲，起身要拉着胡然回去。
胡然抱着妈妈的大腿，越来越迷糊，眼泪湿了妈妈的一裤腿，有气无力“妈，你抱抱我，我怕疼……”
“然然……然然……”
胡然被妈妈抱在怀里，听着妈妈喊自己的名字，想到以后就不能吃妈妈做的烙干饼，爸爸做的冬瓜海米汤了，忽然有点儿后悔来之前在洗刷间喝毒药喝早了，应该吃了冬瓜海米汤泡烙干饼后再死的，而且更不应该选择在大学校园荼毒无辜的大学生们。
胡然觉得自己这一世死早了，还好只是有一点点后悔，而不是很后悔，看来人永远都在后悔，无论之前是做了多大的周全，死的前一天他想的很好，最重要的人都看过后再死，他还想跟爸爸说好好对我妈，说完再死，这些想做的都还没有做就死了，用那些幺蛾子的朋友的话来说就是死的有点儿着急了。
胡然自暴自弃了，算了，就这样吧，无论过几辈子，自己的人生过得永远这么糙。
等那阵绞痛过去之后很久很久，胡然觉得大脑没有那么木了，身体也有一种没病一身轻的感觉，像是困极了的人睡觉睡了个饱，感觉好极了。
等胡然恍恍惚惚，迷迷瞪瞪反应过来的时候，睁开眼就是一张圆圆的，红红的，苹果一样的脸在咔嚓咔擦啃苹果，看得胡然有点儿饿，想咬上一口，哈喇子都要顺着嘴角要流淌出来了，哼哼了没几声，一个失重，眼前白花花的温暖，嘴里乳汁四溢，嘴巴就自动的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的胡然，忽然想起来了，瞪圆了黑溜溜的大眼睛，每年过年时候看过的照片本没有白看，刚才那个啃苹果的是他大三岁的哥哥胡蔚！！！
胡然简直不敢相信，然后就是妈妈的声音，“然然……然然……”温柔的手抚摸着他的背，轻轻地拍。
吃完奶，胡然瞪着眼睛看着年轻了几十岁的妈妈抱着自己在怀里，想喊妈，却咿咿呀呀喊不出来，成了婴儿的一片哭声。
“妈，他怎么长的这么丑啊？”
哥哥小胡蔚的苹果脸忽然探了过来说了一句。
“长的的确有点儿丑，宽脑门，三角眼，塌鼻梁，小嘴一点儿，一点也不像你爸爸……”胡然妈妈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婴孩喃喃道。
胡然闭上眼，心里默念，果然亲妈，看着烙干饼的份上，就这样吧。
然后咽下了漾上来的奶，打了个嗝。
“恩恩。”小胡蔚表示附议。
“不过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长大就俊了。”妈妈又说道。
“妈，然然不是弟弟吗？”小胡蔚疑惑道。
“蔚蔚不想有个妹妹吗？”妈妈反问胡蔚。
小胡蔚很认真的想，然后说：“想。想要个妹妹。”
妈妈偷偷地笑，小胡蔚也跟着妈妈咯咯笑，他自己也不知道笑什么。
胡然腹诽，想想你胡蔚二十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将军肚，地中海，吃的脑满肠肥，嫂子一脸嫌弃，空有一张走形的帅脸有个屁用！
“然然会变俊的。”
听妈妈这么说，胡然笑了，就是，再怎么长，基因在这里摆着，不说倾国倾城，看胡然妈妈和胡然爸爸的长相，他能丑到哪里去。
小胡蔚已经忘了自己之前说过什么了，点点头附和妈妈。
“尉尉以后要保护然然，然然是弟弟，哥哥要保护弟弟。”
“为什么啊？”
“因为然然是弟弟，尉尉是哥哥，哥哥要保护弟弟……”
呃……胡然打了个饱嗝，身不由己的漾了点儿奶，觉得哥哥和妈妈的话题特别没营养，又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