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轩辕遮月

2、第二章

　　这三年来，北川大陆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嘛。
　　随缘边走边东张西望，考虑着要去哪家商店或者礼品店、食品店之类的，买些纪念品带回去给同事当礼品啊。买什么好呢？
　　“随缘？”
　　在她相中一家店面，想要进去的同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随缘不认为这是幻听，毕竟她也在北川大陆待了十一年，会在路上碰上认识的人，并不奇怪。
　　随缘转过身，在看见谁叫她的同时，没有任何征兆，眼泪，不自觉的流下面颊。
　　顾不得擦干眼泪，随缘只知道，她现在不能见到眼前的女人，狼狈的转身就要离开。但因为过于慌张，没有掌握好身体平衡，脚一崴，眼看就要跌倒的时候，被人拉了一把。力的作用让她投入对方的怀抱，同时下意识的环住对方的脖颈。
　　随缘站稳之后，并没有松开对方的，借着停留的时间，视线跟在一个路人身上。
　　那个路人，就是之前在墓园见到的帅哥。
　　随缘冷冷的看着那轩辕谑。
　　真是巧。
　　她来北川大陆两天，居然可以连着两天在不同的地方遇见同一个人。
　　买彩票都没有这么高的积率。
　　轩辕谑像是感觉出随缘的视线似的，转过头，在看见随缘后，转身离开。
　　随缘挑眉看着轩辕谑离开的冷漠背影，同时换了一副表情松开对方的脖子，退后2步。
　　这个怀抱虽然熟悉、虽然温暖，却不再属于她。即便再留恋、再不舍，也得退出来。
　　随缘看着面前的女人，努力想要扯出一抹最友善的笑容。
　　但无奈，她失败了。
　　笑不出来，她只能让自己不哭。
　　至少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哭出来。
　　快速的擦干脸颊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随缘才淡淡的开口。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女人不是没看见随缘的眼泪，不是不知道随缘的故作坚强，不是没察觉她现在的紧张，但却什么都没有表示。视线落在她的腕环上，眼中划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随缘发现女人在看什么的时候，下意识的将左手快速的藏在身后，之后才察觉不妥，尴尬已经无法避免，整个人局促不安。
　　为了解除尴尬，女人随便找了个借口，缓解气氛。
　　“你来北川大陆，是为了？”
　　“旅游。”随缘双手背后，挺直背脊，快速的回答，让气氛更加尴尬。
　　良久，随缘苦笑的问，“我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如此失礼。
　　女人也笑，“不会。”
　　“两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会宽慰人。”随缘解嘲一笑。
　　“呵。”
　　她这算什么宽慰人？说到底，随缘今天见到自己，会如此失态，也是她的功劳。她想，但分现在换一个人站在随缘身边，随缘都可以很从容的交谈，不会造成任何尴尬。
　　“你要去哪儿？”女人聪明的转移话题。
　　“回饭店。”
　　“我送你。”
　　“不用了。呃……我是说……”太过干脆的拒绝，让随意觉得有些不留情面，想要找什么借口缓解一下，都想不到。
　　这次，轮到女人苦笑了。
　　“随缘，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掩饰什么。”
　　随缘垂下头，整理一下情绪，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本来的自信、从容、大度。
　　“那就麻烦你了。”
　　女人一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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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将随缘送到她下榻的饭店，和随缘客气的寒暄过后就走了。随缘握着腕环，微笑的目送女人的车子开走，转身进饭店的时候，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退避三舍的冷冽。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掩饰什么。
　　随缘面无表情的走进电梯，按了楼层数字。
　　在你面前，还是掩饰些什么比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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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为悦己者容。
　　随缘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觉得满意之后，前去赴约。
　　昨天葛茗汐在把她送回饭店之后，约她今天共进晚餐。
　　虽然她不知道葛茗汐是以什么心态、什么目的约她，但她还是答应了。
　　因为，她有她的目的。
　　很明确的目的。

　　即便随缘不打扮，也是个美女，走在路上，回头率至少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而经过精心的打扮，回头率何止百分之百。所以当随缘来到约好的饭店时，仅仅是站在大堂，就吸引了所有异性的惊艳目光。
　　随缘却不以为然，跟在侍者身后，走到葛茗汐预定的桌位。
　　葛茗汐见到随缘，有一瞬间的惊艳，起身迎接随缘，并为随缘拉开椅子。
　　“谢谢。”随缘很优雅的入座。
　　“不客气。”葛茗汐笑着坐回对面，打量着随缘。
　　今天的随缘，和昨天明显不同。
　　不是外貌的打扮，而是气质、态度。没有了昨天的局促不安，今天随缘显得落落大方，优雅、妩媚，却不失端庄。
　　一顿晚餐吃下来，气氛很是融洽。三年不见，她们之间也没有感觉有什么隔阂，相谈甚欢，就像当年一样。
　　葛茗汐不得不感慨，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当年的随缘，虽然漂亮，但骄纵、任性，而现在，显得成熟、圆滑了许多。
　　随缘变了，她也是。
　　晚餐结束后，在送随缘回饭店的路上，葛茗汐开口问道。
　　“对了，你还可以在北川大陆停留多长时间？”
　　“还有两天。”
　　“两天啊。用不用我当你的导游？”葛茗汐笑问。接下来的两天是公休日，不用上班，她判断，以随缘对北川大陆的了解，是不会跟团来旅游的。
　　随缘开玩笑的道：“我可付不起你的导游费。”
　　“什么话，陪老同学重游旧地，还要收钱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葛茗汐佯怒。
　　老同学。
　　随缘凉凉一笑。
　　没错！
　　她和葛茗汐之间，只剩下老同学的关系了。
　　“你也说是旧地重游，中间不过隔了三年的时间，哪儿需要什么导游？你还怕我迷路在北川大陆啊？”
　　“呵，我都忘了，在认路这方面，你绝对是行家。”
　　别看随缘不分东南西北，但却绝对不会迷路。多复杂的地段，即便是第一次走，随缘都可以以最快的时间走出来。当年她们去山里露营，结果不小心迷路了。大黑天的，在没有任何可以识别方向外在工具辅助的情况下，还是随缘带领她们下山的呢。
　　“那是。”随缘得意的一笑，露出一抹不符合年龄的天真，但却不会让人觉得做作。
　　随缘的得意，惹得葛茗汐一阵轻笑，“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随便逛逛。买些纪念品回去当礼物。”
　　“那么我有没有这个荣幸，约你去钓鱼？”
　　“钓鱼？”随缘不可思议的看向葛茗汐，“你会钓鱼？”
　　葛茗汐被随缘看得有些不自在，“我会钓鱼很奇怪吗？”
　　“嗯。”随缘笑着调侃，“当年让你静坐十分钟，你都坐不住。钓鱼可不是十分钟可以结束的，你有这耐心？”
　　“随小姐，你看不起我啊？”
　　“我哪儿敢啊。”随缘喊冤。
　　该葛茗汐调侃了，“你有什么不敢的？”当年的随缘，可是校园一霸啊。
　　随缘挑眉，“好吧。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修身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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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随缘依旧没让葛茗汐去饭店接她，守时的来到约好的钓场。
　　葛茗汐站在原地，笑看着随缘朝她缓缓走来，没有迎上去的意思。
　　随缘很会打扮，从上学的时候就是。而后经过社会的历练，她的打扮也更加炉火纯青，见面三天，随缘三天的扮装都不一样。她很知道，什么场合搭配什么服饰会让人眼前一亮，可是……
　　葛茗汐视线下移，停留在随缘的左手腕上。
　　发饰、配饰、服饰，都在天天改变，唯一不变的，就是左手腕上的腕环。
　　那个腕环，是她当年送给随缘的第一个礼物。

　　随缘站住葛茗汐面前，笑道：“如何？我没迷路吧。”
　　“嗯。”葛茗汐看看表，笑道，“而且还很准时。”想当年的随缘，和她约会，迟到是常事儿，就从来没有过不迟到的并且还很理直气壮。
　　随缘说，等她，是她的荣幸。
　　而她在三年前，决然的舍弃了这份荣幸。
　　随缘当然听得出葛茗汐的暗示，只是大方的一笑，当做夸奖了，“谢谢。”瞄了一眼葛茗汐身边的钓具，道：“葛茗汐女士，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女士啊。
　　她和随缘，现在只能同学、女士的这么生分的称呼过对方了。
　　葛茗汐牵起笑痕，提起钓具，和随缘并肩走着，“今天让你长长见识。”
　　“好啊，我等着长见识呢。”

　　葛茗汐还真没自吹自擂，半天下来，还真的钓到了几条鱼，随缘也不差，也钓到了一条。对于一个第一次钓鱼的人来说，这样的成果，已经让随缘很满意了。她可是很知足、很知道感恩的。
　　将战利品，包括随缘钓到的全部交给葛茗汐拿着，随缘问：“这几条鱼，怎么处理？”
　　葛茗汐奇怪的看了随缘一眼，“吃啊。”不然还养着啊？
　　她还不知道拿回去吃。问题是，“你会煮？”当年的葛茗汐，十指不沾阳春水。
　　“不会。”葛茗汐很诚实的道：“拿回我妈家。”
　　“好！”随缘鼓掌，赞扬道：“孝顺。”
　　因为自己不会做饭，所以才会把钓到的鱼，拿回妈妈家，让老妈给她改善伙食，可不是孝顺嘛。随缘相信，但分葛茗汐会做饭，这四条鱼，也不会被葛茗汐拿回她父母家，一定是躺在她家冰箱里，等着被她宰食。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嘲讽我啊。”葛茗汐白了随缘一眼。
　　就算她会做饭，也不会把区区几条鱼给藏在自己家，不给自己父母拿回去啊。她是这种小气吧啦吃独食的人吗？
　　“难道你会。”她和随缘，半斤八两。
　　随缘骄傲的昂起下巴，本来想要说会，可是在迎上葛茗汐的视线后，硬生生的住了口，悻悻的笑道：“那么，你回家当孝子吧，我还要买礼物呢。就这样吧。Bye了。”
　　葛茗汐没来的及叫住随缘，只能看着随缘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若有所思。
　　随缘会做饭了吗？
　　看了看手中的鱼，葛茗汐涩涩的一笑，朝反方向走去。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啊。
　　而当年的一个决定，让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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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你不用送我去机场的。”在坐上葛茗汐的车的同时，随缘客气的道。
　　“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难道要我装傻吗？”
　　装傻。
　　随缘暗笑。
　　装傻又如何？
　　况且葛茗汐，你当年对我的所作所为，可比装傻，强悍的多啊。
　　葛茗汐一直看着路面，没有注意随缘的表情，得不到随缘的回话，也没有在开口，沉默充斥着车厢内。
　　“随缘，”良久，葛茗汐打破沉默，视线却依旧看着路面，“我想，我欠你一个道歉。”
　　随缘一僵，右手下意识的握住腕环，冷冷的开口。
　　“如果是为了三年前的事情道歉，我不接受。”
　　“随缘？”
　　葛茗汐转头看了随缘一眼，而随缘的视线，却盯着窗外。
　　“道歉什么也改变不了，况且我从来没打算要你的道歉。”
　　葛茗汐眼神一暗。
　　没打算要她的道歉，那么当年的随缘，想要什么？
　　她心知肚明不是吗？
　　可是当年，她却决然的抽身，对随缘置之不理。
　　随缘一笑，“葛茗汐，你应该知道，我是从来不回头的人。我也不是什么怀旧的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管结局好坏。”
　　葛茗汐也笑，笑得很无奈。
　　随缘的意思是，她根本不在乎过去的事情是吧，所以她们之间，仅是同学而已。所以这三天，才可以相处融洽，就像当年好像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因为，随缘将当年的一切都放下了。
　　现在看来，放不下的，反而是她自己了。
　　时间真的很了不起，尤其在改变人的品性这一方面。
　　如果是三年前，她绝对不会相信，她们俩还可以相处愉悦。以随缘当年的性子，再见到她，拿刀劈了她，她都不奇怪。让随缘说不在意她对她做的事，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现在……
　　“随缘，你真的变了。”
　　随缘依旧直视着窗外，有丝疲惫的感慨，“人都是会变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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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不要进去了。”毕竟，机场的停车费，也不便宜。
　　葛茗汐将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交给随缘，深深的看着她，“那我就不送了，保重。”
　　接过行李，随缘笑道：“你也是。”
　　“嗯。”
　　拉着行李箱，没有道别，随缘转身进入机场大门，留下身后的葛茗汐，看着她的背影给她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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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缘疲惫的靠进椅子里，握着腕环，闭眼假寐。
　　——我想，我欠你一个道歉。
　　道歉啊。
　　真不知道葛茗汐是怎么想的，现在才道歉。伤害都已经造成了，道歉有什么用？
　　况且如果道歉有用的话，杀人是不是都不算犯法？
　　随缘嗤笑。
　　葛茗汐为什么不干脆等她死了，再在她墓前忏悔呢？
　　那就更没意义了。
　　——随缘，你真的变了。
　　是啊。我是变了，谁不会变呢？
　　只不过有人变好，有人变坏罢了。
　　葛茗汐，你猜，我，随缘，到底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