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含光》言障

4、旧事如烟，不胜一醉

　　小圣贤庄遵循着“君子远庖厨”的原则，虽然庄内有厨房，但不一般情况下都是不开动的。所有吃食一应从山下的酒楼送上来，酒楼的选择与更换，菜品的制定等都有专门的人负责。

　　所以当张良出现在专管小圣贤庄吃食的管事面前的时候，几个主要负责人心中是惴惴不安的，以为除了什么问题。不料张良只是拿出一枚钱币，温文尔雅地开口请他们到山下去一家新开的有间客栈看看。带着浅浅笑意的语气没有泄露丝毫劝诱，“若是他家的菜色还可以，小圣贤庄以后的伙食可以试试那儿供应看。”听令众人中为首的一人资历较老，几年前是见过张良小时候的。如今见他归来，不由得有些感慨。虽是长大了些许，行事之间依稀可见当初的恣意悠然。其他几人虽不识眼前人，见他生的芝兰玉树，又着锦衣玉带，气度不凡，便诺了下来。事后围着总管事问个不停，得知他便是儒家的三当家之后更是好奇。

　　毕竟，小圣贤庄扬名在外的是儒家圣地，天下师长，而八卦于内的却是当时求学同窗的韩非李斯伏念颜路张良一众少年的飞扬往事。

　　张良绕到后门，接过丁胖子送来的食盒，拱手道谢。丁胖子擦去赶路渗出的汗滴，摆手说道，“没事，就是下次再要做这个你得提前说，我好准备材料。你说昨晚三更半夜的，上哪找榆芽去。”

　　眉梢微挑，狐狸眼角溢出几分顽劣，语调悠扬，“我这不是才刚回来嘛。这点小事难得到别人，肯定难不倒丁掌柜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庖丁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自夸道，“那肯定是，这道诗礼银杏本来需要……”

　　张良伸手轻轻截断了庖丁对自家手艺的推销，指着侧门出去的几个人影，含笑说道，“丁掌柜再不下山，恐怕就少一桩生意了。”

　　提着食盒慢慢路过当年记忆中的草木楼阁，风霜几载，物是，人不知。

　　通向远乐亭的廊桥上，意料之中的一个身影在等候，张良的嘴角不由得又翘了翘。两位师兄，果然还是来了，想到这，张良心头不禁一暖。平日里三人的饮食皆由下人送至个人住处，佳节之日三人也会同桌而食。而今自己久别迟归，纵然大师兄心中有气，却也还是来了这里为自己接风。

　　待走近颜路看清了他手里提着的食盒，对上师弟一点没有做错事自觉的表情，摇摇头调笑道，“亏得今早我还替你解释了半天，原来你早有准备。”

　　张良眨眨眼，笑得心满意足，“多谢二师兄啦。”

　　小圣贤庄有小楼四座，园林八方，亭台一十六，背倚青山，与桑海为邻。庄内□□幽深几许，廊桥曲叠九重，若非清朗书声、骑射御乐，倒像是桃源梦境，一梦不醒。

　　此时海风温煦，正午的阳光晒不到亭内三人的言笑晏晏，搅得海面一片波光粼粼。远乐亭位于小圣贤庄的东面，是绝佳的观景之处，因此也是儒家接待朋友而又不需要太正式的礼节时候的选择。远乐二字取自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张良曾经就跟着掌门师兄接待过不少人。

　　伏念看着两个师弟其乐融融的样子，终究还是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如今天下纷乱，战事未平，韩国既灭，斯人已逝，小师弟心中怕是藏着不少事吧。只是看着那张从小就不曾吃过什么亏的脸，伏念暗自叹了口气，总归又是要闹得不得安生了。

　　稍稍放下心中的心思，伏念夹了一筷子的子房特地带来赔罪的菜品，唔，清凉爽口，正是消暑佳品。于是，准备好的训诫，藏在心里的担忧，几经周折化成一句淡淡的话语，“子房，你既已归小圣贤庄，就需时刻谨记，你的身后，是小圣贤庄。”

　　一直关心着掌门师兄的神色变化，张良对上那双严肃认真的眼睛，敛了周身的悠然，十分恭谨，“子房记得了。”怎么不知，师兄料自己并不会安分于小圣贤庄内，但提点自己做事需小心谨慎，不要连累他人。可更应该知道的是，师兄的眼睛中说的，你既是小圣贤庄的人，我自然护得住你。

　　张良斟了一杯桑葚酒，紫红色的液体倒映在眼眸中，像极了韩王宫那日的大火。他微微笑道，“子房在此敬过两位师兄，从前年幼顽劣，少不更事，师兄们担待了。”

　　伏念与颜路对视一笑，均是想起以前求学时候的日子，有韩非个能惹事的主，还有个张良不怕惹事，那几年时光竟是难得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