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痴怨续篇》暗烟菲华

8、第 8 章

　　那一天，那一夜，我很久之后都无法忘记。

　　东北角飞仪宫的火光燃了一天一夜还没有烧尽，烟尘铺天盖地的，倾洒在明黄的天空下。昔日繁华的偃国的皇宫，一夜之间，满目萧条，有如历经沧桑的老妇。
　　我小心地在宫道上走，发现有人过来就入一旁的灌木中避一避，好在御花园这样的地方有很多，我又人小个矮。一路行来，见宫中虽有些零乱，但还算好，没有大哭大悲，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哀嚎咒骂，只有一阵阵萧萧的风声，众人噤口不语。南缙王算是御下严明，嘱咐士兵不要乱杀人，只将旧宫人集中起来，听凭安排。
　　我怀揣着一件物什，四方圆润，用锦布包好，心中叹着：要是巡查的士兵也少，就好了。
　　御花园我就遇上了三批南缙士兵，假山后的密道看是回不去了，只好改道。事出突然，翠姑一时联系不到，不知有没有在找我，还是已经被抓去限制了自由。眼看要到西宫后殿，这里人少，应该容易混摸出去，只待天黑。不想却撞上个人。
　　“哎哟！”
　　手中的物什滚落，露出里面洁白泛青的玉质。那是一块打磨光滑的四方的白玉，温润和暖，上雕五爪盘龙，一爪曲起，已然被刚才那一下磕坏。
　　“你干什么……”
　　我心疼地说道，想去把东西捡回来，手上的动作倏忽止住。这时才注意到，那人身后跟了许多的人，有文官打扮，有武官打扮，还有一个宫里的公公，以前没怎么见过。
　　我立马跪地上不起来了，露出自认为优雅的毛悚悚的谄笑：“南缙王陛下！”
　　现在这个偃国皇宫被攻陷的时候，能前呼后拥，如此多人，不是南缙的穗央帝是谁？尽管他穿着玄色的便服，但那英然之气、王者之风，还是掩盖不了分毫。
　　穗央帝面露疑惑，因为我个小，刚才相撞时他只是踉跄了一下：“这小人儿是谁？”
　　面前引路的公公说：“想是太师丛白次子。据说太师无意朝政，两年前归隐天云山，为表没有异心，将年方三岁的次子云质于帝都。”这里要说明，虽有熟悉偃皇宫的太监引路，但那人也不敢走在穗央帝前面，更准确来说，是“指路”。
　　穗央帝看看散落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他问的时候笔直地站着，让我小小的脑袋仰得很酸。“是偃国玉玺，小人特意晋献给陛下。”不是谄媚，确是货真价实的“小人”，我现在可只有五岁哪。
　　穗央帝回头，一武官好像是将军什么的表示他们确实搜过鸣帝的书房和寝殿，没有发现玉玺。一个白面青衣的文官，叫做司徒祯，是随行的史官，年纪虽轻，对风物却颇有研究，上前捡起锦布包裹的物什，细细一看，道：“应该是真的。”
　　“应该？”
　　“是真的。恭喜我主，获传国玉玺！我主万岁万万岁！”
　　后面文武官员一律下拜，口呼“万岁”。
　　穗央帝接过文官递上来的玉玺，细细观看，不觉有些生疑：“可是……这上面的龙珠呢？”相传这传国玉玺下书“授命于天”，上雕盘龙戏珠，年代比偃朝还要久远，这个玉龙却前爪缺了一块，连碗大的明珠也不见了。
　　我有些冒汗：“大概是刚才……砸地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