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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夏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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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了。
阮明远的头枕在魏轩的胸口上,合着眼睛听着对方的心跳声,在绵绵春雨中享受这少有的宁静。
魏轩揉着他的肩膀,揉着他的腰,揉着他的臀瓣,嘴唇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发笑,舌尖舔过耳廓。
阮明远也不拒绝,他十分放松地享受这份宁静,这种宁静,是他少有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很少有真正平静的时候。
这个时候,天地好像就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血液变得平缓,呼吸也十分放松,心脏有力而舒缓地跳动,抽动的眉间也缓缓地舒展开来了。
他虽然还记得昨日的场景,却不再像是昨日一样焦灼难耐,他虽然觉得这雨水可恶,过分,可是密密的雨丝圈起来的世界,是这样子的宁静。
“……要起了……子彦……”
魏轩揉着他的后颈,温柔地亲吻着他的脸颊,阮明远定定地盯着对方,然后在对方的脸上印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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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春雨整整下了二十多天雨势才渐渐变小,皇帝体恤百姓,拨动府库来补助受灾的百姓,各地也有大大小小的问题,忙起来确实忙得不得了,但是熟练了,也渐渐有几分轻松。
阮明远上辈子也是朝中重臣,做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近日暑气渐长,阮明远不耐烦久坐室内,找了一个凉亭避暑。
放着的竹帘忽然抬高,又落下,来了一个人。
是许久未见的皇帝。
阮明远放下杯子,定定地看着来人。
对方一袭白衣,黑发束在背后,头佩白玉,腰带香囊,随意坐在他的一侧,自己倒了一杯酒水,轻轻地嗅了一口。
“子彦,这酒不够味。”
阮明远不喜喝酒,但是却少有饮料可以自斟自饮,只好想尽办法弄了一些味淡的水酒,滋味不浓,却正好适合他。
对方一饮而尽,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摇着空空的酒杯,“朕不找你,你就不找朕吗?”
“陛下说笑了。”
阮明远替对方斟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哪有臣子无事去惊扰陛下的?”
“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对方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带得酒杯一斜,酒水倾倒在桌子上,缓缓流向地面。
“朕倒不知道,朕的子彦会是如此狠心之人。”
阮明远摇摇头,试图抽回手腕,对方却更加用力地拉近他。
“你究竟是什么心思?”
对方有些气愤地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厉害。
什么心思?
不过是没有心思而已。
他近乎失神地盯着因为愤怒而显得阴郁的帝王。
对方说得对,他一直在试图做正确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神存在的。
虽然这个神,并不因为你做了多少好事就奖励你,但是,这个世界上,实际上,还是有着更高一级的存在者,造物主。
那么他呢?
他虽然平凡,冷血,甚至有点愚蠢,但是他拥有着最接近神的位置。
他不明白,他应该做些什么,他的神冷冰冰又充满恶意,似乎看到他苦苦挣扎就万分高兴。
忧国忧民,忧的又是什么国,忧的又是什么民?
他只不过是一个剽窃者。
他不是杜宇,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他甚至怀疑,所有人其实都是虚构的,无论痛苦或者快乐。
当一个人超越了死亡,可以任意穿梭在无数个世界中的时候,你很难不怀疑,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他的能力受到束缚,他的心受到打压,在这个世界里,他战战兢兢地像是一个小丑,试图做着正确的事情,向神明祈求一丝宽宥。
越是害怕,越是紧张,以至于紧紧地把这张皮包在身上。
他越来越累,却有一种病态的快乐和安全感,明明知道神明是无情无义的,却还抱着妄想试图欺骗自己。
他一直在骗自己。
骗自己说,自己找到了人生理想,骗自己说要忧国忧民。
但是他根本感觉不到一丝情感的波动。
这种感情虚假而且恶心,叫人作呕。
和魏轩共度一夜,明显是不正确的。
不仅他并没有对魏轩产生这方面的情感,而且他也并没有想和对方一起走下去,更不要说,这个举动,会给他的任务带来多大的麻烦。
但是这一切都做了。
“其实,如果在之前,臣是会负责的。”
年轻的帝王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英俊的脸庞都有些扭曲。
“陛下后悔了吗?”
阮明远轻笑着问到。
“陛下是后悔做了这样子的选择吗?”
魏轩的脸微微抽动,深吸了一口气。
“朕没必要后悔,这天下都是朕的,子彦当然也是朕的。”
“那么臣也不后悔。”
阮明远继续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对方索性把他扯入怀里,紧紧地箍住他。他只好抬起脸盯着这个霸道的人。
“陛下说的对,臣之前,确实对那些事情并没有什么真实的感情,不会觉的谁可怜,也不会觉的谁该死,臣现在才发现,臣竟然没有恨过一个人。”
他不恨小皇帝,只是害怕,可是这害怕也渐渐模糊,他已经记不清楚对方的脸了。
这个世界里,阮明瑜也屡屡与他做对,但是他也不恨。
他恨不起来。
他明明有好友,有父母,有兄弟,但是无依无靠,情感上的联系细弱游丝,轻飘飘地,经不起一场轻风细雨。
阮明远忍不住笑了笑。
他向来穿得朴素,为人又沉稳,少有笑颜,此刻忽然一笑,竟有几分幼稚,两颊饱满,露出小小的酒窝。
魏轩不禁愣住了。
阮明远试着挣扎,反被对方下意识地抱在怀里。
他也不挣扎了,就靠在对方胸口,闷闷地发声。
“多谢陛下关心,臣也终于解开心中郁结,臣确实并不关心平民百姓,也不关心父母兄弟,连对知交好友,也未必能有几分真心实意,只是,这其中,还是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在,只是没有臣想象得那么浓烈。”
他轻轻地捏了捏对方的手,慢慢地站直身子,低头看着魏轩。
“只有一丝一毫,那也是臣的真心实意,臣愿意为了这一丝一毫付出所有臣所能付出的。”
“……你的意思……是……”
男人脸上显露出一丝疑惑,因为俯视的角度,让对方显得有些弱势。
“陛下,为君,不能过分任性。”
他放开对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自然垂下搭在男人膝头的手,微微抽动几下。
“你的意思是放弃朕?”
或许是因为不可置信,对方的声音变得低哑微弱。魏轩神经质地笑了几声,然后按住眼睛。
“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朕?”
这一次对方终于正常地吐露出声音来,只是说到最后,嗓音变得低哑得厉害,轻不可闻。
阮明远跪了下来。
“陛下,您是一国之主,您比任何人都知道,身为一个皇帝,您需要做什么,后宫之事您不过只是拖延一二,时候到了,您终会重新纳妃的。”
他吞了一口口水。
他已经想清楚了一切,但是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发现,他还是畏惧接下来要说出了的话。可是,不说不行。
“想必陛下已知臣的底线,臣感激陛下的垂爱和欣赏,只是,此事注定难有好结果。”
魏轩捂着脸沉默了好久,阴影遮住对方的唇部,对方微微煽动嘴唇的时候,阮明远完全没有发现,直到对方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
“……呵呵……没有好结果是对的……但是……”
对方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扭曲可怕,“这不都是你的问题吗!”
对方甩袖,起身,转身,就要离开,停了一步,微微侧脸,“既然子彦不信朕,就不如看看朕能不能做到。”
对方说完,就大步流星地离开,阮明远往后倒在地上,双腿微麻。
他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他将发生的事情全部都思考一边,却只弄得头昏脑胀,只得闭眼揉着太阳穴。
忽然有人猛地弯身将他抱起,他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又呆了多久,只是沉着脸送他上床。
他突然觉得好笑。
被对方放到床上,严严实实地掖好被角,看着那一张仍然阴郁气愤的脸,却忽然觉得异常开心。
他悄悄地想要藏起来,可是却仍然泄露了一点,对方发现了,脸色更加僵硬,眼睛里有着几分绝望。
他不忍心,伸手捉住对方的衣角,他又觉的他不该伸手,便又松手,衣角重新落下,他犹豫着,看着门外,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渐渐地陷入沉睡,也不知道,那个人就在在门外,又再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