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霍角色衍生]风沐长留》纸上得来终觉浅

5、似是故人归（1）

　　林业平眼前仿佛浮起一片浓雾，朦胧间能隐约看见身前有一条河流，河畔芦花飘飞，绿野浓茵。
　　有人坐在彼岸吟咏诗句，蓝袍白衫衣袂翩翩，面容看不真切。林业平只能看见那人的怀里似乎抱着一团雪白的毛球似的东西。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是谁，在河畔唱诗？是谁，在等着给他诉说一段故事？

　　吟诵声隔岸而来，空灵飘忽。画面充盈着熟稔的气息，林业平无端觉得这眼前景象有一种让他非常怀念的感觉，好像埋藏了什么本来不该忘却，却已然消失在记忆中的故事。
　　林业平拨开眼前的迷雾，想靠近彼岸吟诗之人，想看看他到底是谁，他怀里究竟抱着的是什么。
　　他涉水而行，水流贴着衣袍不断后退，而那条看似不宽的河流却好像没有尽头，无论他怎么前进，和对岸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改变。
　　那熟悉的气息却是越来越近，林业平驻步，感到那气息就在他身边，就萦绕在他鼻端。他只要伸手，就可以拥抱。
　　他伸出手来，抱住了那团毛茸茸的东西。

　　龙阳掀开被子，看林业平居然双手环住自己的腰，主动抱紧他睡着了，阳光照到他脸上的时候，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好梦，竟有些迷迷糊糊地用脑袋在他胸前小幅度地蹭了蹭，还发出轻声呢喃。龙阳惊讶地看着他一敛平日里平静无波又略显疏离的模样，此刻钻在他怀中，乖巧温驯得如同一只猫。
　　龙阳摸了摸他的发顶，看林业平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晕成一片阴影，唇微微翘起，很是可爱。他忍不住用手指抚过睡中人的额和唇，看他转了转头，还在睡梦中。
　　他却又想起欧阳少恭离开前说的话语：“人魔之间从来不存在和平共处的可能。自从那年合约的破裂，人和魔，只能是敌人。望太子你放下自己的情感，认真想想怎么可能有人主动留在魔之城中？还直接接近您这位人间传说中的魔城太子？”

　　可是这个人救过自己的命。这是欧阳少恭并不知道的事情。
　　他又想起前夜里飞驰而来的毒箭、一跃而起想保护他的林业平、倒在船沿奄奄一息的样子。当时事发完全是一瞬间来不及考虑，那么至少在这个人心里，把自己当做了朋友才会这样做罢。

　　“你……”梦中的林业平喃喃道，“……我好像认识你……”
　　你当然认识我。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我们一定早就相识了。或许梦境中，或许前世里。龙阳想。
　　“唔……”睡着的人不知他心中百般思量，一心往他身上靠近。林业平低烧未退体力未复，为了包扎伤口上衣也是半脱未穿，收紧双臂搂住体温稍低的龙阳之后，更像是舒服地嗯了几声。龙阳听到这几声低哼，只感到一丝酥麻的感觉从后背窜进脑海，脸庞蓦然飞红，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龙阳伸手几次想去触碰林业平，却又努力克制住这种冲动把手收回。林业平虽然把他当作朋友，可是……自己的那份心思，对他的那份感情，又岂只是朋友的程度。
　　如果知道了一个魔对自己有特殊的心意，身为一个凡人，会怎么想呢？更何况他们的性别还是相同的。恐怕会惊诧、害怕，甚至立刻离开自己身旁。
　　龙阳想象这个人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场景，那缕寂寥行走于世间的灵魂就此飘远，心底泛起深深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之前的冲动，他猛然抱住林业平，怕他真的如自己所设想一样、知道了自己的心意、然后逃离魔城逃离自己。
　　林业平不属于这里。有时龙阳会觉得，这个安静平凡的人即使在身旁笑着，也从骨子里泛出一股疏离，遥不可攀。就算抱在怀里，也觉得他们之间相隔遥远。在自己怀里的他，还是那么轻渺、像是会随时飘散的青烟。

　　然而抱住了林业平，龙阳才发现他身上的热度有些不同寻常。
　　再加上怎么折腾他都不醒，反而好梦愈酣。龙阳想起来，当时听说林业平所中乃是藤蔓之毒，他本觉得这毒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这藤蔓之毒在魔界里其实不能算是一种毒物，轻微的用量只会让人觉得身心放松、舒畅助眠，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损毁修为、封堵经脉、全身无力。
　　林业平现在这种症状，极有可能是藤蔓之毒因他身体虚弱而发作，让他睡意昏沉、浸没在梦乡中。

　　不过所幸，那热度很快就降了下去，林业平再次醒来的时候，龙阳正穿戴好衣冠准备出门。他系好衣襟，见林业平醒来便转身交代道：“我现在去昨晚事发之地探查，你再多睡会也无妨。”
　　林业平坐起身来，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头，暗责自己竟睡了过去，又听到龙阳说要去查看一番，抬眼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太医说你现在最好休息着，等元气恢复了再走动。”龙阳拒绝了他的提议，毕竟不知道这魔城中是否还有其他刺客潜入，万一又发生类似的事，再次伤到了林业平怎么办。
　　不过，这些人进入魔城的渠道必须尽快查出并封堵。守护魔城的法阵也要修补，不然又被修道者找到可乘之机……
　　龙阳看他挣扎想要起身，按住了他的肩头：“别逞强，你知道我都是为你好。”
　　“太子殿下，昨夜之事想必你没有通知更多的人，难道你是打算孤身去探查吗。”林业平按住那只想阻止他坐起的手，“你一个人去，我……我不放心。”
　　龙阳心头一热：“可我也担心你。”
　　“我已经没事了。”林业平努力弯起嘴角，绽开一个微笑，“我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大多了。”
　　龙阳的眼神划过他身上还缠成一团团的绷带，心说这句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林业平说这话的样子，倒是有些逞能的可爱。

　　林业平站在湖边，看龙阳凭借记忆估算出偷袭者的位置。那里离湖泊不远，四周有不少低矮的灌木和杂草，中间有两道焦黑的印子，想是昨夜龙阳气急，召落雷直接打得偷袭者灰飞烟灭时留下的痕迹。
　　除了那道焦痕和一小片被压弯的草枝，乍看之下已没有更多线索。林业平见龙阳正俯身专心查看那几处被压过的地方，悄悄在虚空中一抓，放在鼻下轻嗅。隐约能闻出烧焦的气味，还有一点点特殊的清香。
　　林业平眉头轻皱，认得这是蓬莱派弟子随身所佩信物所独有的气味。而蚀魔毒，乃是蜀山派所炼制之物，看来这是一次正派联手的行动。
　　“若我没有记错，蚀魔之毒是蜀山炼制的独门毒物。”龙阳捻着指尖那点残余的黑灰，“这群自不量力的道士。”
　　林业平点头道：“听说蜀山派最是擅长除妖降魔……俱是修仙之人。”
　　“修道之人想要躲过法阵进入魔城，除了修为强大到足以完全掩盖自己的气息外，只有两个办法。”龙阳沉吟道，“破坏法阵，或是利用法阵的漏洞，从缝隙中潜入。法阵与我息息相连，若真的被破坏，我的内息也会出现反应；若他们是利用漏洞进城，长时间藏身于此，”龙阳指了指草木倒伏的地方，又指了指远处湖泊之上，“而我们在那里泛舟，我绝不可能察觉不到。”
　　“第二个方法则是，”不知是否错觉，林业平感到龙阳抬首看了他一眼，“……和你一样，拥有藏生石。”
　　林业平下意识攥紧袖中的藏生石：“可这藏生石，并不易得。”
　　“曾经人魔之间还有往来的时候，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龙阳回忆道，“七夜事件之后，魔君下令将所有藏生石毁去，只剩两枚。”
　　“其一定是我手上这枚。”林业平取出藏生石，托在掌中，“传说乔医仙上祖曾为魔君诊治奇疾，魔君便许他自由出入魔界，赠予这枚藏生石。”
　　“其二，则在魔宫之中。”龙阳点头，也说出了另一枚藏生石的下落，“而魔宫中的这枚，一直被保存在珍宝阁内，鲜有人知。直到上个月珍宝阁失窃，丢失了大量宝物，其中就包括这枚藏生石。”
　　“这么说，定是有妖魔叛逃，还偷了藏生石。”林业平回忆这段时间内正派是否有妖魔投奔的传闻，一时想不起，但转念又思量这妖魔叛入正派，太不可思议，估计是真的有也会被隐瞒。
　　“如果是我亲自抓到这个叛逃者……定不轻饶。”龙阳眸色散出淡淡的暗红光芒，“我平生最恨背叛和欺骗。”
　　明明说的不是林业平，他却心里莫名一慌。
　　“或许，他是有什么重要的原因，不得不这样做？”林业平试图解释道，“我本来也不相信，有人或者妖魔，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立场。”
　　“无论原因如何，做的事是错的，那就是错的。”龙阳眸中的狠戾淡去，语气依然斩钉截铁，“当时失窃案调查的线索全部指向一个失踪的侍卫，他是最有可能偷取宝物的也是唯一一个被报的失踪者。但当去捉拿他的时候，却又在魔城外荒林间一座废弃的小屋中发现了他的尸首，和除了藏生石外的其他珍宝。仵作的检查结果是，他刚死不久。”
　　应该是与正派之人勾结，事成之后却被灭了口。而那勾结之人，多半来自蓬莱派，才能在这魔宫之中轻车熟路地来去。总之，不可能是蜀山派的人。林业平暗想道，口中却说：“是否是那侍卫和蜀山派的道士勾结，事后却又被杀。”
　　龙阳表示赞同：“多半如此。而且你看，”他又翻了翻附近的草丛，摊手道，“这藏生石没有留在这里，我猜一定还有幸存者，带着石头逃走了。”
　　“那一定要尽快追查才是。”林业平心下有些高兴，脸上却不动声色。这魔城之中，终于还有和自己一样的修道之人。至少，他不是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