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霍角色衍生]风沐长留》纸上得来终觉浅

11、有情天亦老（2）

　　除了第一次签订契约，这是龙阳第二次切切实实地看到这个盘踞在他身体之中的魔君宇文拓。
　　他才知道梦昙花之原，这个幻境可以让他直接面对宇文拓，身在此处的龙阳和宇文拓其实都不是实体，只是一缕魂魄和意识。所以所谓进入幻境，就是躯壳在现实中沉睡，而魂魄意识则在幻境中共存，做着一场共同的梦。
　　站在对面的宇文拓一身黑衣紧甲，浑身萦绕着恐怖而压抑的气息。虽和龙阳长着同样的脸，然而上挑的眉峰和充满邪气的神情，又和龙阳截然不同。
　　“你知道我们力量悬殊，还敢来挑战，勇气可嘉。”宇文拓站立在梦昙花中，拄着一把通体金芒神力尽显的宝剑，“也愚蠢至极。”
　　“宇文拓，我至今不明白你为何唯独选择我，诱我签订共用躯体的契约。”龙阳两手空空，却岿然不惧气势凌人的对手，“我虽不过是一只白虎妖，但不会再怕你。”
　　龙阳心中现在最担心的，只有自己将来会彻底被宇文拓控制，失去本性，再也不是他了。那时生与死对他而言再无区别，还不如现在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很好。你真的越来越没有自知之明了。”宇文拓的手慢慢离开了轩辕剑的剑柄，“我也不想欺负一个如此幼稚的对手——我不用轩辕剑。”
　　“不用法术，不用轩辕剑？”龙阳知道在幻境之中不可使用攻击性质的法术，不然过强的能量可能会破坏幻境空间的稳定，但一向不择手段的宇文拓从一开始就全然放弃他的优势之处，也让龙阳颇感意外。
　　“是的。为了公平，我们只比两样。剑术，”他挥手化出两柄普通的细剑，把其中一柄抛给龙阳，“和意志。”
　　龙阳接过那把细长的剑，剑锋薄而利韧。他知道就算只论剑术和意志，自己也绝非魔君宇文拓的对手，何况宇文拓是一直看着龙阳修习剑法的，对他的路数早已一清二楚，二人又都是以力道为优势，而论比拼力量，他又怎么可能是宇文拓的对手。
　　如果要消灭自己完全控制这具躯体，宇文拓早就可以动手了。龙阳开口问道：“为什么是今天？”
　　宇文拓像拄着轩辕剑一样拄着那把细剑，剑身微卷：“我的力量，终于恢复到足以重振魔界的程度。而你，”宇文拓突然拔剑往前一指，一股迫人的气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龙阳直接被震退三步，“只有你自愿消失，我才能彻底夺体。”
　　宇文拓的剑术和他的性格一样以睥睨天下的凌人气势取胜，只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便压得对手喘不过气来，恐怖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若此时面对宇文拓的是个普通人，恐怕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抱头鼠窜，哪还起得了相搏的心思。
　　而龙阳到底也不是凡人，血中兽物的本性让他热血沸腾，心中满是鱼死网破的决心。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剑，斜横在身前作出抵挡的姿态，稳住脚步，收摄心神，专注镇定地凝视着宇文拓的一举一动，如一头准备随时对猎物出击的猛兽。
　　宇文拓略感惊讶：“你的决心倒是令人刮目相看。”他一挥剑，气势如虹，“不过，也毫无用处。”
　　龙阳想起早晨看到林业平在雪中挥舞的那套行云流水般的剑法，心中有所思量。当看到宇文拓那密不透风的气场因说话而被扰动，趁那一丝裂缝出现的时候，他出乎意料地暴起，瞬间出剑。
　　宇文拓没想到龙阳面对他的剑势所形成的精神压力也毫不退缩，反而抢占先机直接以极其狠戾的剑招攻他正面。但宇文拓感到惊奇之外也没有更多想法，龙阳的力量和速度与他相比都差太多，他剑身一振剑芒闪烁，硬碰硬地与龙阳劈来的剑撞在一起。
　　按理说宇文拓的剑更快更狠，如果两把剑相碰必然是龙阳略输一筹。然而龙阳折膝弯腰身形轻掠，还差一些便要相碰之时他忽然化强为弱，避开了宇文拓这充满了力道的一剑。
　　“有点意思。”剑虽然劈空但气势有增无减，宇文拓手一动，剑锋偏转，龙阳刻意先手并避开了宇文拓灌注全力的第一剑，企图引导着二人的剑招走势，以化解宇文拓过强的力量，而面对只是转了个弯的剑刃，他依然是感到避无可避。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和宇文拓的实力相差都有如云泥之别。
　　“当！”宇文拓的剑劈在了龙阳的剑上，龙阳步法配合剑招，勉强抵住这一剑，却被震得虎口发麻，向后疾退十数步。
　　龙阳喉口发甜，差点吐出血来。手中的剑却更亮，他不等缓过劲来就骤然出击，仍是要抢占先手，宇文拓不躲他的剑锋，而是飞快地出剑，直取龙阳的小腹。
　　龙阳这一招却是虚招，只是利用这一来回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龙阳一改以往大开大合的剑术，反而将身体和剑身仿佛融为一体，贴着宇文拓的剑施展起来，绵绵不绝的剑招把宇文拓凌厉的剑势和凶狠的力道化得无处可施。
　　宇文拓大感意外，这龙阳抛弃一贯使用的路数，改为以柔克刚，反而让他有种力量无处发泄的感觉。四周的梦昙花被剑气削得纷乱，花粉四溢，剑光和萤火在黑夜中划出一道一道的白芒。
　　龙阳毕竟不常使用这类剑招，而宇文拓更不是如此易相与。他冷哼一声剑风陡起，龙阳感到本该缠着的剑上空无一物，而宇文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他的力，大巧若拙地当胸而来，而他有种感觉，无论从哪个角度用何种方法出招，这把剑都会直接刺进他的胸口，避无可避。龙阳咬牙，摄剑横挡侧身往宇文拓的剑上撞去，瞬间他手中的剑被震作碎片，而宇文拓的剑刃刺进了他的左臂。
　　这剑速度太快，穿透皮肉之后过了会鲜血才喷涌而出，甚至连痛感都迟来了些许。幸亏剑身抵挡了一下，被刺入肉并不太深。
　　宇文拓收剑，看着捂住血流不止的左臂的龙阳：“认输？”
　　龙阳内外伤交加，手中的剑也被毁了。但是他的神色依然坚定：“不，我还没有输。”
　　“哦？”宇文拓大笑道，“如今你还能凭什么和我抗衡？”
　　龙阳抹了抹伤口处流出的血，右手在虚空中画出半个圈，轻轻一抓。花丛中剑的碎片竟然飞了起来，花粉萦绕微光飞舞，逐渐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
　　龙阳握住这把被梦昙花粉复原的剑，喘气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两把剑是我们的意志所化？只要我意志不死，这剑就不会断。” 话还没有说完，他又强取先手，而且以双手握剑的姿势，以便于把全身的力道全灌注在剑上，当头向宇文拓劈去。
　　面对龙阳骤起的攻势，宇文拓单手举剑相挡，就算他只用一只手也比龙阳双手并用的力量强得多。而龙阳这次运剑不仅只在这一劈，而是一往无前地连续运力下劈。这剑并不是刀，不适用于劈砍，宇文拓倒是能抵住这一连串的袭击，而他的剑每次都被劈在同一个地方，在几次关注全力的劈砍之后，嚓的一声，他的剑身终于支撑不住，断了。
　　龙阳知道宇文拓唯一比自己劣势的地方，就是龙阳釜底抽薪、置诸死地的决心。宇文拓就算输了也能够继续共存在他的体内，而龙阳输了，大概就永远无法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所以龙阳被逼到了绝路，就只有放手一搏。
　　宇文拓抚摸着断剑的刃，脸上笑意更浓：“很不错，相当不错。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一些。”
　　龙阳侧剑一甩，血一滴一滴沿他的臂膀落在花瓣上，消耗着他的体力：“宇文拓，你我的剑都断了。这次算是平手？”
　　宇文拓呵呵笑着，一弹指断刃便接回了他的剑上，再一动，几乎看不见动作那剑便架在了龙阳的脖颈上：“我玩腻了，小白虎。”
　　“宇文拓？！”龙阳反射地也抬手将剑刃横过宇文拓的腰腹，而宇文拓凛然不惧，还是一步步走近他，直到剑刃抵上。
　　“小白虎，我说我玩够了。实话和你说了罢。”仿佛是最后的馈赠，宇文拓说出了一个龙阳怎么也想不到的秘密，“我就是你，而你，是我仅存的善念。”
　　“什么？！”龙阳坚定的意志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语句震惊得裂开了缝隙。他瞳孔猛然收缩，死死盯着宇文拓那张微笑的脸庞。
　　宇文拓像是要继续扩开他意志的裂痕，一句一句语带嘲笑：“当年我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争夺魔君之位，用秘法把你——我的带着善念的部分魂魄从体内割裂出去。你浑浑噩噩在世间飘荡千年，附到了一只命格相合的白虎身上。你以为你真的是心善之魔？呵。你吃掉了白虎修炼所得的魂，才有了意识，成了白虎妖。”
　　“所以。”宇文拓嘴角绽开一个微笑，“你就是我。你就是魔君，宇文拓。”
　　龙阳握剑的手颤抖起来：“不可能！你骗我！”那意志所化的剑也开始不稳定起来，渐渐化成微芒消散。
　　“你一直以为是我控制着你对那个小凡人施暴，其实那只是你自己的意愿而已。是你自己，想要这样对待他。”宇文拓收起了剑，运起法力直接一掌拍在了还处于震惊状态的龙阳身上，龙阳被拍得飞出去，直到撞上了花原中央的一株参天古树。他想挣扎起身，五枚镇魂钉却飞来直接钉入了他的四肢和心脏，把他钉死在树干上。
　　“我们之间只会有一个结局。你死，我活。你就慢慢享受这和幻境一起消失的过程罢。”宇文拓扔了那柄细剑，把插在一旁的轩辕剑拔起来，微笑地凝视着龙阳痛苦扭动的样子，“永别了，我的善念。”他抬手画出几道咒语，慢慢消失。
　　宇文拓动用了具有极强攻击性的法力，梦昙花之原被震得晃动起来。夜空中的黑色云雾渐渐散去，星星和萤火开始变得透明，而梦昙花从边缘开始一朵一朵化为齑粉。
　　梦昙花之原，即将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