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你的世界》花槐安

77、第七十七章 桃园结义（

　　1
　　老院子的一天依然从喧闹中开始。
　　晨练舞剑的大爷面前摆的老式收音机，播着‘站如松，坐如钟’的老调子；赶早市的大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当季的菜价。还有一些平日忙碌的中年人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孩子兴高采烈的走出院门，趁着十一长假，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日子似乎只是在不断的重复堆叠，然而这样平淡的幸福已经彻底离开了文静……
　　许辉和郑熙不约而同的出现在老院儿门口，文静家就在靠东头的第一栋，两个人的视线同时停留在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上。
　　“呦，来挺早！” 许辉用一贯的调侃语气说。
　　“彼此彼此！”郑熙懒得看他。
　　“我发现你也挺特别的！”
　　“才发现！说说哪里特别？”听到夸奖郑熙自然而然的接。
　　“特别！特别的二呀！”许辉说完一溜烟跑进了院子。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站住，别跑！”郑熙追在他的身后。
　　许辉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他们俩聊了整晚QQ，家长会的余震如同散开的涟漪同时波及到这两个家庭，两位老妈像打了鸡血一般振奋了精神，开始无比紧张的规划孩子们的未来，此时她们眼里的大事只有高考，其他一切归为别人的事儿。也不能责怪她们冷漠，毕竟在高考这件事上，结果比过程重要的多，谁也不想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她们一边唏嘘唐丽母女的遭遇，一边提醒自己的孩子不要因为这些琐事分心。
　　但少年们并不这么认为，文静的家事他们感同身受，如同自己也掉进万丈深渊，所以他们来了，义无反顾，冲动而不自知。
　　上帝赋予年轻最好的礼物就是这样的感情，正义，纯粹，爱憎分明。
　　“要不你去敲门？” 站在文静家门口，两个人踟蹰不前。
　　“为什么？你怎么不去？”
　　她们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或许是在害怕，怕看到被伤得体无完肤的文静强装笑脸，更害怕正经历痛苦的文静万念俱灰。总之，他们不自信有那样的能力，带文静走出阴霾。
　　“我去就我去！多大点事儿!”许辉又开始打肿脸充胖子。
　　片刻之后，门“吱呦！”一声被打开了。
　　“你？......昨晚没有走吗？”开门的是夏恒，出乎许辉预料。
　　“有些担心文静......你们到的好早！”夏恒忽略了许辉脸上短暂的惊讶，把门开大一些，好让俩个人进来。
　　三个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前，面面相觑，陷入沉默。文静还没有醒，她几乎整晚未眠，直到清晨才沉沉的睡着，而夏恒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等文静睡着了，才将她抱回了房间。
　　“昨晚她很难过对吗？”郑熙看着文静憔悴的侧脸，轻声说。
　　夏恒点点头：“怎么能不难过呢！可文静就是那样，即使哭，也一定是微笑的，绝不会让你看到她的眼泪.....”
　　“可这次不同！”
　　“恩，这次的确不同.....不过咱们要先打起精神，不然怎么做她的后援团!”夏恒舒展了眉头，目光没有丝毫犹疑。
　　“说得对，先吃点东西，人是铁，饭是钢!”郑熙翻看着自己的书包。
　　“别找了!我带了文静最喜欢的相遇热狗和牛奶，还有咱们吃的我也准备了!”许辉终于觉得自己派上用场。他还在为夏恒留宿耿耿于怀，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样的想法非常不合时宜。
　　“不用了……我还是去给她煮点白粥吧，白粥比较养胃，还可带一点给唐阿姨!”夏恒说完，起身走去厨房。
　　“我来帮你吧！”郑熙赶紧有眼色的跟着，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夏恒让她感到惊异了，那样妥帖稳重，顾全大局，他身上有种同龄人没有的成熟和细腻，也许是孤独久了，他早已学会了照顾自己，照顾他人。
　　许辉留在客厅里，傻傻的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两个人，心里十分沮丧。昨晚应该是文静十七年来最伤心的一个夜晚，对她一定是最沉重的一次打击，可那个时候自己并没陪在文静的身边，曾经说过要爱护她保护她的誓言都成了空头支票，它敌不过郑熙的一个安慰的拥抱，更敌不过夏恒一碗关切的白粥。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掌，利乐包装的牛奶在他的手中瞬间形变。
　　沉默啊，沉默，不愿在沉默中灭亡……
　　“辉，你怎么来这么早！”文静从床边踉跄着走到许辉身边。
　　“你醒啦？是我们吵醒的吗？”许辉回过神，扶着文静坐到沙发上。
　　“没有，我只是……一直在做噩梦”文静摇头，眼睛因为哭的太久红肿的明显。
　　“再去睡会吧，我们都在，一会吃点东西，你看来起来好虚弱！”许辉心中的烦闷在文静面前烟消云散。
　　“不想吃，我要去看我妈……”
　　“不行，稀饭必须喝，不是让我喂你吧！”许辉轻轻拍拍文静的头，微微笑了笑。
　　“讨厌！”文静哭笑不得，“不过……谢谢！”她转过身，微湿了眼眶。

　　2
　　桃园路，一条绿树成荫的街道，每一年的四季都会从这里更迭，树枝上会发出早春第一株嫩芽，深秋的最后一片枯叶也会在这里落下。除了一中门外的梧桐路，文静最喜欢这里，尤其在下雨天，彩色的落叶铺在地上，被来往的汽车压在路面上，好似天然的地毯，雨水打在上面格外好看。
　　许辉和郑熙也喜欢这条路，原因当然和文静不同，他们最喜欢的秘密基地就在这条路上，很难想象从小在c市长大的孩子对这间KFC的感情,这个c市第一间洋快餐，曾经是小孩的天堂，而高中时代再聚首许辉四人依然是这里的常客。许辉总有种错觉，他们所有的烦恼和矛盾都能被几块儿吮指鸡块儿化解，只是今天……载着文静再次路过那家店，他不经意撇了一眼，肯德基老头似乎不再微笑。
　　有些事就是这样，即使不去想，还是会疯狂向你扑过来，让人好沮丧，好难过……
　　“辉，我妈可能会和我爸离婚……”文静坐在许辉等的山地车后坐上，脸贴在他的背部，紧紧的抱着他。
　　“嗯……”许辉的车头左右摆动了一下，此刻他终于发现自己的笨拙，竟然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话语，只希望能一直载着文静逃离。“别担心，有我在……”他默默的说完，加快了车速。
　　“他们加速了，咱们也跟上吧！”郑熙坐在夏恒的自行车上拍拍他的后背。
　　“好……看不出来，你劲儿还挺大！”夏恒迅速振奋了精神。就在刚才他脑海中还在一遍遍回放许辉给文静喂白粥的样子，虽然没说太多言语，但文静的眼神早已说明了一切，她的眼里印出的只有许辉的身影，而夏恒从来都没有出现在那个画面里……他之于文静，只是朋友。
　　清晨八点，华西医院的餐厅准时对外开放，何信言提着保温桶排在长长的充卡队伍里，他的头发凌乱，衬衣松开了几个扣子，随意掖在裤腰里。裤管沾满了皮鞋上的灰尘，他很少这样狼狈，也可以说，从没有。
　　“老公快接电话，老公快接电话！”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引来众人侧目。何信言赶紧从裤兜里掏出电话，快步走向墙角。
　　“你怎么关机了！我发的短信没有收到吗？”刚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怒不可遏的质问。
　　“我在医院。”何信言压低声音。
　　“怎么会在那里？我就知道唐丽不会轻易放过你，不会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吧？”袁馨玫嘲讽的说。
　　“不是，她生了重病！要住院手术！”
　　“重病？这么巧！该不会是留住你的手段吧！”
　　“你在胡说什么！”何信言吼了一句。
　　电话迅速消音，半饷之后，袁馨玫继续长舒一口气：”给你三天时间，不回来，就别想见到我和儿子！”她当然知道这句话的份量，如果不是料定何信言判儿心切，她不会费尽心力的做了鉴别胎儿性别鉴定。
　　“别胡闹，保重好你自己和我们的孩子，我会尽快赶回去！”何信言皱紧眉头，语气严肃的问：“B超单是你放在我的旅行箱里的吧？”
　　袁馨玫愣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我不这样做，你能说出口吗？”
　　“先不和你讨论这事，总之，别胡闹，等我！”何信言说完挂断电话。
　　那一刻袁馨玫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她的小伎俩已经完全暴露了，她再也无法伪装成一个善良的公主；但另一方面，何信言虽然看穿了她，言语却还是明显偏向她，儿子就是最好的筹码。想到这儿，她的嘴角不自主的上扬，这场争夺战，她赢定了。
　　何信言回到病房的时候，许辉正使出浑身解数逗唐丽开心，他模仿代数老师惟妙惟肖，就连心情低落的文静也禁不住笑起来，房间里一下子有了生气，郑熙把刚剥好的沙糖桔递到唐丽手里，大家有说有笑，与平时无异。
　　直到何信言走进来……
　　“刚买了早餐，你们和阿姨一起吃一点吧！”他说完，大家立刻鸦雀无声。
　　“你怎么还在这里假惺惺，我不想见到你，妈更不想…….”文静如同弹簧般跳起来。
　　“我是你爸！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这般辛苦还不是为了你和你妈！”何信言阴沉着脸走到唐丽的病床边。
　　“你是为了外面的妖精！你滚……”文静忽然忍住吼起来。
　　“啪！”何信言被激怒了，条件反射般重重扇了文静一巴掌。
　　“你算什么父亲！”夏恒一步夸到文静的面前使出浑身的劲差一点将他推倒。
　　“何信言，你疯了吗！”唐丽将手里的冰糖桔摔在他的脸上。
　　文静忽然被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她倒在许辉的怀里眼泪夺眶而出。她明白自己再也不是父亲的宝贝，一瞬间，他们形同陌路。
　　“我……对不起……”何信言慢慢蹲下身体，抱住头，他痛苦的揪住自己的头发。
　　“小熙，谢谢你们能来看我，我想和文静单独说几句话行吗？”唐丽努力的维持平静。
　　“行，阿姨，我们改天再来!”郑熙点点头，给夏恒许辉使了个颜色。
　　“阿姨，再见！”
　　“阿姨，我走了！”走出病房，许辉忍住回头文静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老地方！”他做了一个口型。文静默默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