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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缱绻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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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西医院急诊科,无论何时永远是门庭若市。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一下,不好意思!”三个神色匆忙的少年在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走廊里艰难的挤出一条路,打头的许辉步履匆匆。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扯着嗓门高声叫号,刚送进来的急诊病人痛苦的呻吟,陪同的家属低声喧哗,所有声音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白开水早已淹没了许辉的声音。
“许辉,你等我一下!”郑熙被人群冲散了,她费力的喊了一声。
“小熙,走这边!”夏恒一把拉住郑熙找到一条捷径。
接到文静电话后,他们方寸大乱,在出租车上设想了种种可能,越来越心烦,车子刚在医院门口停住,一打开车门,他们便冲向急诊科,连司机师傅找的零钱都忘到了脑后。
“您好,请问刚送过来的病人唐丽现在在哪里?”许辉好容易挤到了一个护士站,值班的护士长抬头打量了一下许辉。
“唐丽?”她一边回忆一边翻看着入院登记簿,“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晕倒的病人,好像是她的女儿和丈夫送她过来的!”
“对对!就是她!”郑熙和夏恒终于挤了过来。
“稍等,我查一下……哦!找到了,她已经转去内科住院部了!203床!”
“她是什么情况?”从急诊转去了住院部,郑熙感到情况不妙。
“好像是腹部内出血,还有高血压,具体情况这边也记录的不清楚,你们自己过去看看吧……”护士长说完就夹着一叠厚厚的病例去看护室巡查了。
“唐阿姨到底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希望不是很严重!”
“先别说这些了,咱们赶紧过去看看吧!”三个人商量着又从楼道的侧门一路小跑到住院部。
刚走到二楼,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空空荡荡的走廊长椅上,何信言一个人坐在那里,他的背佝偻着,一只手捂住额头,另一只手搭在腿上,领带早已歪斜到一边,看起来深受打击,而就在他面前的地上,到处散落着打印纸的碎片,明显是被人撕扯的,那样的愤怒像是要把所有都撕碎,自己的心和回忆,一样不留,夏恒知道那一定是文静,她真的……伤了心……
“何叔叔!”
“何……叔叔”三个人默默走到何信言的身边,夏恒开口问,“文静……还好吗?”
何信言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他的神情恍惚,眼睛明显是湿润的,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203的门口,这间病房是医院里少有的单人间,冰箱和沙发一应俱全,可那又能怎样,何信言还是将自己阻隔在了门外,无论花多少钱……唐丽已经睡着了,看起来很平静,文静趴在母亲的床边抽泣,她的肩剧烈的抖动着,强忍着心头的悲愤,默默流泪,仿佛这一辈子的泪都在此刻流干了。
“文静……”许辉走到她的身边,小声唤了一句,然后把手放到了她的肩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文静抬头,已经看不清许辉的模样,她只是一把搂住了许辉的腰,而许辉也紧紧的将她拥在怀里,夏恒的心纠做一团,郑熙一只手捂住嘴,眼泪不禁涌了出来……
2
文静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从那一地纸屑中,母亲的病情,袁馨玫腹中的孩子,她把那些碎片扔在何信言身上的时候,怒吼着,“你还回来干嘛!你都不要我们了……早都不要我们了……”那一刻她其实脑袋空空,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动物自我保护的本能,“我不想见到你,你滚!”这是她丢出到底最后一句话。
夜晚的住院部安静异常,走廊里稀松平常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谁是203的家属?”一个护士走过来语气平淡的人说。
“是我!”
“是我!”文静和何信言同时答,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此时恐怕已是最遥远的距离,“你没有资格!”文静狠狠的说。
“文静!别冲动……”郑熙拉住她的胳膊。
“别闹了,小心把你妈吵醒了!”这句话立刻让文静闭上嘴,她低头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心如刀绞。
“你们俩跟我去一趟值班医生那里。”护士转过身,匆匆给他们带路,文静和何信言一前一后的紧跟着。
“我们等你回来!”郑熙紧握了一下文静的手。
“唐丽的身体还需要做进一步检查,从B超结果看,肿瘤边界不明显,情况不容乐观。”
“医生,请你一定要救她,无论花多少钱!”何信言恳切的说,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也许这一切都是上帝对他的惩罚。
“当然,我们会尽力的!可能需要手术,火碱结果出来才好制定治疗方案!”
“手术?什么时候?”何信言心沉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被迫回家的,可眼前的突发状况却始料未及。
“越快越好!你们还是回去准备一些她的生活必须品,先回去休息吧,我们这边规定陪床只能留下一个人!”医生说完,文静的脑袋嗡嗡作响,小腿如灌了铅,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谢谢医生,静静,咱们走吧!”何信言一边给医生回话一边拉走僵住的文静。文静的身体毫无反应,任凭何信言拖拽。就在这个晚上以前,一切还是那样美好,这世界最让人烦恼的事还只是考试,然而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让文静的心沉入了最黑暗的海底,她逐渐被冰冻起来,她深爱的父亲早已不是从前的父亲,而母亲也可能离她远去,她闭上眼,眼角满是泪水。
“你们……能不能先送文静回去!”回到203,何信言把文静扶到沙发上,转身对郑熙他们三人说。
“好……”郑熙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她心疼文静,该发生的终归还是发生了,甚至比暴风雨更猛烈,“文静怎么办……”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一个声音,许辉和夏恒走过去扶起文静,沉默再次包裹了整个病房。
就在他们四个人走出病房的时候,何信言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是袁馨玫的短信:“如果不离婚,就别回来见我和儿子了……”何信言看了一眼,懊恼的把手机狠狠关闭,文静回头看到了这一幕,哀莫大于心死,那一刻文静真的体会到了。
3
收拾完要带给母亲的衣物已经是深夜,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的走着,时间真的是个冷血动物,它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永远选择冷眼旁观……从医院回到家,文静不停的收拾、打扫、清理,她像一台永动机重复着机械的运动,一夕之间,她觉得自己连悲伤的权利都没有了,唐丽和她成了彼此唯一的亲人,她怎么能去哀嚎痛哭。好在此时她不是一个人,夏恒留了下来,代替不得不回家的许辉和郑熙。
“文静,别这样,不是你的错,想哭就哭吧……”夏恒看着一直用忙碌惩罚自己的文静,再也看不下去,他忽然起身,一把拉住了文静。
“等等,我好像还没有擦桌子。”文静丝毫没有听进夏恒的话,她甩开夏恒的手,打算去拿抹布。
“好了!停下来,求你……”夏恒从身后抱住文静,这样受伤的文静让他心疼到了极点,异常痛苦的他忍不住……流下眼泪。
“你是傻子吗,你哭什么,该哭的是我……”文静强忍眼泪推开他,吼道。
“你不能这样伤害自己!”
“那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什么都没了……”再也抑制不住的泪夺眶而出。
“不会的,你还有我们……还有我……”夏恒把文静紧紧抱住,“就这一次……让我给你安全感……”他在心里默默的说。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哭是在什么时候了,或许在他记事以前。他记忆中那个温暖的文静也曾这样安慰过他,现在,就换他来保护她吧。
文静逐渐平静下来,他们坐在沙发上,文静无力的靠在夏恒的肩膀上,“夏恒,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袁馨玫怀了我爸的孩子,他是回来和我妈离婚的……”文静喃喃自语。
夏恒没有勇气说出“我知道”,他甚至觉得文静今天的难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可如果早一点说出袁馨玫的事情,真的能减少文静的痛苦吗?友情与年少的爱情最终在亲情面前败下阵来,文静之所以伤得这么深,也正因为她爱父亲、母亲胜于一切。
文静渐渐打开话匣,她讲起了幼儿园何信言送她的第一个洋娃娃,也记起了小学时第一次考满分在父母面前得意的微笑,她一边诉说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下来……十八岁,自以为是的年纪,以为懂得了全世界,其实只是一个幼稚的小孩儿。文静被现实狠狠的抽了一耳光,硬生生被拽出理想中的世界。
夏恒静静的聆听文静述说,直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夏恒的肩膀早已被文静的眼泪浸湿,他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处,守护着睡着的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