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城市我来过》不发脾气

17、第六篇 愿有人陪你颠沛流离

　　【我喜欢那残酷的美感，爱那繁华之后的寂寥。看一个人，从锦绣华年，一直爱到白发苍颜。韶光匆匆，那么轻易就耗尽了一生的相思，那其间漫长的煎熬与滋味，只有自己一人独尝。爱到深处，是如此的不堪，当自己都手足无措，又怎能给别人一份简单的安稳。】

　　1.
　　他接到她的电话正在家里醉生梦死，看到是她的手机号犹豫了半天才接起来，女生在电话里抽噎：“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的网吧。”
　　男生丢下电话二话不说抄起钱包往外面跑，家和学校门口网吧距离一千米，他跑过去用了三分钟，杀进网吧瞧见她果然窝在沙发里看恐怖片，大骂了一声“靠”然后揪着她的脖子往外面拖，有几个人过来拦人，他瞪着眼睛一拳头砸在一边的玻璃门上，“老子教训媳妇儿！看清楚了！下次谁把她放进网吧我掀了他！”玻璃应声而碎，噼里啪啦的碎片镶进他的手背，血肉模糊。
　　他带着她去酒店，在前台她拉住他的衣摆，“我不住这儿。”他没应声，开好了房把她带上去，一进门就把她扔在床上，远远地看着她。
　　她坐在床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也不脱鞋拉过被子盖上就准备睡觉，他火了，走过去把她从被子里面拉出来，一面对着她吼：“你他妈是不是忘记了我是谁？！”
　　女生盯着他看，也不说话，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拳打过去停在她面门前几毫米处，咬牙切齿道：“老子有病才接到你电话就跑过来！”说完二话不说掉头就走，门被狠狠地摔上。她盯着门背后终于放肆地大声哭了起来。
　　男生背抵在墙上，听着微弱的哭声从里面传出了，手背上有些碎玻璃渣，有点疼，他粗暴地把玻璃渣弄出来，点起了烟。如此好的隔音都有声音传出来……到底是有多难过……
　　无可奈何般地打开门，女生猛然刹住哭声仰起头来看着他，他走过去把她揉进怀里，“算了，我是输给你了……”
　　男人有宽厚的胸膛，令人安心。女孩十几岁的模样，可怜巴巴地被他按进怀里，反抗不了索性放弃了滴滴答答开始抽噎起来，而后哇地一声不顾形象大哭起来，男人任由她把鼻涕眼泪全擦在自己为数不多的白T恤上，眸光温柔静好，手放在她的后背给她最简单最宽心的安慰方式，等她终于哭够了声音变轻了才清缓开口：“你又去找许笑那混蛋了是吧？”女孩直刘海头发披肩，仰起头看他的时候几缕头发从肩头滑开，眼睛睁得又大又无辜。
　　“别那么看着我，我实在想不出来除了那混蛋还有谁有本事让你失态成这个鬼样。”男人伸手盖在她的眼睛上，睫毛骚得手心微痒，手背上还有血痕，女生低下头，自嘲：“哈……也是，我的软肋一向公开明了。”
　　男人松开她，脱了T恤拿进卫生间洗，手沾到水很疼，皱了眉却还是不管不顾地搓洗衣服。女孩追过去靠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肩胛骨很漂亮，后背的脊线也好的不得了。她叹气：“是不是帅哥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欺负别人？”男人顿了一下继续搓洗衣服，一边答她：“我可没有欺负你。”
　　“叶子风，我挺没骨气的是不是？”她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鼻子抽了抽，“我还以为谈了几场恋爱之后我百毒不侵了。”
　　叶子风停了动作，转身也蹲下来和她平视，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你才多大？妖妖，你要明白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欺负你。”
　　她抽了抽鼻子，“我知道呀，可是我还是很难过。”
　　叶子风问她：“为什么难过？”他盯着她的眼睛，女孩也看着他，眼泪汹涌地流出来，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我就是难过，就是难过。我爸妈说不要我了，成绩一落千丈，画画不好，老师讨厌我同学孤立我，许笑不喜欢我，白韶华偷了我存的钱，我以为的那些朋友现在一个都联系不上，我难道还没有理由难过？！”女孩子说到最后直接吼了起来，吼完话突然冲到窗户旁边一把拉开窗门跳上了窗台。
　　叶子风大喊：“萧晓！”
　　撕心裂肺。

　　2.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从床边摸到手机打开看了一下，扶着脑袋坐起来，靠着墙壁抱住膝盖，这算是噩梦还是前情回顾呢？室友微弱的呼噜声在寂夜里格外响亮，夜色沉沉如水，浅淡的月光洒进寝室的地面。
　　我在景德镇，不是重庆，那些事都过去了。
　　头沾到枕头的时候我这样告诉自己，左边口腔里还有一个溃疡，不小心被牙齿碰到居然会觉得钻心的痛，轻轻拍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明天有课该睡觉了。
　　闭上眼却无可避免般地想起过去。
　　过去，过和去，两个很好的字。
　　慕执说，没什么过不去，然而永远回不去。
　　过去这两个字真的是把一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概括了。十五岁的自己还是个小姑娘，情窦初开喜欢同班的一个优等生陆清平还没表白就被拒绝，而后被白韶华忽悠和江延在一起，两年的时间，喜欢上许笑，然而并没什么结果。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挫败。
　　叶子风跟我说，难得遇到一个自己那么喜欢的人，二逼地犯傻是对青春的成全。
　　于是，我二逼地勇往直前为那么一个人做了许多傻事。
　　遗憾的是，这个人并不喜欢我。
　　如果Jane和叶子风知道了大概会把我骂到狗血淋头，这两个人的脾气倒是那么相投，可惜叶子风……此刻在哪里？
　　我好像已经记不清叶子风的模样了，这是一件悲哀的事。
　　张爱玲说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实在是一首悲哀的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也不分开，好像我们做得了主似得。
　　我曾笃定叶子风永远不会离开，就像小时候笃定杨小明不会离开，然而后来是自己选择了离开。
　　有些事，真的应了身不由己这四个字。

　　3.
　　六一儿童节收到一份礼物，盒子精美，打开来看是拼图，拼好的效果图是一张睡莲。打电话去问过阿扯，她说没兴趣买个拼图千里迢迢送给我来嘲笑我的智商，我看着一堆拼图零件哭笑不得，也实在猜不出来有谁怎么极品专门挑儿童节送拼图来嘲笑我智商。
　　溪水躺床上笑：“说不定是谁暗恋你？”
　　我无语：“告白挑儿童节送拼图？”
　　淼淼搭话：“那也是个奇葩。”
　　阿扯跟我聊□□说你要是真想知道去空间发说说问呗！我摇摇头说算了。
　　几天后接到电话，他开口问我：“收到生日礼物了？”
　　我瞬间了然：“收到了。”
　　他轻轻笑起来，“我觉得你学美术的应该会喜欢画，这张拼图是著名的油画《睡莲》，拼好很漂亮。”
　　“我天天看画已经看腻了好吗？那么贵的拼图你不如直接给我现金。”
　　“爱钱都不带这么直白的，这是你生日礼物呢，钱多俗。”
　　“那叫实在，我生日是端午节，你挑儿童节送过来也是煞费苦心。”
　　“纯属巧合。”他低低一笑，声音带着魅惑，“我说萧晓，你怎么不用妖妖这名字了？”
　　我歪着头用脖子夹住电话剪指甲，一边浅浅回他：“没有不用啊，我一直都是妖妖，也是萧晓。叶子风，你呢？你现在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我在漠河，中国最北端，我是叶子风。”
　　“你的川藏线徒步走完了麽？”
　　“没有，我去了潘帕斯草原，去了西沙，到过古城，到过沙县，路过青岛，路过景德镇。妖妖，去年十一月，我在街上看到你，我看到你和朋友一起在逛街，穿浅黄色的呢子，黑色的长筒靴，还是披头散发，你在笑……”
　　我顿住，慢慢放下指甲刀，用手握住手机，我未察觉自己的声音几乎颤抖：“然后呢？”
　　“我看着你和朋友说说笑笑去吃小吃，眸子弯弯得像月亮……我看了一会儿回酒店收拾了背包，当天晚上离开景德镇去了青岛，冬天的海很冷，想起你我觉得很开心。”
　　“叶子风，你真是——”想骂他一通居然找不到词儿，咬咬牙把电话摔在床上，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赌什么气。手机呜呜震动了一会儿，我掏起电话打开是他发来的短信：七月，我在重庆，妖妖，回重庆来。
　　妈的……以为自己是谁啊……叫我回我就回……
　　“溪溪！我们什么时候放假？帮我看一下放假那天回重庆的火车票，谢谢。”
　　回个电话过去：“老子要回去看夏天，你在不在重庆跟老子有毛关系！”
　　叶子风低声笑了。
　　说起我跟叶子风之间，也确实有些无厘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