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五篇 不入烟水怎相逢 ...
-
【谁知道如果不走这条路,那条路会更好?也许错过了被我们放弃的路上的百合花,选择了的是一条开满荷花的路,谁又能说得清呢。】
1.
闲来无没事我就喜欢刷贴吧,爬几千层的危楼看别人的故事,说某人今天在教室鼓起勇气跟谁告白被拒绝了,说某人一天到晚逃课去做兼职,说某人拿了奖学金而操行分是零……零零总总的琐事让我感到莫大欣慰。
关注了穷游吧。
几乎每一秒都有新帖子,看到被顶到上万楼的帖子,ID是小楼姑娘,她说,不入烟水怎相逢,奈何歌尽桃花散。
是了,是她,没有沧海桑田,而她面目全非。
2.
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的时候,经过我锲而不舍的抄书练题,综合成绩排名终于越进年级前十,数学成绩年级第一,学校表彰大会,我见到了她。
哈伦牛仔,字母T恤,黑白相间的运动风休闲鞋,松松垮垮地站在大平台的一侧,头发懒散地用黑色橡皮圈捆了两圈,欲掉不掉。
语文第一名,楼子煦。
男生的名字,而上前领奖状的却是她。
瞥一眼奖状,三下两下卷起来塞进裤子口袋,准备下台,老师在后面叫她:楼子煦,等下还要拍照!
她转身,对着站成一排的我们打量,眼睛清亮,露齿一笑,而后懒散的站在第一个位置上。领奖的是科目第一名,语文数学英语历史地理政治,我排第二个。她左边第一,我左边第二,我们两个比邻而站。然后是综合排名,一二三四五六七,我第二个。她左边第二,我右边第二。
那时候我们有一个通病,似乎站在你前面的人都是毁灭你明亮未来的最大敌人,所以我和四五七成了好朋友,我们一起编排一二三,默不作声地狠狠较劲。
期末考还没到,和室友去江浅城里逛街,在学校门口候车。旁边三三两两的各个班男生女生,几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站成一堆儿,别样艳丽。
“楼子煦昨天去跟班主任说要退学,那死老头一个劲给她做思想工作!”
“哈?!上周老头说我再迟到就回去叫家长,不然开除我!真够厚此薄彼!”
“可不是?也就成绩还可以见人,你不跟她一个寝室都不知道她懒成什么样子,简直不想提了。”
“哈!你们猜猜她为什么退学?”
“不是还没退麽?”
“你又没在我们班知道个屁!楼子煦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她妈还到学校来找她,死老头还跟人家说——楼子煦被调到其他学校去学习几天,就快回来了!屁!楼子煦一个人跑去敦煌旅游去了,前天才回来,昨天就去跟老头说退学。”
“…………”
脑海里一片巨大的轰鸣声,仿佛一架飞机正平稳上升忽然被一颗小石子阻挡了去路直坠而下。
cici一巴掌拍我脑门上:车来了!
阿扯和美美先上了车,cici拉着我上车,那群女孩子被遗忘在倒退的风景里,我拉了拉cici的衣袖。
她看着我:怎么了?
我:楼子煦退学了。
cici:谁是楼子煦?
我:我们学校第一名。
cici:我们学校第一名不是周杨吗?
我:我们学校语文成绩第一名。
cici:该不会是个帅哥吧?难怪你心伤啦,有个人赶超了你你是心里不爽的……话说他退学了你不是该高兴麽?
我:我高兴啊,可是她为什么退学啊?
cici:人家退学关你毛事!
读书的时候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样的矛盾心情?一直被当做对手的存在,你得知突然有一天她将远走天涯,而你永不可能再与她有交集,心里既开心着又难过着。
楼子煦离开学校对我并没有多大影响,我在乎的是,她竟然真的可以做到抛却一切身后事,轻身上马奔赴天涯。那个时候我在她的作文上看到她写——纯白说着“ 我将远走天涯,身着红衣,飞身上马,一日看尽长安落花,将三千城池尽情射杀,血溅流云,自此逍遥天下。” 是苏辛的豪气,目空一切,气吞山河,指点江山,那时候就喜欢这样的生活,不在乎流离总想走的更远些,再远些,仗剑走天涯,生活能该让我趾高气扬!
心里不是不羡慕。
而后再无机会再见,只偶尔在她朋友的嘴里听到她那些疯狂的自由的旅行。
甘南、川藏、河西、沿海线、西南峡谷和东南丘陵。哪怕千山万水荆棘丛生,她勇往直前。
这不只是勇敢。
3.
我加了她的关注,在贴吧里刷她的帖子。
最近的长篇,是13年九月写的《致死在我怀里的岁月》。
此文敬我的驴友。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辞离队不准吃考官的规矩?
我记得曾经有个人笑着问另一个考官,喂,考官怎么吃?
岁月以西向东逆流铺陈,天空中飘动回忆的尘埃,雾气曾氤氲过我们的眼眶。
没记错我是四月十七日加入背包客,我的第一站敦煌行因为老头给我造就的余势和陈宜安的激赏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我以为我很了不起了,于是我在辞离横行了许多天。
我认识的第一个人是陈宜安,我认识的第二个人是慕执。
这两个人,在这个写着辞离的回忆里编织出一张紧密的大网束缚得我不能喘气。
其实刚进辞离那些元老都不理我,直到我陈宜安让我做了辞离的考官,而后毅然决然辍学跟着陈宜安走了川藏,他们才开始注意我,我咬牙坚持,故咬牙忍痛,咬牙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想到了不知,碧海,阿辰,莲美人,苏墨,如玉,鞋子,猩猩,还有半歌,那些我们疯狂地碰撞,摩擦出了微妙的火花。
我记得我们曾争论过旅游与旅行的区别,慕执会不会记得我忽悠过那么多小孩说沙发客是英雄的意思。
当年的我是个单纯的姑娘,当他们在讨论沙发客和驴友时,我特别二傻地问:沙发客是什么?
陈宜安特别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你知道背包客吗?我点头。他就笑,沙发客就是英雄的意思,他为了别人的幸福甘愿弯腰低下高傲的头颅,天天走南闯北窝在别人家里的沙发上。然后我相信了,再然后我问了度娘,知道了答案。后来辞离进来越来越多的人,每次我都用同样的话忽悠别人,不知道是不是默契,辞离的小伙伴没有一个揭穿我,那时我捂着肚子笑了很久,对陈宜安的映象越来越深。
陈宜安说,辞离里面不准吃考官!
对陈宜安初次映象是严厉刻板,因为我刚刚开始穷游不是很了解辞离的规矩,策划部路线部财务部都去逛了一遍,因为我那时一直都是抱着凑热闹的态度进去。可是,我被陈宜安拒绝了,他只放我去了网络部,从此陈宜安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与哥斯拉打上等号。
后来我在辞离交作业,敦煌单人行的旅行日志交给了陈宜安,他让我去做考官,那时我才真正进入辞离,做了审核。
那时慕执在辞离基本不理我,他很严厉,对于每个说要走天下进群来找伙伴的人都是一副严肃的脸,问了很多问题,有时候都能把人逼哭直接放弃。在考核部,慕执是老大,经过他手放进辞离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娇气这个词是什么,哪怕是陡峭悬崖,只要是辞离的人,只要选择跟着辞离走了,是男是女,爬也要爬上去。那时候的辞离,有陈宜安,有慕执,就是这样一个坚持踏遍世界每一寸土地的群队。
刚进辞离,我只有去过敦煌这一点辉煌事迹可炫耀。而辞离的元老,他们无论男女,去过的地方多不胜数,放在群文件里的旅行日志都可以让人看得哭出来。参加辞离的第一次聚会,在天下食府,江浅城的盛夏。我第一次见到在群里沉默寡言严酷冷峻的慕执,还有强大的陈宜安。我在天下食府掉节操开玩笑如果半歌承认自己是受我就跳肚皮舞暖群,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半歌很淡定的说,好,我是受。
于是我不得不答应晚上到了KTV跳肚皮舞暖场。(虽然最后只是画了一个穿着裤头手舞足蹈的怪物图片发到群里面去,慕执这样说的,那时我才觉得慕执很亲切。)
后来的日子很欢乐,直到陆白颜的事情。
我不顾众人反对毅然决然辍了学跟他们走川藏。陈宜安和慕执知道了这件事,陈宜安只说今后再难都不要把怨气发在别人身上,你没资格。慕执盯着我看,什么都没说。那时候真的很难,没有一个人理解,费尽千辛万苦进了辞离,不顾亲朋好友一走了之,却没有一个人安慰,真的是在梦里都是眼泪。
在重庆朝天门码头碰头一起出发,陈宜安开FJ酷路泽,慕执开了一辆七座吉普指挥官5.7,阿辰的座驾是11款路虎揽胜,清一色的黑。辞离策划部在群里发出公告贴明地点和时间长度以及出发月份,路线部研究沿途路线确定出行方式,人务部确定报名人员信息最后敲定总人数发给财务部,财务部再计算最省钱的衣食住行方案,最后策划部写好总结案交给审核部,审查可行性,通过之后再交给陈宜安,确定好出发时间和碰头地点。辞离内部的流程,简直能赶上一家小公司的运行流程。我在审核部,跟着慕执学到了很多。
走川藏来的人基本是每个部门的老大,策划部巨漂亮巨活泼的莲美人,路线部废话连篇总爱教训人的不知,财务部金发碧眼的混血儿阿辰,人务部桃花泛滥的呆萌小受半歌,还有最开始我待的网络部——爱穿黑衣服的冷漠男人苏墨。还有几个辞离的老成员——碧海、如玉、鞋子、猩猩,三辆车,十三个人。陈宜安是辞离的老大,慕执是审核部的老大,他们彼此都熟悉的像熟悉自己的右手,我是新人。
可是陈宜安还带了一个人,一个女孩子。之所以说她是孩子,是因为她身上穿着牛仔裤,搭白T恤,背着一个挂了小娃娃的书包,穿的是帆布鞋,像个未成年的学生,当然我也是学生。陈宜安带着她走到我们面前,他说:这是陆白颜,她和我们一起去。
慕执冷着一张脸问:陈宜安你什么意思?!
陈宜安没说话,莲美人也火了:陈宜安!辞离没有娇生惯养的人!!辞离不允许任何人懦弱!!!任何人!
陈宜安说:我会照顾她。
慕执的声音几乎是寒了:陈宜安,辞离这么多年从没为谁破过规矩,哪怕当初堇年要进来都是我去考的。抛下一句话上了自己的车,莲美人听到这句话咬着嘴唇看陆白颜,也上了慕执的车。
我知道的,堇年,莲美人的未婚夫,之前他们去广西巴乃,在一个不知名姓的大深山,一去不回。陈宜安、慕执、莲美人、不知、阿辰、半歌、苏墨,还有堇年,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为什么会组建辞离?我好奇的心痒难耐,可是,我不敢问。
仿佛陆白颜的到来打破了辞离一直以来维护的和谐。总之在川藏,在夏河,在八角城,陆白颜经受不住高原气候病了,陈宜安不得不把原计划推行,然后苏墨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慕执发了很大的火,因为陆白颜,仿佛所有的矛盾都显现了出来,那件事闹的很大。回来后辞离的群没有以前那么活跃,也怪我不会做人一气之下离开了辞离蜗居在川西一直打工。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与陈宜安说话,或许他很忙。而慕执,我都没有怎么和他联系过了,他连空间都锁上了,那次被挡在慕执空间外面我郁闷了很久,我想,慕执是不是不要我了?
后来陆白颜走了,她出了国。他们兴高采烈在□□上跑来戳我,希望我回去,那时我的心已经冰冷,对辞离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可是我固执的认为在辞离才算是一个家。
我不愿意回去,我想起陈宜安当初在得知我辍学时说过的话,当时坐在川西的一个小城街边洗盘子,眼泪一颗一颗往盆里掉。
我没有资格埋怨任何人。
我挂上□□,那夜慕执私戳我说了很多话,慕执一遍一遍的叫着小楼小楼,告诉我他不希望我少年老成。可是时间沉淀这么久,我早已被往事雕刻的面目全非,就像洪水冲刷过的岩石,它早已被磨平了棱角。至此,我终于回到辞离,却也明白了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珍贵。回到辞离,我只是抱着不伤慕执的心态,对于辞离,我会很残忍的说,我对它其实早已经没有了感情,因为什么都回不去了,而回忆就这么渐渐淡化,我知道我的回忆一定还有很多缺漏,那么慕执,是否还记得我们曾经为辞离劈官斩将出谋划策的时光?
呆萌总受半支歌。
不知道半歌听见我这么叫他会不会抓狂,或许会暴走拿起他的二胡要来追杀我。
我是怎么认识半歌的?这件事或许早就被别人遗忘在脑海中,然而我却记得一清二楚一幕一幕犹如电影般倒映在我的记忆。当往事呼啸而过,我还没有为谁白头,有生之年我永远不会忘记他。
我们的相识其实有些无厘头。
半歌问,什么是姨妈巾?
不知:姨妈巾就是小楼的肚兜!
阿辰:你们没上过生理课吗?
我:姨妈巾就是姨妈的头巾,欧洲传来的文明。
众人:……
慕执:小楼,不要把萌娃子带坏,他才十九岁。
我:……我才十八……
第一次认识半歌是在江浅的天下食府,他的外貌不是很出众,其实一开始我只是在追杀莲美人灌酒才看见他的,姨妈巾的问题还是我和莲美人讨论尿布引起的。
当然这是后话,后面说起莲美人会提到的。
半歌这个人,虽然桃花多不胜数却真的很纯情,对不懂的问题一直都抱着穷追不舍的态度,我至今不解半歌天真呆萌颜值又不高的模样是怎么吸引那些桃花的,也许至今这都是辞离的未解悬案。话说回来,对于我们许多人的解释他十分倒霉的选择了相信我,原谅我忽悠了半歌千百度最后还蒙骗他说我爱上了我的师傅慕执。
我确实很喜欢慕执,但是不是爱情。半歌好像十分依赖慕执,在辞离那么多人当中他唯一只听慕执的话,当慕执说半歌十九岁时我还十分不信,悄悄问他:你二十九岁吧
半歌:狗屁。
我:其实我才十八岁。
半歌:……
后来半歌的幼稚行为被我确诊为大脑瘫痪完全没有十九岁的呆萌总受,我相信他确实十九岁,因为他纵然有才,思维却比我还要不如,男生的思维总是要比女生低一等的。
因为我忽悠他的事情,这小王八一直对我记恨在心,在□□上,我们串了了很多群,小王八一直追着我骂道:“sm!老王八!”
甚至在我的班群里把马甲改成了“我在小楼唱了半支歌”。我问,sm是什么意思?
路人甲:性……性虐……。
半歌掐腰傲娇:真笨,sm就是傻帽的意思,这你都不懂!
我,半歌,慕执。
我们三个曾经纠为了半歌与慕执的基友关系这么纠缠过。
半歌和慕执之间的恩恩怨怨,我执笔想过很多次是否要一并写下来,无非也就是一个说来话长,他们的恩怨,纵然有我的参与,我只是路人丁,只是过客,而他们与我的恩怨,才是我要写下来的。
半歌,你是否记得有个小楼姑娘,是否记得慕执叫你的萌娃子,是否记得曾经有一个零零后在辞离的总群里狂妄放话被各个考官围攻、你想去帮他最后却被我拦下来说过得那么多的话。
以后不要惹你的慕执生气,他很爱你,他真的很爱辞离里面的每一个人。
半歌,我将永远记得你。
莲美人。
原名连若,芳龄二十八,身高一六八,体重四十八千克,标准的病娇弱受,风一吹就倒,现代宁黛玉翻版。
——————以上内容除了名字与年龄其余纯属虚构,莲美人是标准女汉子,策划部的老大,一直勾肩搭背的大哥大。
和莲美人在一起的时光很短,她像慕执,像半歌那样,自从我与辞离决裂后就很少找过我。我曾想过很多次,是不是他们不要我了,是不是他们都不要我了,为什么不来一次川西,为什么他们要去那么多地方却不来川西看看我?
我记得和莲美人在一起的很多时光。
第一次知道莲美人,是她介绍鞋子、如玉两个人过来考核,那时我们互相不认识,对她没什么印象,她只是来我这里考核的一枚小空气,甚至一直以为她是男的。
第二次见到她,是莲美人在群里面爆照。碧海说,莲美人是女神!鞋子说,连若是大长腿!如玉说,连若美翻了!
于是我巴巴的把群消息记录翻了个底朝天,可还是没翻到。那时的我是一个很爱捣乱的家伙,阿辰总爱左一个混账右一个兔崽子的叫我,因为我的脾气比较古怪,总是处处找别人麻烦当乐子。莲美人是被我当成乐子的第N个倒霉蛋。
第一次找莲美人麻烦,是我跟莲美人互黑,我说,连若你老婆是如花吧?
然后发了一个给莲美人备注的截图:死在如花怀里的连若。
过了一会莲美人也发给我一张截图,截图内容我已记不清,大抵是XX怀里的小楼。
我爱耍贱,第一次在天下食府会面,我趁莲美人还没来黑起了连若。现在碧海应该还有录音,我窜到他们面前去,扬言说连若今晚要去偷如花尿布。不幸的是被碧海逮到,他录音发给了连若。于是连若进来包间就开始追杀我,我们从天下斗到KTV,从现实扯到群里,这件事辞离的旧友印象一定最深。
我随手把奈奈揪过来对她说,奈奈,连若今天晚上要偷你尿布你防着点。
连若对慕执说,慕执,小楼今晚要偷看你洗澡。
大概是辞离的人因为我们讨论尿布的事情扯到了姨妈巾,半歌问:姨妈巾是什么?于是我放下连若的事情逗弄起了半歌。
莲美人,莲美人的外号是我给她起的,因为互黑的事情,我把莲美人当成了第一个很投自己脾气的朋友。
因为她和我一样会耍贱,而且耍的很默契,像篮球投进了篮球架里,像老鼠被猫追吱溜一声就钻进了洞里。
这一段快乐的时光很短,我们没有玩耍多久,莲美人要复习考博,没课或者假期都不会再跟着辞离天南地北。临近期末辞离好多人都要考试,所有人都静静的刷题,或者像莲美人那样,在图书馆捧着书在悄悄流逝的时光中分不清黑夜与白昼。
或许有一天我们一转身就会形同陌路,但是思量到以前的欢乐还是不禁咧开嘴角,用五味成杂的心情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
在很久以后,或许我记忆里的莲美人,莲美人记忆里的我,都将被时光刷成一团模糊的倒影,当回忆死在岁月的怀中时,岁月会用时光的风沙磨皱眉角,岁月会用死去来淡化对回忆的怀念。
莲美人,会不会记得小楼,会不会记得陈宜安,会不会记得慕执,会不会记得那么多人与那么多事。
愿君,长安。
有一段时间没有更新了,挣扎过很多次,我要不要删了这篇系列日志,我的回忆不完美,可是如果我连回忆都没有了我还剩下些什么?
再来说说那些关于我关于辞离的回忆吧,阿辰和不知。
为什么我要把他们连起来说,因为他们分不开,最起码在我心目中是这么认为。
不知,是辞离路线部的部长,阿辰,是辞离财务部的老大。
我初入辞离时,认识的人很少很少。
不知说,小楼小楼。然后发一大串的颜文字表情。
他会在人不高兴的时候冒出一句摸摸,他会在你心情不好时默默向别人打听你的情况,他会给你一个安静的环境,他会在你感到被人忽略的时候说一大串的笑话把你带入话题。
他是个很萌的大叔,却还是会烦恼。有时候他也会苦恼,满群的问连若去哪里了?东奔西跑地问我们阿辰怎么了?有时候明明自己也不高兴,一到别人不开心的时候却又仿佛忘了烦恼一样,给你发一大串的颜文字表情,给你许多笨拙的安慰,也许他自己不知道,他的安慰其实不顶用,然而却能微暖一个人的心。
不知,不知,你看阿辰又在烦恼了,可是我们能做些什么,不知,我们只能静静地陪着他吗?
不知,我被你拉倒1001去写小说,你为什么不会像其他编辑一样不断地催更呢?不知,你看你祸害了多少枚作者,他们都转向了1001,只是因为那里有个你。不知,为什么你永远像个孩子,因为你有颗不老的心,可是哪怕你再有多么活泼多么欢乐的发着那些萌萌的截图,透蔚蓝的天空,多少人还是能直视你心底的烦恼,那是成长的烦恼,那是我们陪伴你的踪迹。
阿辰呢,他是个有才的孩子,他有那么多脍炙人口的句子,他喜欢着汉服,喜欢着诗词,喜欢着那么多美好。
他的师父居然是半歌,居然是那只呆萌受!
刚去辞离的时候我们同为高管,可是他就好像特别爱欺负我一样,掐架么,掐到半歌那里去,半歌幸灾乐祸说:“掐的好。”
我跟他其实不熟,刚开始不熟,只有因为他跟不知是小伙伴我才知道他,我甚至不了解她。
可是后来,我渐渐发现他比谁都脆弱。
他是混血儿,可是他是孤儿,他有一大堆遗产房产,他喜欢中国,他的朋友很少很少,少到除了辞离他不认识其他人。其实我们知道的,除了辞离,其他人他不要。阿辰就是这样一个人,因为不知是他在中国的唯一一个朋友,唯一一个得知他的父母飞机失事后收留他的朋友,所以因为不知,他信辞离。
他忧郁的时候就会一声不吭的,把群退了,把人都删了,那种孤寂在片刻里仿佛可以让人的撕心裂肺暂时得到皈依。
阿辰似乎满身都是伤痕累累,不忍解开自己的伤疤给人看见。可是他不会离开辞离,痛了会告诉我,告诉慕执,因为我们不像半歌那样得知某个人难过号召所有人来安慰他,但他不知道他的情绪有时候会带给人负面的影响。
人都是奇怪的,明明知道对自己没什么好处,非要靠近。
饮鸩止渴么。
阿辰啊,你不知道为什么你找不到我了。
因为我把自己藏起来了,你们谁都找不到我,我要安静,因风皱面,为雪白头 。
到最后,我还想写慕执。
慕执是个超级大路痴。我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辞离?明显辞离的每个人都有过人之长,例如莲美人写策划书就跟写情书一样让人看了就能心动,例如不知能看一遍地图就背下来所有纵横交错的路线,例如阿辰是学会计的,例如半歌可以看到一个人就准确的报出姓名年龄户籍电话□□微信比记事本都顶用,例如苏墨能用电脑和手表卫星跟踪定位任何一个人。而慕执,除了见他在辞离考核入队人员似乎真的一无是处。
可是慕执,慕执。他在辞离,就是那么安定的存在。他在辞离,莲美人和我互黑他会笑,阿辰和我掐架他在旁边煽风点火,我忽悠半歌他默不作声,陈宜安教训我的时候他会约我去双子塔看璀璨街景,我跟不知一起瞒着所有人偷偷去武陵玩他会黑着脸教训我们然后请我们吃饭道歉说真的担心我们……你看你看,慕执是这样一个人,他在辞离,仿佛能把所有不安定因素剔除,让人觉得辞离真的是一个类似于家的存在。
慕执是唯一一个到川西来看我的人。
我辍学以后,父母就对我心灰意冷,他们说,不要我这个女儿。我没有钱,只好打工,做服务生,洗盘子,送快递,发传单,一天兼职好几份工作,希望能在辞离计划出行的时候交上份子钱。阿辰算账的时候总会少算我的,我知道的,他悄悄替我补上。
辞离的人,每个人都为我心疼过,如此,我此生无悔。
在川西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掉眼泪,痛到极致,不是麻木,是心还不死。那个时候我并非无路可走,只要我愿意回家认个错,我是可以继续读书的。可是我是那么倔强的人,我不愿意,因为我从来没错。
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陈宜安是不是不要我了?莲美人是不是忘记我了?不知是不是不记得我了?阿辰是不是不要我了?慕执是不是不要我了?辞离是不是——不要我了?当父母大骂着让我滚的时候我都没哭,而当我想到辞离不要我了的时候感觉心都在一寸一寸的破碎。
我是不是很大逆不道?
一辆吉普指挥官停在破烂的长街边,我坐着洗盘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慕执就从车上开门下来,他乘着阳光,来到我面前,他说:啊,这破车真是慢!
我的眼泪就那样稀里哗啦地往下流。慕执是个超级大路痴,即使是待了好几年的江浅让他一个人走他都会迷路迷到国外去,可是他一个人开着吉普来找我。就因为那夜他跟我聊□□,我挂着语音一遍一遍的哭,隔了两天他就来了。
他手忙脚乱的上前来我的眼泪:丫头丫头,别哭啊!丫头,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着急的为我擦眼泪,哭得更凶了,在眼泪的阻隔中扑进他的怀:慕执慕执……慕执慕执……
慕执僵着身子抱着我:小楼,我来接你回家了。
辞离,辞离,我们回家了。
阿辰说:小楼,我的房子很大很大,你搬过来和不知和我一起住吧。
莲美人说:小楼小楼,姐姐帮你复习,你那么聪明,自考肯定比高考还牛。
不知说:来1001写小说吧,一本一千块。
半歌说:来我的酒吧,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陈宜安说:戴好卫星定位手表,别老走丢。
辞离,辞离,我是有多幸运遇见了你。
至此,回忆结束,但愿所有或彩色会黑白的人与事都被我放下,无悲无喜是最好,不向人间觅是非。
4.
看完这篇帖子我居然失魂落魄了一个多星期。
因为我百度了辞离,并没有找到楼子煦说的辞离队。要怎样才能找到这样一个辞离?
我站在操场的观众台,眯起眼睛打量天空。
楼子煦最后为什么还是离开了辞离?这个问题像一个无限放大的旋螺电波,一圈一圈放大。
我与楼子煦,只那一次在领奖台上匆匆一瞥。而后她远走天涯,我在题海中鲜衣怒马。
她奔赴山水的三年,我碌碌无为的三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岁,楼子煦不屈不挠地披荆斩棘;从十七岁到十九岁,我在碧海蓝天下无病呻吟。
这就是不同。
我无比羡慕楼子煦,她敢走,而我不敢。
我每一次的旅行,每一分都是父母给的,我去的地方,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安稳抵达。而她不一样,她的青春那么惊心动魄。
楼子煦,楼子煦,我多么想见你。
楼子煦,你知不知道,你做的是我毕生以来都不敢追求的一个梦?
5.
通过小楼姑娘的ID,扒她的关注和粉丝,看到执手一生的ID。楼子煦的粉很多,而她关注的就那么几个,从名字我就可以知道谁是不知谁是半歌谁是阿辰谁是莲美人,也知道执手一生就是慕执。
我发验证消息过去:你好,我是楼子煦的朋友。
验证通过,他很快发了消息过来:小楼回家了麽?
我握着手机一滞,离开重庆跑到景德镇来读书,几乎跟原来的朋友断了联系,节约出生活费隔三差五去周边旅行,这样做究竟是为了成全自己还是炫耀?我想找楼子煦是为了找到辞离还是想打听她一路走来的故事?
我一直卑鄙,我想结识每一个优秀的勇敢的人,像夏连城,像何潇月,像岚裳……他们每个人都体验过惊心动魄,而我没有,我不敢与世界为敌,不敢与父母背道而驰。
我是那么软弱。
他连续发来好几条消息:
——你好,小楼没有回去吗?
——小楼联系过你吗?
——你知不知道小楼去了哪儿?
我颤抖着手取了电板,眼泪滴在电板的表面,悲伤一瞬间包裹了自己整个身体,从皮肤到骨髓。
有一个周末,我和一个同学去爬大游山,走错了路没有楼梯,下不去只好徒手攀岩爬上去,哪怕旁边的树枝长满了刺也得紧紧抓着爬上去,一松手就可能掉下去断胳膊少腿,好几次抓的草断了滚下去好几步乱抓住旁边的枯枝野草根才稳定住,满手泥土与鲜血混合着,连痛感都没有了。那时候一只手紧紧抓着带刺的树藤,一只手掏出手机给许笑打电话。
我说:许笑,我差点死了。
许笑:哦。
我挂了电话,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滴在野草葱翠的草叶上,觉得这红配绿的颜色真心耀眼啊。同学蹲在树旁边,全部的支力放在树上,满手是血的掏出电话打,一边打一边委屈,打了好几分钟才挂。
同学回到学校就有人送了药给她,我把自己的手浸泡在冰水里,忽然笑了。
那时候许笑说哦没哭,后来伤口发炎上药疼得撕心裂肺没哭,被同学室友说脑残神经病也没哭,却在慕执发来的这些消息的时候感到痛彻心扉。
用冰水洗了把脸,把电板上回去开机,翻出高中校群,发——你们谁是14级4班的?
有个姑娘回:我,怎么了?
我问:知不知道楼子煦的家里电话和地址?
姑娘愣了一会:谁?
路人甲:就是那个高二辍学去流浪的第一名。
姑娘发一张恍然大悟的表情图,说:久妹跟她一个小区,我把久妹□□给你,你自己去问啊。说着私戳了我一个□□号。
加了好友,久妹回:楼子煦麽?她要结婚了。
二十岁?结婚?
我问:你知道她家的地址和电话吗?
她报了地址号码然后问:你是?
我回:萧晓。
久妹:哦,是你,为了学动漫远走他乡的那个文科才女。
我笑:有空聊,再见。
登上贴吧把地址电话发给慕执,说:她朋友说她要结婚了,我人在江西,你自己去看看吧。
慕执过了一会儿才回我:我在丹麦,回不来。
我愣了一会儿:一个人去的?
慕执:嗯。
我又去扒了小楼姑娘的帖子,有一篇帖子标题是【我在童话王国,请你带着南瓜马车来娶我】,发的全是哥本哈根的建筑,有一张图背景是哥大,镜头里一个大冰淇淋占百分之九十篇幅,冰淇淋下面有一只拿着冰淇淋的手,指甲上涂了水晶亮片。
慕执说:你能不能帮我去找一下陈宜安?
我问他:陈宜安在重庆吗?
慕执:嗯。
6.
五月,景德镇断断续续的下雨,没有长假。我也没有答应慕执要替他去找陈宜安,这种事情分明一个电话就可以办到为什么要曲线救国?我不明白,慕执给我打越洋电话,他的声音通过电磁波传进我的耳朵,温柔低沉,透着丝丝点点的忧伤,我沉默许久,才浅声问他:“慕执,你是不是喜欢楼子煦?”
他静默良久才答:我心疼她。
其实这样的问话毫无意义,然我们活在这尘世好像不厌其烦地做着一些无谓的琐事,明知前路不明,仍愿头破血流勇往直前义无反顾,这是一种病,可是戒不掉。
事实上不用我去找陈宜安,楼子煦还是没能结成婚,在高中校群里闹得沸沸扬扬说楼子煦和男朋友在江浅民政局门口被几个人拦住,楼子煦一句话不说丢下男朋友扬长而去,男方父母闹到楼子煦家里去,整栋小区鸡犬不宁,差点上了江浅民事新闻。我把这件事转述给慕执,他在电话那边长长地叹息,陈宜安,终究是成全了我们。
我大概也算是明白,陈宜安因为陆白颜欠了辞离几个考官良多,中间曲折我是无法探究,然而至此,慕执说了这句话,他们之间,两清了。
不知道该不该遗憾?
在卸载贴吧APP之前翻了慕执的帖子。是以前的旧贴,仍是讲辞离,名字是《不入烟水怎相逢》。
7.
或许我们永远都在义无反顾浪费了许多张扬青春之后才会知道什么叫开心的自我。我在江浅遇见辞离,遇见我自己。想起很早以前看过的小说,作者在拉萨宫殿虔诚祈祷,他说,西藏有最纯粹的天和人心。似乎青藏高原是所有人追求的终极,不去一趟那圣洁的雪域你的生命就白活一遭,完全是扯淡!
每个人都有年少轻狂,我十八岁的时候还是个刚进大学的乖乖少年,参加校社团,报了旅行社,然后遇见了陈宜安、连若。旅行社没有名字,学校大家都凑合着叫穷游社。
2007年十月,全世界都挺安静的,一年多旅行社都没什么大业绩让我错觉自己根本没参加什么社团,08年的时候学校举行社团大会,学生会会长是个干净漂亮的少年,跟我算是哥们的情分,他扬扬手中的会议报告跟我说,慕执,社团大会有很多妹纸,到时候别错过哈!我用手锤一下他的胸膛:滚你丫的,社团大会我们旅行社还要准备比赛呢!
他笑:没有人告诉你你们旅行社早就被学校撤销了麽?
我愣了愣:还真没人告诉我。
跑去找连若,她勾勾嘴唇无可奈何:也没办法,社团要求五人以上的,这么久团里也没什么活动,该退的都退了,就剩我们仨在这儿抵死挣扎,陈宜安那个家伙一点都不顾团!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执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连若咦了一声:你怎么了?
我笑了一下:不知道,我总感觉,旅行社不能散,突然听到旅行社解散了我很难过。
连若揉我的脸:你这是矫情个什么劲啊!
终归连若也是不舍得的,她长得漂亮脾气又好,是学生会外联部部长,由此认识的人不少。没过两天她就从外系拉了几个人进社团,我们几个窝在学校“揽月池”旁边策划怎么去社团大会,连若说她搞定人数,我搞定报名表。
结果她行动完成了我连学生会办公室都没摸清楚在哪里更别说报名表。连若无可奈何地白我几眼:“你不要光有满腔热情啊!”
虽然是说着她仍是出面去拿报名表,陈宜安也不跟我们一个系,我们捣鼓了好几天他才气势汹汹杀过来,推开我们开会的小教室劈头盖脸地就问:你们干嘛呢?!
不知说:准备社团大会。
陈宜安一拳打在门上:谁让你们去的?!
我眼睛都没抬回他:我。
陈宜安一个健步冲过来拧起我的衣领:你倒本事了哈!
我看着他:给我一个解散社团的理由。
他怒极反笑:有什么理由?!老子不想干了可以吧?慕执,你以为你是谁?入团从没来开过会的人是谁?!这一年多我们策划活动结果是哪些人从不来的?我和连若当初是为了什么成立的旅行社你知道吗?撑到现在解散你以为我心里好受?慕执,老子比你他妈难受一百倍!这是我的心血,这是我和连若的梦!
不知和半歌来拉架,我冷冷看着他,存心刺激他:是啊,你难受得都找不着北了!
连若不知道从哪儿回来,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吼道:你们俩在干嘛?!
听着语气像是来捉奸的正宫夫人。
连若是学校能与校花并驱的大美人,旅行社貌似就她一个女孩子,我们一群男人看起来都是司马昭之心,多多少少对连若都抱有不正当心思的。
夜从边际席卷,月色与微风手牵着手滑行,能听见路边草叶子暗自低头的声音。连若、陈宜安和我三个人晚上约在学生会办公室窗台下密谋,连若从包里抽出牛皮纸铺在地上,我和陈宜安跟着俯下身子。仲夏的清爽里,连若聚精会神比划着牛皮纸,没扎上的几根碎发掉到了鼻尖,参差不齐的长发被风抚弄,陈宜安突然咳嗽一下,由衷地赞叹:“连若,你真美。”连若一阵心悸,隔夜饭汹涌到了嘴边。
连若镇定道:“这张牛皮纸上,标明了校园里各家社团的活动范围,兵力分配,粮草布置,以及社团高手介绍,美女评定……”我目中精光暴射,一把抢过牛皮纸,揣进怀里,笑道:“我拿回去多加分析,认真考较……对了,你快说你的计划。”连若看了一眼我藏着牛皮纸的胸怀,道:“明天我们几个要将旅行社捧为上流社团,当下就有两件事迫在眉睫。”陈宜安“哦”道:“讲。”连若缓声道:“第一,就是要拿到上流社团的报名单。这报名单名额有限,只能到学生会办公室领取。每家社团对它是虎视眈眈,志在必得,要平安拿到,怕是极为不易。”陈宜安奇道:“不就领个单子吗,不给老子,老子砸死他。”
我和连若齐齐白他两眼,叹道:“我原本也以为区区小事,何足道哉,但去领过三次,次次无功而返。”
陈宜安沉了一下:老子以为领个单子就可以参赛了,妈的里面还有这么多曲折!
我和连若无语地看着他,连若咳了一下,“正因为有实力的社团太多,已经领到报名单的,就派遣人手,看护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不让其他社团的人进去领取;没有领到的,也动用本团精华,死死守在门口,搞得跟武宁大会似得,姐也是头遭知道成为学校上流社团还有这么多内幕的。”陈宜安笑道:“连若你美若天仙,往那一站,大家就蜂拥而来,我偷偷潜入就是了。”
对于陈宜安满嘴胡说八道,连若忍无可忍,抬手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反而惊道:“干什么?”连若恢复平和,说:“没什么,打蚊子。”
陈宜安老实了,连若道:“就算拿到报名单,以我们实力,明天的大平台评选,只怕还是输多赢少。”陈宜安沉半晌说:“也有其他法子的,我们主要是拿到社团大会比赛最终经费,也可以捧出一个上流社团,到时经费五五分成,也总有人干的。”
连若又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子,“老子要我们旅行社在校园里发扬光大!”
我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要有了经费,我们就能策划活动,到时有了成绩不怕没人来我们社团,一样能爬上上流社团的位置!”
陈宜安拍我的肩膀,“此话甚好!”
连若气极,反手给我们一人一耳光,“朽木不可雕也!”从包里翻出一张纸来,“这是我们三的协议,一定要拿到社团大会第一名,第一名的奖金是两万块,我们谁都清楚!”说完也不管我俩什么反应摇曳着小碎步就走了,我和陈宜安面面相觑,最后两人围着那张纸钻研了一番,不得不叹连若美人的能力,人中龙凤也!
合约的内容是: “我,连若,去抢报名单;你,慕执,去泡教导主任的女儿;他,陈宜安,搞定社团参演的节目。明天三个人一起把旅行社搞成上流社团,两万块钱平分。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友谊常在!”
我把协议塞进口袋:“宜安兄,社团命运就在你两手中,我这就去和教导主任女儿联系感情打好基础!”
要到玉成楼去才能到教导处,必须经过正对大平台的喷水池,那里是个丁字路口,往南是食堂和教学区,往北是宿舍区。我激情洋溢,走路脚步轻快,心中思忖:连若貌美如花能力上天可鉴,陈宜安乃扶不上墙的刘阿斗,这社团的社长之位怎就流落至那厮没用之人的手里,难道是陈宜安逼迫连大美人?
又转念一想:“连若胸怀城府,不动声色,不能小看。她去拿报名单子让我去游说教导主任女儿,难道不知道我和学生会会长私交甚笃,只怕其中大有蹊跷,我得小心为妙,莫要中了她的计策,为她所用。”想到此处,脸色凝重,仔细盘算,终于释怀,仰天大笑,长啸道:“不管如何,旅行社社长之位还是非我莫属,陈宜安那黄口小儿定不是可造之人,只便宜了他在社里提早树立威信!”
我大笑而去,树荫里幽幽传出人声,叹息道:有什么城府,妈了个巴子早知道他和叶堇年是熟识就让他去拿单子!
一路狂笑,笑到了喷水池,一口气接不上来,登时有点腿软,便想在池边稍坐,却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我一愣,悚然转头,一对男女生相对伫立,男生脚边碎了一地玻璃片。摸摸下巴,心想:“苍天可怜我今天一无所获,安排一场分手的大片给我看么?”偷偷挪到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藏在喷水池的水泥扶手后边。一看几乎大骂:“这女的太他妈好看了!” 男生伸手去抚女生的头发,女生微微后仰,顿了顿,始终没有避过。
男生沉默半晌,说:“我们不合适。”女生不作声,我恰好能望见她大半个正面,洁白的额头,低垂的目光,几缕刘海寂寂地被风吹动。揣摩剧情,喃喃自语:“我们真的不合适,勉强在一起大家都很痛苦。”那个男生果然紧跟着说:“宋薇,我们真的不合适,勉强在一起,也只会更痛苦。”我恶作剧地小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难受,我希望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那个男生放下手,说:“你心里难受,我也不好过,我希望从今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我捂住嘴巴:“你要好好的,我才放心。我走了。”那个男生似乎也快哭出来,用手捂住嘴巴,说:“答应我,你会照顾自己,要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宋薇,我走了,你多保重。”我又清清嗓子,换个自以为清丽的声音,嘤嘤抽泣道:“你真的一定要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爱你,我们别分手,好不好?” 没想到却是失算了。男生缓缓转身,月色温柔,披洒大地,那个女生没有哭泣,突然说:“以后的笔记,你自己记得要做,我不能帮你了。月底的小测验,重点我划好,课本在你书包里。你的饭卡早上我也补过,找你的时候你还在睡觉,我就搁在楼下管理室,记得去领。别再去网吧包夜,钱花完生活怎么办。烟也少抽,一定要抽就抽好点的牌子,对身体的伤害也少些。”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上周末我回家,亲戚结婚了,我把饭桌上他们发的烟一根根留下来,正好凑了一包,你拿着。”
我定定地看着那女生的手,一只拿着烟盒的手,水光映得那只手晶莹纤弱,似乎是错觉,手正轻轻地颤抖。那个男生缓缓转回身子,我心想:“糟糕,这女的我见尤怜,老子也听得心碎了,这男的一脸猥琐,怕是已被打动,复合在望。我得想个法子破坏气氛。”胡思乱想间,那男生竟一抬手把烟打落在地,恶狠狠地盯着女生,吼道:“我就是讨厌你管家婆一样的,我才20岁,只想简单谈个恋爱,没想和你搞成老夫老妻,要不要我把钱全交给你保管啊?操!” 几乎拍案而起,大为激奋:“哇靠,这作者是谁呀,太牛了!将来拍成电影,这个男生对角色要求很高啊,绝对不能找李亚鹏来演!”男生喘着气吼道:“分手就分手,我找我喜欢的,你找你喜欢的,何必弄得心灵这么大创伤,世界上还有比爱情更假的东西吗?”女生不吭声,蹲下来,却没有拣那包烟。那个男生平复心情,柔声说:“宋薇,你送我的水晶球都砸了。咱们都没爱多么深,早散早超生,就像这水晶球,一砸就坏,就只能听见砰的一声,里面啥玩意也没有,就几百毫升空气。”我暗自点头:“那英有首歌唱得好,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这句歌词的意思就是说,人生总是痛并快乐着,你痛着,我快乐着。”
宋薇微弱地说:“我知道了,你走吧。”男生丝毫不犹豫,大步流星离开。宋薇失神地说:“水晶球碎了,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就几百毫升空气吗?”风一吹,把碎片中的一张纸条卷到我的脚下,不由大惊:“莫非不是存折是支票?”赶紧用脚踩住,一是怕被风吹远,二是怕遭人发现。宋薇怔怔出会神,吃力地拎起一个大包,极其费劲地从我身边走过。
我若无其事斜睨着眼等她走出七八米,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出纸条查看。
纸条已经颇陈旧,边缘毛糙,上面的字迹端正清秀,也略有褪色。
(公元二零零八年九月十七日二十一点十五分,慕执的未来呼啸着击中目标。他只是看到了一张纸条,整个夜晚却在刹那间模糊成一个微笑,思念扑面而来,紧紧掐住了他的喉咙,和回忆一起呼吸。
纸上有泪水的痕迹。
“别哭,最爱的人。
我在遥远的地方散步,
也想牵住你的手,
可是水平面已经在我的上头。
别哭,最爱的人。
人们都会老去,母亲带着荒凉迷路,
孩子就这样松开了手。”
他突然坠入很深的黑暗,在那里能感觉到,有个女人正小心翼翼擦着他额头的汗水,她手指纤弱,全神贯注和心无旁骛。她是弯着腰的,倾泻的长发在台灯柔和光泽下,泛着隐约的浅红。沉默的他安静而详和,窗外有小小的虫高声鸣唱,夜色在窗帘的罅隙里缓缓淌入,他听见一朵花绽放的时候,有颗露珠滴落在草丛中。他说:“妈妈,你是最美丽的。”母亲微笑,整个夜晚也模糊成一个微笑,夜晚终于过去,那个微笑也再也不能看到。
明月沉碧海,云光拂人衣。何不想归去。
山也隐隐,水也依依,望不尽的碧落重重。也不如归去。
几处吹笳明月夜,绿杨著水柳如烟。无归路可去。
思念不能自已,痛苦不能自理,结果不能自取,幸福不能自予。
妈妈那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别哭,我会守护你的。你一哭,我就舍不得你了。
纸条上的这首诗,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读过的一首诗。)
我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夺眶而出。把纸条折叠好,擦擦眼泪,猛然转向宋薇走远的方向大叫:“爱妃留步,且等候一下朕。”没人理会他。我继而大叫:“同学,你钱掉了!”宋薇拎着包停下来回头,讶然“啊”了一声。我自以为露出迷人的笑容,疾步赶上,朗声说:“你掉了张纸条。”说完将纸条递给宋薇。宋薇接过,勉强挤出笑意,说:“谢谢,我以为被风吹走了。”她把纸条放进口袋,一只手承受不住大包的重量,略略倾斜了身子。我忙俯身抓住包带,替她向上拎着,两人的头恰好轻轻碰了下。
我感觉两人的头发有二分之一秒的接触,电流呼啦传遍开来,打了个冷战,一把抢过大包,说:“姑娘千金之躯,怎能负重,我来,你去哪?”宋薇面无表情看我一眼:“谢谢,我去玉成楼。”我一愣,大喜:“哦,天涯如此之大,我们居然相逢。校园如此之大,我们竟然同路!”宋薇勉强一笑。
我拖着包跟在她身后,“姑娘貌美如花,敢问月黑风高一人独往玉成楼所为何事?”宋薇不说话,我暗自肺腑:妈的这包里装的是什么这么重!宋薇听见后面没有声音转过身来看着我,大概是我比较吃力的样子不怎么好看,她的声音有些冷,“我自己拿吧。”我赶紧一把把大包扛在肩头精神抖擞,“没事没事,本人英姿煞爽一米八二,玉树临风强劲有力,区区一个包不在话下,敢问姑娘家住何方?”宋薇轻声一笑,“你叫什么名字?”我嘿嘿一笑答道:“鄙人慕执,思慕的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执。”宋薇没说话,我扛着包低声低估道:“此人刚刚分手难道是心如死灰?何不趁机攻入芳心,定当成为江大一段佳话!”宋薇皱眉问:“你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我赶忙回答:“没什么。我说你眉目如画,气质超群,身材高挑,我可以负责任地讲一句,你是由里而外的美丽,从上到下的漂亮,自始自终的优秀,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尤物啊!”宋薇又不说话了。
我走在她身边吊儿郎当地念诗:“姑娘你别哭,你一哭我就舍不得走,我一舍不得走你就难过,我只是想去散个步,而你非要我在你成亲之日取下你的红盖头……”
转眼玉成楼就到了,宋薇停下来,我把包交给她,她转身进了楼梯口,我突然大喊:“宋薇!”宋薇转过身来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你——还——有——什——么——事——”
我摇摇头寂寞地说:“没什么过不去,然而永远回不去。”宋薇呆立在楼梯口,我吹着口哨离开。
我走出玉成楼,明月高挂,连若正立在月下。我冲她一点头,连若道:“得手了?”我擦擦嘴角:“大概没问题了,你呢?”连若似乎满是心事,从包里拿出单子,”嗯。”我心下一松,喜道:“那就好。如今天时地利我们已经造就,就靠陈宜安力挽狂澜杀出血路!”我头昏眼晕,也没发现,连若的脸色十分古怪。
大平台社团大会,旅行社正式成立,拿到两万块经费。陈宜安铁血政策设下旅行社各大部门,包括策划、财务、路线、人务、审核,并亲自任命考核各部门部长。自此,旅行社成为学校最严谨最好的部门,入社人员蜂拥而至,来的人也有宋薇,她看着我笑意盈盈:“思慕的慕,执手一生的执,你那次碰见我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我举手:“纯属偶然!”连若在一旁笑得春心荡漾。
连若任策划部部长,第一次活动,有两万活动经费,连若提议大家挑个假期一起去旅行。
第一站是近程,就去了临省稻城。此后我们去了很多地方,酉阳桃花源、武隆、大木、白鹤梁很多地方,陈宜安说每个人都要交旅游日志放在群文件里,当时在学校的旅行社无名无姓,却在学校叱咤风云,陈宜安和连若成为学校被提名最多的名字,一度成为江大的传说。旅行社还没有正式的名字,人员制度都不怎么完善,连若是策划部部长,我任了审核部部长,不知是人务部部长,路线部的半歌,财务部事关钱的问题商议一番谁也不敢接手,陈宜安又建议添加网络部方便联系并且自己管理了网络部,那时候呼啦啦地进行考核以后,旅行社里最少的时候都有二十个人。
旅行社风风火火准备着各个活动的时候,叶堇年和连若喜结连理的好事在全校掀起风波,连若领着人来旅行社,陈宜安铁面无私把人扔给我考核,最后经过三关五将进了社团,并参加了最近的旅行活动,元旦去了山西平遥。
二零一零年的暑假,陈宜安面临毕业,于是大家商议去一次远行,商定结果目的地是广西巴乃。
这一次的远行直接击垮了旅行社。
堇年和宋薇在巴乃永远都没有回来。
我总想,这一生是何其漫长,长到几乎每一个日子里都有那张天真无邪的脸,都有蠢得一败涂地的那段年少无知岁月,总仗着年少轻狂肆意妄为,不过是哗众取宠,造的那般好词。如若没有年少轻狂我们是不是就不会错失彼此韶华?我仍然记得,宋薇星星点点的微笑在仲夏绽放像炫目的星光璀璨,她抱着膝盖坐在我的身旁,轻声说:慕执,我喜欢你。
她说,我喜欢你。
春天的繁花盛夏的暴雨秋天的红叶寒冬的霜雪,所有美好与残忍都被鲜血冲刷到眼眸之前,其实世界就像个华丽的玻璃瓶,装满了自欺欺人的幸福,只怪我后知后觉。
我记得我那时候胡言乱语:“薇薇你沉鱼落雁,连若她闭月羞花,你们俩是我们旅行社举世无双的最美社花,谁若敢图谋不轨,全社二十七少年必让他生不如死!”宋薇在我耳边低低地笑,“慕执,有句话,低低徘徊在我耳畔,像微凉的咖啡,有暖,也有浅的苦,孤单地沉淀——没什么过不去,然而永远回不去。我以为你说的都是没错的,但是,这世上真的有些东西让你永远都过不去。“
以前我以为得不到的东西,一辈子记住她就行了但突然有一天老天爷对你说;“我就是连记都不让你记”你能怎么样?
此后的旅行社在江大彻底隐没了下去,陈宜安毕业,连若隐迹在学校的角落。广西的巴乃,薇薇笑着说我喜欢你,然后她把一生都留在了那里;堇年单膝跪下笑着说连若嫁给我,然后他把一世都埋在了那里。最痛之事莫过于此,陈宜安抱着连若的肩膀,我狠狠地拽住她抓酒瓶子的手,不知低着头在她面前流泪,半歌说,“连姐,你哭出来吧!你哭出来我们都陪着你!”连若出奇地安静,她一瓶一瓶地喝酒,喝到醉眼朦胧,叶堇年下葬之时她撑着雨伞站在远处不敢过去,而后夜深人静,她一个人抱着酒脸贴在冰凉的墓碑上,她说:“我愿意。”
陈宜安毕业后进了国企,不到半年跳槽,又不出半年索性离职,连若、半歌、不知、我都是毕业季,连若说,“我们毕业再成立一个旅行社吧,我想好了,叫辞离。“
找到了陈宜安,自此辞离重新成立,不知带来阿辰,那年二零一一,过去的那一年,我在学校和社会里穿梭,拿下大公司的好几起设计策划,最后和连若一起成立了微尘设计,收入颇丰,那一年,我二十二岁。
辞离是我们每个人的梦,什么都不为,只愿能记住那一年大山深处的灵魂。
我还记得宋薇的笑容,记得堇年宠溺地点连若的额头。那时候,我们站在田野里,天是蓝的,水是绿的,山是青的,好多年后,我依旧怀念这短暂而悠长的片段。
在这片段里,少年是蓝衫的剑士,少女是白衣的仙子,在这片段里,每个字都是神往,每页纸都是赞叹。我记得张嘉佳写她姐姐用过的话:听完了开端,看见了中场,记住了结局,爱上了片段,然而作者是命运,没有给姐姐当主角的空当。姐姐在梦中,微笑着注视我,说,不要哭呢,日记总要写完的,片段总要读完的,你还是站在田野里,天是蓝的,水是绿的,山是青的,孩子总要长大的。
说的都是偈语,我们把青春丢在路上,而今沧海沦落,少女沉淀,少年雄姿英发。
小楼是辞离的软肋。
认识她是偶然。陈宜安研究导航仪,推销试用,我和阿辰都很给面子地买了一个,她当时是路过,睁着眼睛喊:这哪是高科技的导航仪?!完全是骗子!不过是把里面的录音改了我也会!陈宜安气得面红耳赤,揪着她的脖子骂她,她才知自己误会了,讪讪道了歉拔腿就跑。而后陈宜安带她来考核,扔进了网络部,那时候的网络部已经有了一个叫苏墨的部长,整个人冷冷冰冰的。
因为小楼的天真率诚,辞离的几个老人大概是想起什么对她颇为照顾,然而她却是倔强的人,又不服输,陆白颜不请自来陈宜安为她破了规矩我们虽然火大却没怎么愤怒,而她回来了居然一走了之,不得不说她的倔脾气让人无可奈何。
陆白颜之于陈宜安,就像堇年之于连若,我们都不想看到同样的事再度发生,陈宜安带她走川藏,给她录有趣的导航仪,她的笑是他的幸福。
然而陆白颜还是走了,她出国读书放弃了陈宜安。
她把陈宜安送给她的东西打包成一个大箱子送到了我们的微尘设计。连若抽着烟坐在半歌的酒吧里,“宜安,你打算怎么办?”
他想了想:“连若,你去过无泪之城吗?”
我们面面相觑:“香港吗?”有一部港片名叫无泪之城,讲的就是香港。
他抱着酒瓶:“不是,那里面的人没有眼泪。据说很早以前那里面的人不懂悲伤为何物所以不知道流泪,而后来他们经历了人生七苦流尽了眼泪,所以那座城叫无泪之城。”
连若按住他的肩膀,“你喝多了。”
他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膀里,肩头微微抖动。
第二天小楼和我聊□□,她和我聊语音电话,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连若依旧抽着烟,烟雾迷蒙中我似乎看到了她的眼泪,她低声说:“慕执,你记不记得你跟宋薇说过的一句话?”
“没什么过不去,然而永远回不去。”
“慕执,去把我们的小楼接回来,好吗?”
人这一辈子遇见的人何其多,然而不入烟水怎相逢?没有过那些疼到令人掉眼泪的过去和疯狂我们怎么能放心交付彼此?不知、半歌、阿辰、陈宜安还有连若,我们是彼此最爱的亲人,我们在尘世里惺惺相惜。
感谢你们,没有和我擦肩而过。
谨以此文纪念我最爱的你们。
8.
我打电话给慕执问楼子煦有没有去找他,他在电话那头笑:“萧晓,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能再找到辞离吗?”我一愣,他又接着说,“连若、不知、半歌、陈宜安、阿辰,还有我,我们几个人见证了辞离的成长,缺了谁辞离都不可能完整,而陈宜安放弃了,他要陆白颜不要辞离。”
陈宜安是什么人?江大计算机学院第一能人,毕业前夕攻入学校系统导致学校财务瘫痪差点没给让他毕业,他想销毁的不是辞离,而是他们的情分,他要陆白颜,不要他们。
所以慕执那天说,陈宜安终究是成全了我们。
他成全的不只是他们,还有他自己。
我呐呐开口:我不知道……对不起……
慕执说:这就是小楼那篇帖子最后那几句话的意思。萧晓,我让你去找陈宜安,是想拦住他。
慕执说:萧晓,还是很谢谢你。
他挂了电话,我木然地握着手机站在天幕之下。他们的故事,我费尽全力都无法深究,因为没有一个人给我机会。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每个人的模样,多可笑。
在□□上找到久妹,她对楼子煦的事并没有什么隐瞒,说得清清楚楚。
她说:她的事在我们小区众所周知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既然来问我了我也直白告诉你,好歹我们曾同窗一场。
她说:楼子煦结婚是家里逼的,那天来了几个人楼子煦二话没说就跟她们走了,后来她打电话跟芮芮说让我们多多帮衬一下她的父母,并给芮芮打了一万块过来,芮芮和她曾是发小的关系。
她说:芮芮把好多事都跟我说了。
9.
二零一四年,如果我没辍学也该高考毕业了,但是没有如果。
陈宜安要出国去找陆白颜,我们无话可说。其实谁都没有错,只是追求自己的幸福能有什么错呢?陈宜安走了,他把他没卖出去的导航仪扔给我让我做代理,卖出去了好多个但还是有一个留下来,主要是那个导航仪是坏的,我学会了开车把导航仪捣鼓好了安上去,开车一个人去稻城,辞离第一站。
虽然一个人,但沿途听着导航仪里的声音我很开心,录音是慕执的,一会儿“跑那么快你要作死啊,掉沟里老子是不会帮你推的”,一会儿“他妈的你注意着,一百米之后右拐”,一点也不寂寞。
由此可以看出来陈宜安慕执连若他们几人是多么地天才。翻过折多山、跑马山、海子山、二郎山,想看牛奶湖和五色海,但又不想一个人爬,于是把车停在冲古寺。绿草碧水,红叶白山,宛如秋天童话。
导航仪突然嘟的一声响了。
是慕执的声音:
“小楼,你是不是到稻城了?这里定位是冲古寺,那时候我十九岁,年少轻狂,抵达这里,连若还没有堇年,陈宜安也没有遇见陆白颜,那时候有最蓝的天最美的笑脸,四季是春花秋月夏雨冬雪,白昼是微笑,黑夜是哭泣。”
“我不是习惯孤独的人,失去宋薇是上天给我的惩罚。遇见你,我想分担你的所有,我想拥抱你的所有,我想一辈子都陪着你,我无法抗拒地爱上你。”
“小楼,我在想听见这段话的时候是我们在一起了呢?还是辞离一群人在自驾游呢?”
“小楼,我承载了一片蔚蓝风尘仆仆地来到川西,当你扑进我怀里叫着我名字的时候我多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那天我站在天空下看着你扑进我的怀里,和今天的自己,对你说,我喜欢你。”
听着导航仪里的声音我热泪盈眶。
那一天在云影闪烁的大山深处,草地无限柔软,女孩子留一个侧颜轻声说:“慕执,我喜欢你。”
今天在云影闪烁的山脚古寺,草地无限柔软,男人声音清减轻声说:“小楼,我喜欢你。”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劫,我想回应他,可是我不能回应他,陈宜安说,没有人能超越一个死人在他心里的地位。
二十岁的我开始相亲,然后结婚。
连若出现在我面前。
连若说:慕执开着吉普一路向西,他说你在川西,所以他往西走能遇见你。
连若说:没有人能超越一个死人在他心里的地位,但是贯穿了他后半生的那个人是你。
连若说:没什么过不去,然而永远回不去。
不知、半歌、阿辰,当年的辞离一朝支离破碎,最难受的人是连若,我跟连若走了。
芮芮,我从没觉得我走错了路,谁知道如果不走这条路,那条路会更好?也许错过了被我们放弃的路上的百合花,选择了的是一条开满荷花的路,谁又能说得清呢。
我没有去找慕执,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这不是年少轻狂,我已经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10.
久妹把聊天记录直接转发给我,她叹息了半天: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其实这样也好,楼子煦那样的人……
她在下线之前还说了一句:楼子煦好像在做什么旅游体验师,她每半年给家里打一次钱,芮芮也是听父母说的,还挺多。
我听得唏嘘,再无辞离,也再没有楼子煦,在网上翻了好几遍帖子,没有了小楼姑娘的《致死在我怀里的岁月》,也没有执手一生的《不入烟水怎相逢》,一夕之间所有的痕迹都干干净净,恍若一梦。若不是手机里的几个海外电话提醒我曾和慕执通过电话,我几乎要怀疑这是我做的一场春秋大梦。
11.
邂逅一个人,只需片刻,爱上一个人,往往会是一生。萍水相逢随即转身不是过错,刻骨相爱天荒地老也并非完美。在注定的因缘际遇里,我们真的是别无他法。
慕执说过:走过的这些年,我带着曾经,换了一座又一座陌生的城市。经历的辗转,被时光续写了那么多年,唯独却没有留下多少属于自己的痕迹。这并不是我刻意的懒散,而是心在不断地流浪,所以不管我走在哪里,都只是一场繁华的路过,注定留不下时光的从容。
无论记忆如何美丽,对于慕执和楼子煦来说都成为过去。
一个人的记忆就是一座城市,时间腐蚀建筑,岁月搁浅道路的距离,我们只能往前走,哪怕泪流满面也无法回头。
只能一路向前,哪怕和你擦肩而过。
我想起慕执对我说过的一个故事:我去找小楼开着吉普一路向西的时候,后备箱里是满满一车子的记忆,从辞离成立之初连若宋薇放在后备箱里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品,去的时候导航仪没电了,迷路开上国道,结果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我在荒郊野外的车里坐了一晚上,然后把后备箱里的所有东西都扔在了那里,然后开车往前。最后找到了小楼,我想,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和她一起上路的准备。
谁知道如果不走这条路,那条路会更好?也许错过了被我们放弃的路上的百合花,选择了的是一条开满荷花的路,谁又能说得清呢。
她选择这条路遇见了他,而他选择继续走这条路只是为了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