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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篇 锦瑟年华几何欢,而今良辰好景 ...

  •   8.
      我在微信上给岚裳发语音,呲牙咧嘴的问他:你送三千块干嘛不去?
      岚裳敲字过来:和季晓沫结婚的就是当年帮她交学费的男生。
      我:所以说其实你是他们两好姻缘的促使媒婆?
      岚裳:你的词汇让你一辈子都成不了一流的编剧。
      我:你不是说以后看我电视的都是狗?这些是狗的语言。
      岚裳:你在侮辱狗的智商。
      我:嗷!岚裳,我决定把你拉进黑名单!
      岚裳:苏墨回来过。
      我:什么时候?
      岚裳:你把我拉进黑名单吧,我要睡了。
      我:嗷嗷嗷!岚裳!岚大美人!岚大校草!我错了你快讲!

      9.
      苏墨并没有回来,回来的是警察叔叔和他的一个背包。
      岚裳高中毕业后报考了川东科师大,仍然住在那栋二层的小洋房里,楼上的门一直没有打开过。
      某个周末岚裳在房间里看书,听到外面有声音,起初他并不在意,不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大。他这才打开房门出去看。只见有两个穿警服的人站在二楼苏墨的房门口锲而不舍的敲门,一个民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背包用透明塑料纸装起来,提在民警手里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岚裳靠着墙,开口说道:“不用敲了,里面没人。”
      民警见有人出来,便从楼上走下来,其中一个拿出本子翻了翻,问他:“这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了?”
      岚裳:两年前住了一个学生,后来他走了。
      民警:他一个人住?没有家人或者其他人跟他合住吗?
      岚裳盯着民警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缓慢摇头:我不知道。
      民警说:西藏那边的警局把这个发到了我们这儿。有一群人进了尕萨摩峡谷,三个月了都没一个人出来就进去搜救,在河滩上发现了这包,包里面写了这里的地址,所以留给送到这儿来了。我看多半是凶多吉少,想让家里人给认认。
      岚裳的身体晃了晃,勉强撑着墙壁才没倒下,再次开口,声音显得苍白无力:尕萨摩……峡谷……在哪儿?
      民警:这我们也不清楚了,也没去过,你网上查查吧……哎,你要是知道这家有什么人回来你就通知他们一声,来这里领一下包,登记一下。
      岚裳:包给我吧,我是他……弟弟。
      民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岚裳:他叫苏墨,两年前在川东附中读书,今年十九岁。
      民警刷刷的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把包给他,走的时候说:你们年轻人出去走走虽然是好,但是上路的时候先想想家人。
      岚裳拿着包进了门,粗暴地把包打开,一股脑把东西倒在床上。
      一张纸,一把钥匙,一张身份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岚裳拿起那张白纸,上面的字被水浸过,有些模糊不清,但还是能一眼看尽。
      敢不敢去我家坐坐?
      岚裳忽然想起季晓沫说的狼孩子那个故事,狼三番五次的问那只羊——你觉得我会伤害你吗?
      岚裳一下子跪在地上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没有哭出来。
      岚裳旷课一周的课,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哪儿都不去。岚老校长天天来敲门,里面寂静无声,老人默默地流泪,把饭菜放在门口,隔一会儿来收走凉了的饭菜换上热的。连续七天以后岚裳在屋里面听到老人在门外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扶着墙站起来拖着步子过去开了门。门外季晓沫扶着岚老校长站着,老人脸上纵横交错的皮肤沟壑,眼泪填满了那些岁月的痕迹。季晓沫扬手狠狠地甩了岚裳一巴掌,咬牙切齿,“岚裳,你混蛋!”
      岚裳忽然想起在七街的季晓沫。那时她白裙直发,咬着下唇,酝酿了一番才大吼了一句:苏墨你混蛋!然后眼泪刷刷地流下来,一跺脚一甩手飞也似的跑出去,几秒钟就没了踪影。
      他的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苍白而皮肤沉淀出淡淡的青黑色。季晓沫说完那句话就哭出来了,她看着岚裳眼泪哗啦哗啦的流。
      岚裳说:季晓沫,我发现我好像爱上了苏墨。
      季晓沫继续流眼泪。岚裳看着自己苍老的爷爷,他和他相依为命,岚青阳把他扔在外省,只有他悄悄去把他抱回来,养他宠他疼他爱他,他曾经指天发誓要岚青阳身败名裂,可惜没等他长大岚青阳落马入狱,不久之后就死了,老头子当时做了一桌子好菜来庆祝,深夜的时候岚裳路过老头子的卧室,听到里面压抑的低声啜泣,他沉默着回房。多少年后,骄傲的老头子在他面前老泪纵横,他罪孽深重。
      岚裳缓声说:爷爷,我饿了。
      老人蹒跚着步子进了厨房。季晓沫泪眼迷蒙的看着他,良久才骂他:就你蠢!那时候谁看不出来你喜欢苏墨!
      岚裳:我看不出来。
      季晓沫还想骂他,岚裳眯起眼睛看向远方:季晓沫,你去过苏墨的房间吗?
      季晓沫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他拿着钥匙上了楼缓慢地开了门,做这样一个动作仿佛花了他毕生的力气,就像陈旧的画卷,一点一点被人推开卷轴。季晓沫扶着他的胳膊,打开门,厚厚的一层灰像被人洒了一层土。
      岚裳:你还记得翡翠森林吗?
      季晓沫:苏墨找到翡翠森林了吗?
      岚裳:我不知道。以前我跟他一起打篮球的时候苏墨问我——闭上眼睛,你会看见什么?我回答说是黑暗。
      季晓沫:你们以前打篮球的时候我们女生总在一边下赌。
      岚裳:赌什么?
      季晓沫:赌苏墨这次输几球给你。
      岚裳:啊……原来那时候你们都看出来了,只有我一个人沾沾自喜。
      季晓沫:苏墨很优秀。
      岚裳:可是我们都以为他是个坏孩子。
      季晓沫:岚裳,在苏墨和你比赛然后故意输给你的那段时间里,你有没有想过,苏墨究竟有多渴望一个朋友?
      岚裳:我一直以为我是那只羊,后来才知道,我是那只牧羊犬。我时时刻刻提防着苏墨,时时刻刻想要证明自己,时时刻刻把他当潜在敌人。
      季晓沫:可是苏墨一直把你当作那只羊。岚裳,我和苏墨都输给了你。因为我爱他,而你证明了他爱你。
      苏墨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沙发是沙发,床上整整齐齐,衣柜里挂着泛白的校服,书桌上是整理成册的练习题和资料书,厨房里锅碗瓢盆摆放整齐,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游戏机,阳台上画架支着画板,上面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画,而凳子旁边是一叠画纸。
      少年穿黑白相间的校服,背上的书包压得整个人都矮了几分,头发在空气中飞扬,脚步很小。只是一个背影,画稿的阴影还没有画深,像一个随时都可以飘起来的人。
      季晓沫拿起几张堆在地上的画纸,翻了几张便惊讶的看着岚裳:都是你……
      岚裳没有去看,他站在画架的旁边。外面的场景一清二楚,他几乎可以想象,每天他从家里关上门出来懒洋洋地踩着小碎步去上学的时候,苏墨眯着眼睛在阳台上拿着画笔丈量他身影的模样,眼睛深邃脸部线条清晰,整个人规矩地坐在小板凳上。
      他想,那么多年,他天天在那条路上走,以各种姿态和心情,为什么没有一次是抬起头来看向这里的?
      季晓沫把画纸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她看着岚裳眯起眼睛的样子忽然说:苏墨以前也总是这样眯起眼睛看人,总让人觉得他在轻视别人。
      岚裳说:季晓沫,我要离开了。
      季晓沫一惊:去哪儿?
      岚裳: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季晓沫,我走了之后可不可以经常来看看我爷爷?
      季晓沫眼圈红了:我凭什么要来看你爷爷啊?我又不是你媳妇。
      岚裳伸出手,然后放在她的头顶揉了揉,他说:季晓沫,如果苏墨没有出现的话我肯定娶你。
      季晓沫带着哭腔:如果没有你出现的话苏墨肯定会娶我!
      岚裳把手收回来,虚起眼睛看着她:季晓沫,谢谢你,爱过他。
      岚裳头也不回地离开。
      季晓沫看着他的背影大哭:岚裳!你混蛋!你混蛋!!你混蛋!!!
      岚裳走在那条走了千百遍的路上,他转身仰头看着二楼的阳台。季晓沫穿着白衬衣,下身流苏一般的雪纺黑色长裙子,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面上。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仰视着季晓沫,然后她慢慢停止了哭泣,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岚裳贪恋地收回目光,掉头,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川东。

      10.
      我忽然后悔大半夜的缠着岚裳继续聊天,岚裳的故事讲到这里我再也听不下去,匆匆关了机,抱着被子在黑夜里发呆。
      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无法愈合的伤口,而我似乎是一次一次的去揭开别人的伤疤。如果我没去云南旅行就不会碰见夏连城和瑶晴,没碰见他们说不定瑶晴就不会告白而夏连城不会拒绝,没碰见他们夏连城也许不会说出他和君子的故事,没碰见他们瑶晴和夏连城可能会成就一段金玉良缘。如果我没去景洪不会遇到何潇月,就不会知道何潇月的十八岁,就不会和她去蓝爵唱康定情歌,她也不会从此颠沛流离。
      如果我没去古镇,如果我没去过九鼎,如果我没死皮赖脸的加了岚裳的微信,如果我从没和他聊天。
      岚裳的最后一条动态是2011年九月,他在安徽宏村,水墨一般的月沼湖,他留一个侧面的剪影在照片的左边,橙黄色的夕阳把他的轮廓裁剪清晰。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无可奈何。
      总是要无奈的看花朵凋谢叶落大地,无奈的经历相聚别离生老病死,无奈的体会着人间沧桑世事变迁。而可怕的不是不曾遇见,而是明明重逢了,明明就在面前,明明有爱,却无法说。
      看到咫尺天涯这四个字,便会狠狠的流泪。
      动态上的话和这张照片并不搭调,可我明白,岚裳还是找到了翡翠森林,可是他的翡翠森林里并没有苏墨。
      我忽然想起苏墨问岚裳的那个问题。
      闭上眼睛你会看见什么?
      2011年七月,岚裳在纳木错,他发动态:闭上眼睛,我看不见自己,却看见了你。
      岚裳究竟要去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可是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季晓沫永远在川东,她会一直在。她会生子,然后告诉孩子有两个少年在千山万水之间流浪,告诉他自己曾经目睹过一场爱情的生长以及永垂不朽。
      第二天是元旦,我打开手机挂上了□□,瑶晴的宝宝满一周岁了,许笑又更新了动漫展的游场照片,夏天发了非主流的伤感说说,Jane大骂老师无良生活暗无天日……
      2014年的十月,我跟许笑坦白,他和我暧昧。
      2015年的元旦傍晚,岚裳约我到为宇路唱歌。
      在蓝爵,房间号1314。何潇月约我的那次我倒没有刻意去注意,这次注意到房间号完全是因为蓝爵老板娘挤眉弄眼的表情和塞给我的口香糖。
      我推开门:岚裳你居然会请我唱歌啊!我真觉得昨天火星撞地球了!
      话刚落音就被里面的情形给惊住了——岚裳压在某个人身上,那人只露出一个黑色的衣角,长腿搭在长沙发上,露出一双玉白的脚。岚裳穿白衬衣,简直是骑在人家身上。房间里打着闪灯,我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中看清了情况默默退出去看了一眼房间号,拿出手机看岚裳发的信息。
      为宇路蓝爵1314包房,我请你唱歌。
      定了定心神又推门进去,岚裳坐在右侧的沙发端着酒杯晃,那人还是横躺在长沙发上,胸前的衣服领子被掀开一大半,头枕着一个大背包,懒洋洋地眯起眼睛看着我。
      我咳了咳:那什么……我刚刚堵车,不好意思来晚了。
      岚裳放下酒杯站起来去点歌屏,他转头问我:唱什么?
      我站在茶几和门的那段路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听到他问尴尬地回:你随便点几首吧。
      岚裳大概是点了几首,大屏幕上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见我还在那儿站着他就笑了:你这是准备在那儿站着看我们两表演?
      我松了口气走到没人的沙发坐下:我就说你不会那么好心请我唱歌。
      岚裳说:一百块都不给我的人好意思说这话。
      我:你当时问我要两百!
      岚裳:有区别?
      我:…………
      躺在沙发上的人坐了起来,两只脚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鞋子,他站起来去门口打开灯,整个屋子一下子亮了起来。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不是衬衣,而是T恤,而胸口的……明显是被人撕开的。我只能在感慨这衣服质量太差的同时暗叹一声岚裳的力气挺大。
      岚裳炸毛一样跳起来,手里的杯子扔在沙发上,瞬间湿漉漉一片,他大喊:王八蛋!谁让你开灯的?!
      那人挑了挑眉,坐下来拿出一根烟来点,岚裳劈手夺下那根烟大吼:妈的你还敢抽烟!
      我直觉我刚刚选择坐下来完全是个错误决定,主要是这角度完全没有刚刚那位置看戏看得全面。我摸着手背泪流满面啊!
      那人整好以暇地盯着他,然后慢慢地咧开嘴,最后噗哈哈哈哈哈哈捂着肚子开始笑。岚裳的脸白了青青了紫紫了红红了又白,我没有见过比这更丰富的面部表情了,叹为观止。
      岚裳抱起一瓶酒开始灌,喝完了以后拉住那人的手腕狠狠一甩,他躺在沙发上,眼睛里几乎笑出了眼泪。岚裳欺身就压了上去,并同时喊了一句:苏墨!我他妈疯了才会这样爱你!
      我猜大概是岚裳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脸上,那人不动了。陈奕迅的歌一首又一首,从好久不见到因为爱情,从红玫瑰到十年。我坐在角落并不出声,大概猜到了,那条微信上的信息,其实是苏墨发给我的。
      他以为岚裳恋爱了吧?而对象是我。
      我简直是比窦娥冤,从小到大AV都没看过居然让我在这儿看两个人上演活春宫,心中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
      苏墨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岚裳,我回来了。
      岚裳撑着沙发坐起来:老子有眼睛,看到了!
      苏墨低声笑:岚裳,我回来了。
      岚裳不看他,后背挺的笔直,他说: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
      苏墨的声音变轻:岚裳,我回来了。
      岚裳终于转身,注视着他:苏墨,你回来了。
      好吧,我被华丽丽的忽视了,悄悄地挪着步子准备溜出去,苏墨却突然把目光杀过来:所以,她是谁?
      我举起双手大叫:我不存在我不存在!我是路人甲!我是炮灰乙!我纯粹就是打酱油路过的!
      岚裳很不负责的瞥了我一眼:她一直追我来着。
      我扑过去大喊:我追你妹!老纸有心上人有心上人!岚裳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而后我继续在包房里唱梦醒时分,反反复复的唱,成功地把除溪水外的第二个人唱到了吐。岚裳抱着酒瓶子醉生梦死,苏墨咬牙切齿的盯着我:你再唱这首歌我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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