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城市我来过》不发脾气

12、第四篇 锦瑟年华几何欢，而今良辰好景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无可奈何。
　　总是要无奈的看花朵凋谢叶落大地，无奈的经历相聚别离生老病死，无奈的体会着人间沧桑世事变迁。而可怕的不是不曾遇见，而是明明重逢了，明明就在面前，明明有爱，却无法说。
　　看到咫尺天涯这四个字，便会狠狠的流泪。】

　　1.
　　今年春节的时候我爸突然说:等夏天高考完了我们全家自驾游去上海吧。
　　我心里各种埋怨:我高中毕业可没这么好的福利，尤其是夏天毕业时我已经得准备实习。
　　我爸哈哈大笑:只怪你生不逢时没晚生两年，那到时候我们去玩你一个人去实习。
　　我听这话倒是乐了，这我的出生时间不是你们控制着的麽！
　　而后就没了后续，十几年的经验告诉我们，大人的话只可听听，别当真，不然你会心如死灰。
　　自驾游当然没戏，不过像我这么不安分的人，没人带我照样能满天下跑。
　　2014年的国庆，我坐三个小时的汽车去了一个我也不知道名字的古镇。
　　所以我觉着，遇见岚裳，完全是上天注定。

　　2.
　　古镇里的景区很散，四个景区之间相隔车程平均是两个小时。我记忆深刻是古街与宗氏祠堂。
　　在漫长悠远且七拐八弯的古街，有各种活色生香的店铺。
　　古街东路，有一个门牌号为1314的店铺，里面卖画，黑白素描画，画的古典宫廷里的物件。或者女子头钗，或者六角宫灯，或者玉饰吊佩……用铅笔绘出的图案，在阴影边缘可以清晰地看见干净轻快的线条。该是一间画廊，名叫九鼎的画廊。
　　小店一眼望尽，两边墙壁挂画，中间空空荡荡，正对大门最里面有一个铁制屏风，屏风上的线条连贯，看起来是一幅凤凰涅槃图，透过屏风的间隙可以看见后面有一个竹藤的摇椅，深褐色，上面躺着一个人，腰腹以下搭一张纯白色毛毯，色彩对比鲜明，却并不突兀。
　　安静，祥和，慵懒，放松。这是我给九鼎的全部印象。
　　“请问，这画儿怎么卖？”
　　虽不买画，但问问价格还是不会犯法的吧？
　　“这里的画不卖。”
　　声音懒散地传出来，听见有拿开什么东西的声音。而后就见一个人影绕过屏风走出来。
　　一个字，帅！
　　两个字，极品！
　　白衬衣和黑色西装裤，简单明了的搭配。我尴尬地拍拍脸才说:“不卖画那这些画挂出来干嘛的？”
　　他极其懒散地瞥了我一眼，抬起一只手，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有一本书，想来是刚才盖在脸上睡觉的。他从书里抽出一小方块纸，应该是名片，递给我。
　　果然是名片。白色的卡纸，右下角一个水墨晕开的logo，正面写了九鼎两个大字，下面是联系人。
　　陈妖 15523504024
　　背面写的是：本店售画中之物。
　　古董店。
　　男人站在我面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逼视感，我反复看了几眼名片才问：“意思是说这些画是你店里的东西的写生？”
　　他点头，我又问：“那为什么不直接拍照？”简单明了粗暴干脆。
　　他这才懒懒散散的从屏风里扯出两个小木凳，坐下来才慢吞吞的说：“我们老板不喜欢高科技仪器，尤其是照相机和电脑，她喜欢画画。”
　　我：你不是老板？
　　他：我只是这儿的伙计。
　　我：你们老板叫陈妖，那你叫什么？
　　他：我叫岚裳。
　　我：是不是每个陌生人进你店里你都会像跟我聊天一样跟他们聊天？
　　他缓缓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跟陌生人聊起来的。”
　　我被说的一囧，其实我也不是跟谁都自来熟，纯粹是好奇多问几句。我和Jane、夏天绝对能想都不想各种话扔出去；而和同学或者普通朋友，我是很安静的人；我喜欢和善良的陌生人聊天，我不知道陌生人里谁究竟是善良的，但至少不是每个人都是坏人。
　　我直觉岚裳是个好人，所以我跟他说：“岚裳，你去景区里玩过吗？”
　　岚裳虚起眼睛看着门外偶尔走过去的游客，他说：“你们在大地的皮肉上蹂躏，为什么以为这是在救赎灵魂？”
　　我：…………
　　我纯粹是想问个路，岚裳胡言乱语了一句让我瞬间不敢继续问下去了，我敢保证继续逗留他绝对比政治老师更能扯。
　　岚裳在我身后轻声笑，我抓住韩版小书包的背带昂首阔步地走出九鼎。
　　我想，我只是进错了一家店。

　　3.
　　去了梅里宗祠，祠堂的正中央放一口被虫子啄食了的老棺材，地面上全是木屑。
　　我站在祠堂的院子中央眯眼睛。
　　我想我没瞎的话，站在棺材旁边嘴巴里叼着狗尾巴草的人应该是刚刚教训我蹂躏大地皮肉的某人。
　　我从包里翻出sugar给他。
　　岚裳：这是什么？
　　我：瑞士糖。
　　岚裳：给我糖干嘛？
　　我：因为我想给你。
　　岚裳：那我不想要。
　　我：那你想要什么？
　　岚裳：你能不能给我两百块？
　　我：不能。
　　岚裳：为什么？
　　我：我跟你不熟为什么要给你两百块？
　　岚裳：我有一个朋友迷路了，我想给他寄两百块让他回家。
　　我：他在哪儿啊？两百块够回来吗？
　　岚裳伸出一只手放在棺材的边缘，我十分忧心他一用力那棺材就能碎成渣渣。他一副要死不活的颓废样子让我觉得我要是不给他两百块都是我的罪孽。
　　国庆放七天，我在古镇待了三天然后坐破破烂烂的大巴回景德镇，一路上摇摇晃晃。
　　最大的收获是勾搭到了岚裳的微信。
　　最大的损失是我他妈居然真的给了岚裳……五十块。
　　我在九鼎买了一个桃花木的梳子，五十块！
　　而后半年，我有空就爬微信和岚裳聊天。
　　由此我发现了一条规律，男孩想勾搭一个女孩的时候，在聊天时就是各种人才。女孩想勾搭男孩的时候，在聊天时就是各种才人。
　　人才和才人的区别，在于前者会编后者会浪。
　　岚裳属于神，他每次聊天的第一句话就能让你云里雾里完全找不准他是在说什么。
　　在微信上岚裳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自以为是在救赎灵魂，而生命嘲笑你浪费了资源。
　　我死皮赖脸的跟他插科打诨了近半年，套出了岚裳身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