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 靠近你》顾艾声

4、第四章

　　赵素成弄好手头的事情，便准备离开。
　　临行前，姜荼荼去机场送别。
　　航站楼上方的巨大LED屏幕显示每一条航班的信息，“荼荼，”赵素成办好行李托运之后，手里拿着登机牌，对眼前的人说，“下个月19号，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姜荼荼站在赵素成的面前，瞪大了眼睛：“19号？还很远咧。”
　　“是这样的，”想到这个，赵素成嘴角微微一笑，“下个月19号，是我和严丘的婚礼，希望到时候你能来参加。”
　　喜事来的太突然，让姜荼荼变得激动。
　　“真的？”姜荼荼满脸欣喜，“恭喜啊，师兄。”
　　“谢谢，”赵素成补充道,“记得把19号那天，给我空出来。”
　　“好的，”姜荼荼爽快答应：“到时候见！”

　　目送赵素成过了安检，姜荼荼抬手看下时间，准备回科室上班。

　　在内五的第一个小夜班，和小李搭班。
　　“荼荼，”小李点完数之后，喊了一声正在卷第二天抽血试管的说姜荼荼。
　　姜荼荼放下手中五花八门的抽血管：“什么事？”
　　“待会我去听交班，”小李举起手中的四测单，示意道;“如果有铃响，就要你去跑一下咯。”
　　“好的。”

　　半个小时之后，小李才从病房里出来。
　　“怎么样？”见小李坐下，姜荼荼走上前去问。
　　最近病人周转快，忙碌之际，偶尔有个别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35床的病人，”小李欲言又止，最后无奈的摇摇头，“白天上了呼吸机，目前情况不是很乐观，家属已经签署放弃同意书，但不放弃注药。依我看，今晚悬。”
　　姜荼荼一听，想起他是个长相白净且有礼貌的年轻小伙，“有点可惜。”
　　小李抬头看着姜荼荼：“是的，希望今晚对我们好点。”
　　“等会谁夜班？”搭班的医生很重要，这关系到生死线上争分夺秒的效率。
　　“钟楠。”
　　上次在茶社简单交流之后，姜荼荼和钟楠熟络许多，听到是他上班，心里便多了份安稳。
　　“荼荼，记得要常去35床观察他的生命体征。”小李叮嘱道。
　　“会的。”
　　姜荼荼换完补液，恰好经过35床，于是走进去，给他量个生命体征。
　　前两天还能和护士说笑的35床，现在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靠着呼吸机延续生命。
　　生命，是强大的，也是脆弱的。
　　姜荼荼走到他的床边，家属看见护士走进来，立马站起来，给姜荼荼让位置。
　　“护士，”见姜荼荼给他帮袖带，女家属焦急地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监护上显示他心率和血压都还好，就是血氧偏低，只有百分之八十九。
　　姜荼荼将血氧探头从他的手指上摘下来，戴在另一只手指上，等了一会儿，监护上的曲线弯弯曲曲出来了。
　　姜荼荼看了一眼女家属，她或许是他的妈妈，年纪大约五十，一头银发，满脸憔悴。“阿姨，他现在血压和心率都正常，只是血氧有点低，我给他换个手指夹，结果也是一样。”姜荼荼耐心的解释，“可能跟他的指尖冰凉有关系，别着急，我们再观察一下。”
　　“好，谢谢。”女家属听姜荼荼这么说，又看了一眼监护，眼里闪烁泪花，“姑娘，我们不懂这机器，只好麻烦你多跑几趟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姜荼荼接着说，“如果他有任何特殊，请按铃，我们会马上过来的。”
　　女家属点点头。

　　姜荼荼回到护士站，就看见钟楠拿着病历夹从办公室里出来。
　　看到姜荼荼，钟楠随口问：“荼荼，今晚谁夜班？”
　　“是我和小李。”
　　“嗯。35床的情况怎样？”钟楠将病历放回病历车上，拿出35的病历翻看起来。
　　“血压和心率都正常，只是，血氧有点低，只有八十九。”姜荼荼将观察的情况一一汇报，“上了呼吸机，呼吸顺畅，没有痰。”
　　看着病历上的护理记录，钟楠眉头一皱，转过身望着姜荼荼，“记录上显示他的血氧一直这么低，有没有调高氧流量？”
　　“有。”姜荼荼离开病房前特意将氧流量调高，“可能跟他的指端末梢血运有关。”
　　“好的，我知道了。”
　　钟楠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听诊器，对姜荼荼交代说：“我先去看35床，然后就查房。如果病房有事，打我电话就行。”
　　“行。”

　　前半夜的情况还好，到了八点多，35床的家属跑到护士站，焦急的说：“护士，监护仪上最上面的一直往下掉啊。”
　　那是心率。
　　姜荼荼和小李立马跑过去，看到监护上的心率和血氧都往下跌，小李快手的给他量个血压，然后对姜荼荼说：“快，去把抢救车推进来，然后去叫钟医生。”
　　姜荼荼不容迟疑，快步走到办公室，对正在伏案整病历的钟楠说：“钟医生，35床情况不太好。”
　　“啪！”的一声，钟楠放下手中的病历，站起来，边走边问，“现在怎么样？”
　　“心率血压下降，脸色发绀。”姜荼荼大步跟上钟楠的步伐。

　　等姜荼荼进去的时候，发觉小李已经准备好抢救用物。
　　监护上的心率降到五十，血氧六十，血压测不到。
　　钟医生拿起听诊器往病人心前区听了一会儿，语气坚硬说：“肾上腺素1mg，多巴胺20mg，洛贝林20mg静推。”
　　口头医嘱，姜荼荼复述一遍，在钟楠确定无误后，从急救箱找到上诉药品，抽取好之后交给小李。
　　小李将它们一次注入到病人的静脉通道里。
　　一分钟后，心率没有回升。
　　两分钟。
　　三分钟。
　　三个人屏住气，耐心的等待着，姜荼荼多么希望监护上能出现奇迹。
　　周围的家属早已红了眼眶，见医生和护士在抢救，尽力配合工作。
　　钟楠紧皱眉头，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口道：“第二组，上。”
　　听到医嘱，姜荼荼快速准备好第二组抢救药，递给小李。
　　.......
　　五个循环之后，依旧没有留住35床的脚步。
　　看着心电监护上的一条条直线，听着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姜荼荼心里很不是滋味。

　　后来，钟楠跟家属说明情况，虽是难以接受，家属同意把逝者身上的管撤掉。
　　“节哀。”这是唯一，姜荼荼能安慰家属的话。
　　“谢谢。”红了眼眶，家属哽咽道。

　　然后，等医生开出死亡证明，补好抢救记录后，等阿叔将35床拉走。
　　人的一生，大致就是这个路线--哭着来，哭着走。
　　凄凉么？悲哀么？
　　或许你有一腔踌躇满志，或许你富可敌国，或许你有许多未完成的事，在死神面前，都是苍白的。

　　在交班前，手续都已办妥。
　　下班后，姜荼荼坐在休息室，泡了一杯热茶，缓释一晚紧张的情绪。
　　“你还好么？”钟楠路过，见姜荼荼脸色苍白的靠坐在凳子上，走到她的脚边关切的问。
　　姜荼荼抬起头来，见钟楠用担忧的眼神望着自己。
　　那场面，似曾相识。
　　姜荼荼耸耸肩，深呼气，承认了：“有点。”
　　今晚的姜荼荼是怯场的，尤其是看到活生生的人变成无生命的物体，害怕，不是没有。
　　钟楠咬了一下唇，搬张凳子坐到姜荼荼身边，试探性的问：“第一次？”
　　姜荼荼点点头。
　　“啊，”钟楠心里有了底，“原来是这样。”
　　“你运气不错。”
　　什么运气不错？姜荼荼听不懂钟楠的话，傻愣的看着他。
　　“呵，”钟楠自叹的笑了一声，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你实习这么久，都没经历过这种事，不是挺白的么？”
　　似乎有点道理，姜荼荼心想。“所以呢？”
　　“我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比刚才血腥多了。气管切开、心肺复苏、电除颤都用上，还是没有留住那个病人。”钟楠陷入了回忆，“那个场面，凄厉的让人终生难忘。”
　　“见多了，心脏就强大起来。”钟楠侧过脸，对姜荼荼说，“看来，姜护士还是缺乏历练啊。”
　　姜荼荼嘟嘴不悦：“这样的事，能少一次就是一次。”
　　钟楠听姜荼荼如此回答，竟难得赞同的点头：“的确，少一次是一次。”
　　钟楠站起来，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忽然像想起什么，对姜荼荼提醒说：“晚上喝茶，不利于入睡。”
　　姜荼荼白了他一眼，站起来拍拍屁股，没好气的表情：“说谁咧，我睡眠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