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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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悦心阁内，慕容逸负手站着窗口。
躺椅尚在，书柜里若干医书随意摆放着，屋子里还是一股子舒适的异花香味，只是，人去楼空而已。
会有思念，却不是少了他便活不下去。多少震惊多少愤怒多少伤痛，就算一时难以忍受，但总会被时间逐渐消磨棱角，日复一日，自己还活着。
人，终究只能为自己而活。
慕容逸模糊忆起很久很久以前晓儿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他还小，只会笑晓儿少年老成，现在想想，或许晓儿本性便是如此。不肯妥协，不肯为别人改变，就算对象是自己。
偶尔夜深时，会按着胸口问自己恨他吗？怒吗？却是恨极了，怒过了，心里空落落的，被时间磨平后留下一个空洞。只是每每想起他时，那空洞就会撕裂般的痛，后来，连痛觉都变得麻木了，再然后，似乎也就没那么想念了。
当日得知消息时，自己震怒到不顾一切的在众人面前跟父皇大闹，那时只觉得天崩塌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父皇冷静的下旨罚自己闭关十日清醒头脑，末了他来到静思室，淡淡的说：“逸儿，不要以为晓什么都不知道，他会走，你也应该清楚。”
那又如何？他知道晓儿素来聪明，就算猜到了事情真相也不是不可能，但那又如何？！只要装作不知道，他们依然可以快乐，只要装作不知情，他们就可以在一起很久。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他都能一手阻挡，晓儿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就可以幸福。
自始至终，自己只是想要他而已。然而，晓儿想要的，却是离开自己，所以，他离开的一次比一次决绝。
晓儿，你好狠的心。
我恨你，但我依旧爱你，爱到恨不得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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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深冬，雪花飘的满城一片晶莹的白，马车轮在地上轧过一道道歪曲的渍黑。雅安客栈门前雪已扫开至两侧，却仍有一滩黑水混在凝固的雪块边，进客栈的人们难免在地上留下一个个黑乎乎的鞋印，交错着延伸到烟火朦胧处。
“呼～真冷！”带着黑色斗笠的虬髯大汉快步走进客栈，“看这今年第一场雪，下得真是大，好兆头，好兆头，哈哈哈！”
“余大哥肯不远万里来到蜀中，对小弟来说已经是今年最好的事了！”一个瘦高的男人自长椅上站起走上前，遥遥抱拳接口道：“来来来，这边坐，这粗茶淡饭，就当小弟为余兄接风了。”
“哪里哪里，赵兄客气了！”余姓大汉在桌前坐下，但见桌上小□□细，新鲜珍果和上等的陈年老酒层次排开，店小二又陆续摆上几道海味山珍，热气翻腾，香味四飘，又岂是等闲的‘粗茶淡饭’？！
原来这姓赵的高瘦男人本是郜琼国边关的生意人，因一次遇劫被余刚所救，便一直感恩在怀。后来全家迁移蜀中宜墨，多次邀余刚南下未果，这次余刚因事而来自然令他欢喜不已，盛情招待后又招呼身边儿子给余刚认识，几番承让之后几个人这才开始动筷。
半盏茶间，客栈里陆陆续续坐入几桌人，且多为佩刀戴剑的江湖中人。余刚不禁笑道：“这么多年了，蜀中仍是江湖人多为行走的宝地啊。”
“是啊，北有少林武当，东有三大山庄，西有五大剑派，这蜀中自然是江湖豪杰们汇聚的好地方了！”赵孜奇感叹道。
“那南边呢……？”身边八岁出头的儿子赵杰好奇问道。
“魔教。”余刚眯着眼饮酒，声音诡异。
忽地客栈门“呼啦”又开，寒风随之袭来，年幼的赵杰受惊缩起脖子，却是一身灰衣少年满头雪花快步走来，清脆似竹的声音道：“赵老板~好丰盛的大餐啊，我也要吃~”言罢身已在前伸手拿起一块椒盐炸鸡塞进嘴里，“呼~好烫！”
“没教养的小鬼，萧公子怎地也不教教你！没见我在这儿宴请客人么？！”赵孜奇粗声佯怒道。
“嘿嘿，抱歉抱歉。”少年讪笑赔礼，转身几步便上了楼梯直走客房。
“真是的……让余大哥见笑了，前两天认识的小鬼，是个能说会道的人精，就是性子随意了点。” 赵孜奇摇头赔笑。
“无妨无妨，年轻人嘛！”余刚不在意的摆手，十足的江湖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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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得长久，两个大人在闲谈，赵杰无趣的喝着果子汁，滴溜溜着眼珠四处转，瞧见刚刚那个灰衣少年跟一位身披纯白狐裘的清秀公子从楼梯徐徐走下，找了张偏僻的桌子坐下。他记得这两个人，五日前随父亲穿过西边靳山，中途忽遇大雨磅礴躲进不远一个破庙里躲雨，便遇见这两人，还有两个络腮胡子的带刀大汉和一个道士装姓周的人。大家凑在一起烧了火暖身，大雨下到天黑也没停，几个人吃着干粮闲聊，那名叫轻弘的少年很是健谈，萧公子却比较沉默，只是偶尔温和的笑笑。再后来不知为何外边传来狼嚎声，听起来像是几十头饿狼一步步包围了这破庙，大家都吓得变了脸色，大汉拔了刀仍有些瑟瑟，道士面色冷然的手持勾索站起。然而那绷紧的死寂感却被萧公子一声幽幽叹息破了平衡，但见他闲闲起身走到火边，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倒入火中，登时庙里飘出怪异的气味，大家均皱起眉头看他，他笑了笑不吭声又坐了回去。虽然气味难闻，可神奇的是那些饿狼的脚步声竟越来越远，直至消失，这气味不多时亦跟着淡去了。大家回过神纷纷道谢，萧公子仍是优雅的笑笑，不去谦让也不会骄躁。
虽然萧公子时常微笑，却是令人亲近却又不敢亲近的人。父亲说他定是个富家公子，不是因为那身高价的纯白狐裘，而是本身的气质。这些话自己不大懂，但在雅安住宿的几日倒常是羡慕轻弘总在萧公子面前说说笑笑的。
看轻弘招呼店小二要点菜，赵杰闷闷的转过头，见大人的聊天暂时停歇，好奇的开口道：“余叔叔，你们刚刚说的蜀东三大庄蜀西五大派都是什么？江湖到底是什么啊？”
“哈哈，这个说来话长。”余刚放下手中酒杯，道：“虽然我常年呆在边关，不过一些基本的事情还是能给你说说的。江湖分正邪两道，那些名声响亮的少林武当，各大山庄，世家，派系等都归为正道，当然也有些不愿涉足武林争纷，但只要不做杀人拐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称得上是正道，其中有实力威望的人可以当选武林盟主。反观邪道，大多以一些小帮小派为主做着地下生意，而这些帮派或多或少都会受到魔教的牵制，使得魔教成为武林正道最大的威胁，这也是一年一度武林大会和武林盟主存在的意义。”
“然而，除了那些大致能归为这两道的派系帮教，当今却有两大势力介于正邪中间，其影响力却能震动整个江湖。”余刚停了停，见小赵杰两眼放光的模样像是在听说书，不禁笑道：“一个是不屑正邪的杀人，一个是不管正邪的救人，个中微妙的平衡，小孩子是不会懂的！哈哈！”
赵杰不悦的扁嘴，看余刚一脸敷衍样，正待开口，却被身后爽朗的笑声打断。
“一个杀人，一个救人，说的好！好极！妙极！哈哈！！”一个带刀的汉子大笑着接口，“小兄弟常听说书的就应该知道无金堂吧，就是那个杀人的。而另一个你肯定不知道，因为他是连说书的都不敢得罪的，巫山派，也就是这位大哥口中所谓救人的，哈哈哈哈！！”
“巫山？我知道啊，那个很有名很有名的神医就在巫山啊！”赵杰慌忙做出很懂的样子，“神医每年都会收一些徒弟，我有个朋友就立志要拜神医为师呢！”
“不不不，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又一个男人接了话口，“那巧俞儿虽然每年都会收徒，但真正得他真传并承认的弟子却只有三人，而这三人完全继承了巧俞儿那古怪的诊医条件，不仅如此，这几年他们哪一个下山，必然会把江湖搅得一团乱。”
“大弟子丁禛七年前下山，迷恋上天玥山庄的千金傅嫣然，而那傅嫣然心高气傲说除非丁禛当上武林盟主才肯下嫁，于是丁禛施展身手，挽救了当年遭人陷害的风陵派，又四处招揽人才，笼络各门各派，建立其人脉威望，竟是在一年多的时间内就当上了武林盟主。更绝的是当他当上盟主之位后，却对那傅嫣然说‘我只是告诉你我能当上武林盟主，不代表我要娶你。’气的那傅嫣然几个月内就随便找人嫁出去了，而这丁禛当了一年盟主后觉得腻味了就不干了自己悠闲的又回巫山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气的几位武林长老直跳脚！哈哈哈！！”说话的是另一个人了，但见他一连说了这么多，这才停下来给自己上满了一碗酒，脸上的兴奋之色不减。
“再说二弟子易水寒，传说这个人有着绝世之貌，性冷乖僻骨傲，给人治病全看心情。但据说他的医术比丁禛更为精湛犀利，而那诊金条件也更为苛刻，门派的武林秘籍就罢了，镇派之宝也要！偏偏人人都不敢得罪他，唉~！”接口的是之前那个大汉，只听他又道：“然而，易水寒的传奇之处在于，他的出现竟令正邪两道的矛盾更加剧烈，在暗斗快要斗上台面时，他就撒手不管回巫山了，而那些暗斗也就这样慢慢平息了。”
“去年三弟子梁小飞下山，江湖众人个个警戒，生怕他也弄出什么大乱来。这梁小飞倒也没兴趣折腾江湖事，可是——没想到啊，唉——！”又一桌的年轻男子接了话口，说到此不仅扼腕锤桌，“这一年时间里，无论是官家千金，名门小姐，甚至是各地出名的花魁们，一个个都对那臭小子芳心暗许，争风吃醋不断！”
话音刚落，客栈不少壮年男子纷纷拍案而起，咒骂声声，看来是戳到他们的痛处了。有人说起某某千金为了梁小飞如何如何，又有人谈起了当年易水寒跟魔教某人的牵扯暧昧，总而言之，江湖人谈江湖事，就像点了导火线的八卦大论坛，越说越兴奋，争抢着展示自己知道的小道新闻。
“巫山派么……？听起来很好玩啊~为什么说书的人敢讲无金堂却不敢讲他们呢？”赵杰兴致勃勃的听八卦，还记得将自己的疑问抛给余刚。
“哈哈……这个嘛，因为他们不喜欢啊，正确的说是易水寒不喜欢。无金堂只有拿钱才杀人，而易水寒可以因为不喜欢而不救人，这就是区别。这么说吧，因为你四处讲他的是非，连累你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登上了易水寒的黑名单，这可比诛九族的范围都大哦！所以那些说书的怕极了得罪易水寒，连带着也不敢把巫山弟子的事拿来讲。”余刚摸着胡子笑，而那小赵杰似懂非懂的皱眉，又转头听八卦了。
这时忽然有个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一直都以为巫山弟子只有三人吧？错！其实是有四个人！第四个弟子是丁禛下山时巧俞儿收的，据说这个弟子行事非常隐秘，还是上个月梁小飞在凤怡楼吃花酒一时忘形才走漏了风声，并且这个人似乎还是皇亲贵族，身后势力大着呢！还有还有，那个性格古怪的易水寒，却是相当宠爱这个四弟子呢！”
“什么？？真的么？竟然还有一个人，还是易水寒最宠爱的？！！”喧哗声更高一层，整个雅安客栈像炸了锅似的，人声鼎沸，看来巫山弟子这个名头一出都能让江湖人抽筋不已。
“哈哈！”这桌的萧晓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口，自己听本人转述的事情远不如外人传言的有趣，想来当年小飞就立志要泡遍天下MM，这次也算梦想成真了嘛，哈哈。
“萧哥哥，很好笑么？”身边埋头嗑瓜子的苏轻弘像是对这些八卦兴趣缺缺的样子，只是听萧晓笑出声来才抬头问道。
“嗯……人呐总是喜欢把这些明明与自己无关的事拿出来炫耀，并且还说得比自己亲身经历还兴奋，呵呵。”萧晓支着头，幽幽说道。
“萧哥哥不喜欢么……？”轻弘眨眼。
“怎么会~我很喜欢啊~”人间百态，可比说书的有趣多了。
轻弘耸肩，继续扫荡桌上的食物，正值成长期的少年食量自然比较惊人。消灭完眼前的瓜子，眼光自然落在了桌上那盘蜜饯上，萧晓只拈了两颗吃，而自己一向不喜欢甜食。
“萧哥哥~每次你都要点蜜饯，自己却只吃几个！”轻弘皱眉，反对浪费食物的行为。
萧晓怔了怔，墨色的眸子转深，只是不作声的又拈了一颗蜜饯。
入嘴的甜味过浓，不喜欢也不算讨厌，但它却是慕容逸最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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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客栈里众人已散，只剩几个吃夜宵的过客捧着大碗的馄饨吃的热气腾腾，店小二窝在炉边烧水，掌柜的裹着厚袄子眯着眼敲算盘。
轻弘在屋内抓着头发盯着初级医术慢慢的啃，萧晓却已出了客栈，走在灯火渐熄的小街上。
满地的雪映的夜晚一片灰暗的白，无星无月，偶尔屋瓦上厚重的雪会蓬的一声掉落，萧晓拉紧了狐裘，惬意的笑着。
天地皆静的时候，适合静想。
三个月了，一路上游山玩水，自己尽其能的享受悠闲，而找修儿的事倒是被无限延后了。老实说，想找他只是一种冲动，而自己孤身一人要是能找到这个多年消息全无的人才叫天方夜谭呢。只是，给自己定个方向，才不会有太多迷茫。
或者，自己也可以行医，混出个名声，这样找人会方便很多吧。
唉，太麻烦了，暂时还是继续度假吧，等厌倦了再说。
身后又响起雪声落地，萧晓皱眉，忽听异声沙沙，登时警觉闪身，竟是没能避开那人，两只胳膊从后搂住他的脖子，大力的狗熊抱。
“晓儿，好久不见啊！真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到你！”身后人语气兴奋，声音似曾相识，整个脑袋埋在萧晓肩上，“嗯？？这个香味……虽然混了其他东西，不过，应该是合欢花，对不对？！”
“啊……小飞啊……”这个熟悉的动作，还有——“狗鼻子。”
“叫我三师兄！”梁小飞不悦的放手，放萧晓转过身来。
“别来无恙哦，三师兄。”萧晓看着眼前人，款款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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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