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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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三年前郜琼国攻破离国，慕容修的消息亦随之泯灭，而这两年间几乎不再有人提及他半言，只当是被离王泄恨灭口。待慕容晓回宫时，宫中上下更是无人说起慕容修，那些太监侍女们都已不屑将其作为讨论话题，不谈逸哥哥或父皇的有意回避，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人主动提及修儿的事，晓心中无不是震撼。
被尘封的记忆和连带的感情丝线，使慕容晓不由得攥紧拳，原本淡如止水的眸子攸然转烈，凛凛冷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幽幽微笑，闲闲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名字只是个称号，并不能代表什么，不是么……？”
对方浑然不经心的调调，却让慕容晓冷静了几分，慢慢收敛了所有锋芒，黑白分明的眸子沉了下来。虽无意跟这种危险对手纠缠，可是更不舍得这难求的线索，若单论武斗自己肯定占不到上风，然而对手虽然强大暂时却没杀气，或许可以凭运气先发制人试试——藏在左手虎口的迷魂香瓷瓶微动，慕容晓轻呼了口气，向前迈步，语气淡淡的驳回他的话，“如果外在的东西不能代表什么，你又为何以面具示人？”
面具男耸耸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无声的盯着晓，空气中登时充满了浓重的压迫感。时间不过片刻，他忽而扬起头，脱离额间零碎刘海遮掩的双眸在阳光下折出一抹诡异的亮点，涂了醇酒的声音懒懒道：“怎么？不感兴趣么……？慕容修的事？”
不管对方的忽然散出的气势多么迫人，晓依旧面容平和，冷静道：“是感兴趣没错……只是，不知阁下有何条件？”简短两句间不露痕迹的又拉近俩人距离。
“只是……有点好奇，郜琼国第十一皇子慕容修这个三年前就没了音讯的，而今更是被整个国家都遗忘了的人，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面具男偏了头，唇上完美的持续着45度微笑，“萧公子，你又是何人……？”
“……抱歉，无可奉告。”温雅的声音回绝，平静的表情下暗中测量着彼此的距离。这迷魂香的有效距离仅有三尺远，只要再走一步就能把他圈入自己的控制范围了。
“啪！”不大的击掌声使得慕容晓不由得抬眼，却见那面具男不在意的耸耸肩，“看来谈判失败，那么萧公子，后会有期了。”
“啊——等……”还来不及挽留，那人却已无声消失在树丛间，不留痕迹，神秘飘忽一如他的出现。
“啧！”晓皱眉，低低咒骂了声。
江湖经验不足啊，或者当时不应该这么彻底的回绝，还是说那面具男已经发现自己手中的迷魂香？唉，内功不如人处处都吃亏，慕容晓悻悻的想着，看来出宫了没得靠了还是要乖乖练武啊。而凭着敏锐的第六感，晓直觉以后肯定还会再见到这面具男，思及刚刚那人冰冷迫人的气势不禁浑身上下不自在。难不成自己注定要跟江湖扯上关系么？！真TMD！
罢罢罢，走一步算一步了。慕容晓抬头望着天，纯净的碧蓝空际无边，而何处又是自己的容身之所？……修儿，对了，既然无所去从，干脆去找修儿吧。记得逸说过，两国边境云漓常有离人出没，偶尔造造反之类的，应该也能寻到一些修儿的消息吧！
修儿……我相信你一定还活着，无论这些年你活得多么艰辛，总有一天我们定会相见。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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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光路，万里行车行，慕容晓在门外驻足良久，最终无奈的踏步进来。
意料中的热情伙计风似的旋过来，狗腿的笑晃得阳光都骤然失色，开口只见一排白牙闪亮亮，“这位公子，秋商祭同福啊！不知来我万里行车行是要买马买车还是要挑马儿去参加城南秋马赛呢？看你这模样应该是买马的吧？这可是秋商祭一大热门哦！小的不才也算是个驯马侍，要不要——？”
“不——我不是要赛马的——”晓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极度想逃离这商业气息浓重的地方的冲动，冷冷打断对方的话头，道：“我要买马车。”
“啊……马车啊——短途还是长途，要什么款式的马车，何种脚程何般等级何类品种的马，车内可需要哪些防寒抗暑或亵玩的事物？何种……何种……”伙计孜孜不倦的询问，背熟的传销用语偶尔还懂得句尾押韵，末了喘口气准备继续开说时，一对闪烁铜板光彩的眼睛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位小公子已经明显一头两个大的样子，顿时停了下来。
“……”白净净的额头难得青筋微现，天知道买个马车会这么麻烦，再想到自已以后要独自面对比这些更麻烦的各种交易，慕容晓真是万分后悔当初怎么没有横了心让青儿跟着自己呢！
“……这位公子以前没买过马车吧？”那伙计降了声调，双眼闪闪的看着晓无奈的点头后，即随换上更为诡异的狗腿样，哈腰道：“这样吧，我带你去马车区那里，让你一个个挑好不好……？”
对事物拥有高度敏感警觉的心理医生慕容晓，其实有处一个不为世人察知的死穴——那就是，他对于促销人员因钱而散发的诡异光芒的感受度比常人都要迟钝百倍。所以此刻晓顺从的跟着这位伙计左拐厅右拐院，来到了一个宽敞的马车场。
眼前排排马车队队骏马混着不认识的杂物秩序列开，晓默叹了口气，转开视线，右前方围着一辆白棚马车的三男两女引起了他的注意。
为中的翠青色绸衫是一个年不过十八的男子，平坦的额头映着阳光发亮，只见他一直在滔滔不绝的讲些什么，带着手势与笑声，颇为活泼。站在他右边的是一身暗紫长袍黑丝绣纹的高大男人，腰系长剑，线条刚毅的侧脸和抿紧的唇，看来是位不爱说话的主。对面两个红衣和黄衫女子长得有些相似，分别配着一对短刀在旁，看起来是被青衫男子的话给逗得笑挨到一块。而在最左边顺理马头的是个棕衣劲装男子，虽被遮住面容，但应该是马夫之类的人。
衣装配饰可看出他们应是富家子弟，而身配刀剑示以其江湖身份，只是他们的气质很是特别，不同于纨绔之流的贵气或侠行之客的锋芒，站姿谈吐都像是更有身份的人。目光溜了个圈，又转回到热情的伙计身上，慕容晓不禁笑笑耸肩。管他们是什么人呢，只要跟皇宫无关就行，挑好马车离开这琼城才是当务之急。
提起精神应付完伙计推荐完那些所谓的一样样马车必备品后，只见一叠叠东西堆在一辆伙计口中最为合适高档的马车前，慕容晓揉着额头基本上是完全听从他的安排，正待交银子时那伙计又亮起了晃眼的职业笑容，道：“其实公子若是独自远行的话，小的建议租用马车，当然，本车行会免费提供马夫与你同路而行。你想啊，租用马车的话多方便，去哪儿打尖买醉也不用担心马车的存放，而马车每月都会定期修护一次保证关键时刻不耽误您赶路，租金以十天三两纹银来计，比你一次买下整辆马车要实用多了，是吧？”
这么听来，似乎是那么回事……慕容晓撑着下颚想万事只要不麻烦就行，没有任何生活常识的脑子立刻妥协伙计的建议，频频点头称好。伙计喜上眉梢的牡丹大笑脸还未绽放完全，忽地被一道男音打破，“我说这位伙计，你不能欺人初次买车便这般骗取钱财吧！”
转身但见声音的主人竟是刚刚那个谈笑风生的青衣男子，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慕容晓身前，从从容的插话进来，“租车看似方便，其实内中麻烦甚多，这位公子可知除了租金外最难应付的是那马夫的漫天索要，决计不是你能应付得来的。更何况若是打算远行的话，不出半年这租金总额都会远远超出马车本身所值。”
带着热血青年特有的中音把伙计的牡丹笑脸生生堵了回去，青衣男子眉间扬着得意，这才回头对上了慕容晓一张清秀俊貌混着半知半解的迷茫之色，登时勾得他保护欲大增，不由朝那伙计忿忿道：“就算天子脚下人人擅于营商谋利，也不能在秋商祭这般欺诈外来客吧？”
晓儿抿着嘴不吭声，暗自纠结于男子口中的‘外来客’上。
“哼～这位公子，您要是没啥买的就请回吧，别没事在这儿妨碍小的做生意。”店伙计传销大计中途被毁，口气冷冷的赶人。
“嘿，这事我就是管定了！”显然伙计的语气刺激到了热血青年的高傲自尊，他两手抱胸大刺刺的挡在晓面前，适前与他聊天的两个少女和高大男人也走了过来。
“子舒又在管闲事了～”黄衫女子摇头，一脸无奈状。
“都说了要速去速回，他倒好，东家着火要管西家遇贼要帮，到时候被庄主骂的又不是我们！哼～”红衣女挨着她咬耳朵。
那高大的暗紫长袍男子依旧是抿着唇，侧过脸，一双幽深墨色的眸子看向那位热血青年，含着薄愠和不赞同，这才令热血青年气势顿减，不甘心的抓抓头发，却又不敢在此逗留太久，局促的搓着手，突然转向晓，道：“不知这位小兄弟要去哪里？”
“啊……我——”慕容晓踌躇了下，那青年也没等他说完，又道：“我们要去蜀东宜莜城，如果近路不妨与我们同行？”
“子舒——”不待晓开口，一声宛如千年玄石般冰制的低音压低着愠意，显然出自那高大沉默的男人口中，其效果立刻令热血青年俊朗的脸皱成一团。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名为子舒的青年不情愿的转过身，却又不放心的回头看看慕容晓，不甘道：“可是，可是这位小兄弟……！”
倒真是个热血青年呵……慕容晓知道他担心自己被骗财，正想劝慰几句，不意又被人抢了话头。
“大哥哥～我给你当马夫好不好～？你要去哪里我都陪你去！”清脆的声音配上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从马车后冒了出来，竟是那个一心拜师的少年小偷。
“你……你怎么会……”慕容晓嘴角抽筋，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小鬼。
那少年也没顾上理会他，埋身在车前那一叠东西里翻了又挑，就开始一件件扔东西，最终剩下的若干必备品才被他抱上马车。但见他神采奕奕的从马车上跳下来，一副老气横秋样开始跟伙计谈价钱，讨价还价半天直到店伙计苦着脸点头成交，少年这才满意的从自己腰包里掏钱付账，不过盏茶时间。末了那少年殷勤的跑到晓面前，一脸邀功状：“大哥哥，看到了吧～我很厉害的哦，带着我绝对不会吃亏的～！”
“这位是……？”子舒疑惑的看着晓，“你认识的人？”
“恩。”比起一个看起来身份背景就复杂又麻烦的热血青年，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鬼要好应付的多，留着算了。慕容晓低头谦和道：“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现在已有人可以帮我，所以公子不必再为我费心了，若是急着赶路便请先行吧。”
说罢又向那两女一男报以歉意的微笑，得体而稳重，抬眼便瞥见那沉默男人长眉轻扬。
“既然如此，小兄弟，保重了！”子舒抱拳展颜一笑，爽利的阳光映着他眼角眉梢都是暖色，干净无暇，忽然间慕容晓觉得自己也被感染了阳光的色彩，一道柔光暖到了心底。
多久没有看到这么干净的笑容了，温暖而纯粹。不再是宫内的尔虞我诈，不再是逸那样面前温柔背后算计，不再有暗箭栽赃嫁祸。似乎自己污浊的心都能变干净起来。
思及此，心中忽起的暖意不禁淡了眉眼，给一直沉静的面容上添了几分柔色光华，瞧得子舒有些怔忡，慕容晓却又温声道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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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外，慕容晓凝目看着琼城内依稀的繁荣喧哗，而高墙之侧，漫长古道，是自己的途程。
“大哥哥……”牵着马儿的少年挨过来，小声问道：“大哥哥不舍得这里么？”
慕容晓缓缓摇头，往事已弃，自不留。他即可弃一世，又何妨这十几年。
前世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萧哲而活，这世亦是难以割舍对慕容逸的依恋。然而，此时此地，自己却只有单影随行，然而，再多的情感都抵不过心头的自私。
‘萧贤，人都是自私的。’
‘萧贤，永远不要相信别人。’
‘……’
大脑深层的声音，一波波的震动，伴着丝丝疼痛。前世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究竟为什么，当初会决绝的封印自己的记忆？
“大哥哥？你没事吧？”耳边少年关切的声音，把慕容晓拉回现实。
“我没事……”慕容晓微笑，看着少年黑曜石般的眸子骨碌转着精灵，不禁莞尔一笑，这才道：“一直没机会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咳咳……”少年立马笔直了身子，仿佛等这一刻很久了似的，清声道：“咳……恩，在下免贵姓苏，草字轻弘，大哥哥叫我轻弘或小弘都行。”
“你从哪儿学的这么文邹邹的说法，并且还用得不伦不类的。”慕容晓皱眉，看着轻弘塌下来的小脸，无奈的摇头，“小鬼。”
“这可是我天天听说书先生讲的啊，每次哪个英雄报名字时，听起来可神气了！”轻弘不服气的嚷嚷着，见慕容晓只笑不语，不悦的上前两步，“大哥哥，我都报名字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萧晓。”干脆简洁的丢下两个字。
“萧哥哥？晓哥哥？萧晓？宵小？小偷？？”轻弘歪着头一个个猜，因其谐音宵小，惹得他想笑又不敢笑。
“叫我萧哥哥。”慕容晓回手敲了他脑袋一下。
“好好～萧哥哥～嘿嘿～”轻弘开心的抱住他的胳膊，星眸里尽是满足的笑意，“自从离开师傅下山后，我第一次这么高兴过哦～”
“你倒是不怕我把你卖了哦！”
“不会的不会的……就算要卖也是我卖你～”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萧哥哥最好了，最喜欢萧哥哥了！”
“……”
曲折古道上，一辆马车自渐稀的人潮中，消失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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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