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言峰士郎和小士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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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切嗣！”
……喊得太大声了，言峰士郎刚喊出口声音都还没掐断立马就开始后悔。他在这个世界根本没见过卫宫切嗣。
言峰士郎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整整一年的时间里他的活动范围只有教会和远坂宅两点一线。他知道冬木市有哪些区域，有什么大建筑，这几年会有什么工程。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踏出过教会和远坂宅的直线范围，甚至从未接触过言峰绮礼和远坂凛远坂葵以外的人。那些去教堂告解室的人他也不可以看到对方的脸庞，根本算不上接触。
明明从教会到远坂宅有一段很长的距离，他竟然从未从既定的路线上偏离过一次。
所以他到底要怎么解释为什么认识卫宫家的人……
卫宫切嗣感到莫名其妙，这个矮个子小孩如此自然的喊他名字就很不对劲，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小家伙，就算看起来有些眼熟——教会标识性十字架和制服，短到像是光头的头毛，侧脸还带疤——每一条扯出来都能让人印象深刻，但他记忆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符合这些元素组合。
更何况这小矮子惊慌失措的喊了他名字后立马一脸“完蛋”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可疑。
说到教会制服，卫宫切嗣突然想到了某个已经死在他枪下的神父。难道这是教会那边新派人员带来的小孩？
“有什么事吗？”卫宫切嗣温和的问道，只是面对和圣堂教会有关的人他没法放松警惕，哪怕对方看起来就是个小孩——看起来。和神秘有关的一切本身就不能用常理思考，普通人的小孩尚且有特别棘手的存在，何况是与神秘有关的孩子。
言峰士郎“嗯啊”了一阵，也没找出可以应付过去的借口，卫宫切嗣的眼神也越来越凝实，士郎只好鼓起勇气说实话：“抱歉打扰了……那个，我很早之前就想过来了但一直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以什么姿势过来就一直没来其实我只是想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在家反正都来了请问可以进去吗？”
“……啊？”
看看？看什么？看我？卫宫切嗣很好的稳住了表情，再次把这个已经开始脸红的小矮子打量了一遍，和自己说个话都紧张成这样……算了。
“进来吧。”
说着拉开了门，侧身让出了位置。
言峰士郎抱着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后悔的情绪飞快的闪到玄关内，像是害怕卫宫切嗣后悔似的，用对他来说过于麻溜的速度换了鞋再小跑到廊边等屋主进来。进到屋内言峰士郎反而放下心，卫宫宅的一切他都特别熟悉，看到熟悉的事物连紧张都消下去不少。
只是他不可以把这种熟悉表露出来，对卫宫切嗣来说，他只是个不认识的第一次去卫宫宅的奇怪小孩。
带着小矮子到客厅后，卫宫切嗣随意的坐下后又从旁边扯了个垫子给言峰士郎：“你跑起来姿势不太对劲，腿不方便的话要加个垫子吗？一层垫子会比较硬。”
言峰士郎谢着接过垫子，但没有立刻坐下。他把垫子重起来想了一阵自己的腿到底能弯曲到什么程度，丧气的放弃了：“腿的确烧伤过，现在还不能完全弯曲，我站着吧。”反正站起来才和切嗣坐着一样高。
卫宫切嗣楞了一下，干脆自己也站了起来：“那就坐外面的庭院？需要多垫几层坐下吗？”
庭院。
言峰士郎下意识的不想过去，那是属于卫宫士郎的位置。自从他接受了自己是言峰士郎的身份后，就特别注意想把自己和卫宫士郎区分开。
‘但我还是跑来见切嗣了。’言峰士郎自嘲的想，‘真没用。’
“不过来吗？”卫宫切嗣已经在庭院那边的走廊上垫上了垫子。士郎摇摇头，深吸口气过去坐下了。
庭院的景色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没怎么修剪的草坪，乱糟糟的还长着奇怪灌木，半下午的阳光把草坪晒得暖洋洋，土壤和青草的气息也暖暖的从脚下直往上蹿。氛围太让他安心了，一边告诫自己不可以假装是“卫宫士郎”，一边却无法自制的放松下来。
卫宫切嗣有点苦恼了，这个小孩到底是来干嘛的？虽说是主动跑过来，但他连这个小孩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如今的情况好像真的如他所说就只是过来看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就算‘只是看看’的想法也是需要理由才会出现的吧。”
为什么想来看看？真实的理由根本无法对这个世界的切嗣说出口，就算仍旧是卫宫切嗣，但实际上他所认识的那个卫宫切嗣是真正的去世了。就算看着这个世界的切嗣，也只能是抱着“看看”的想法回忆他和另一个卫宫切嗣的过去。言峰士郎所知的关于卫宫切嗣的很多事在这个世界线还没有发生，所以眼前这个切嗣……就算是同源，也不再是言峰士郎的养父了。
而且言峰士郎是言峰士郎，应该走上属于言峰士郎的人生道路，真正该得到言峰士郎注目的也应该是言峰绮礼。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啊。
正因为做不到完全把这个切嗣当成陌生人，做不到完全把这个世界的卫宫士郎当做陌生人，不敢去面对“卫宫切嗣”、“卫宫士郎”已经和他关系全无这个事实。所以才连“去拜访卫宫宅”这种想法都磨蹭了两年才得以实现。
“本来想更加坦然的过来拜访，结果刚按门铃就把事情搞砸了。”言峰士郎低下头，专注的看着手里的茶杯，不敢去看卫宫切嗣的脸，“之前我的监护人说冬木大火的幸存者真正活下来的很少，其中有个和我同龄的孩子住在这里……于是一直都很关注这边但又不好意思过来，所以……呃……”
冬木大火灾对于卫宫切嗣来说是他至死也不会忘的事，从言峰士郎说出冬木大火这个词的时候卫宫切嗣就已经开始全神贯注的听他说话，而不是懒洋洋的样子了。据他所知冬木大火的幸存者如今只剩下卫宫士郎一人，虽然一开始搜救队还救了一些人，却因为救治无效死于非命。
“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卫宫切嗣喃喃道，在他拜托藤村家打听医院的幸存者情况时，每天得到的新消息都成为一次新打击，到后来也就逐渐麻木，并非是对他人死亡的麻木，而是对自己的罪孽有了清楚的认识。卫宫切嗣全盘接受了自己造成的灾难，不再将虚妄的解脱寄托到还在医院接受救治的幸存者身上。
如今看到了另一个没有被藤村家查到的幸存者，卫宫切嗣真心实意的感到开心，却不会再有自己得到了些许救赎的错觉。
“真的太好了。”他重复了一遍，纯粹只为言峰士郎庆幸着。
“嗯，我也觉得。”言峰士郎还盯着茶杯，将就着附和。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活着是件多好的事，这除了证明身体的主人是真的死了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这个身体”还活着这件事对于切嗣和卫宫士郎来说的确是太好了，“不过我刚到医院的时候就被教会的神父以家庭名义领养了，过程有些曲折所以福利院和孤儿院的名单里都没有我。啊说起来一直没有介绍自己——”
他不是卫宫士郎了，坐在这里的也不是他认识的卫宫切嗣。
没什么好难过的，只是和过去告别而已。
说出来啊——！
“——我叫言峰士郎，现在的监护人是教会的神父言峰绮礼。”
原来是这样啊。
刚送去医院就被领养所以没有录入名单。
因为监护人是神父所以穿着教会的制服也很正常。
叫做言峰士郎是因为……神父姓言峰叫做……言峰绮礼……
“言峰绮礼？？？？？——”竟然没死！
卫宫切嗣不禁回忆起和神父的最后一战，那时候的言峰绮礼明明就已经死去了，为什么还活着？不过卫宫切嗣倒没有怎么吃惊，主要还是感到疑惑。他的子弹是朝着言峰绮礼的心脏去的，当时也确认了言峰绮礼已经死亡。
没想到这个神父竟然如此命大，心脏停跳都能重新活过来。
言峰士郎根本不知道卫宫切嗣认识言峰绮礼，过去的世界线切嗣也没提到过这个事，为什么这里切嗣的口气却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就连这个世界的言峰绮礼也没说过认识卫宫切嗣——不过言峰绮礼也没说自己不认识。
切嗣曾是圣杯战争的参与者，言峰教会是圣杯战争的而监督者，言峰绮礼还是远坂凛父亲的弟子，远坂凛的父亲也加入了圣杯战争。要说完全不认识也不太可能。
“你认识神父？”言峰士郎终于把眼睛从茶杯上摘下来，又贴到卫宫切嗣身上，“——啊对，神父说过他是因为那个和我一样活下来的孩子叫士郎，才给我取名叫做士郎的，这么看来肯定是认识的吧。”
本想着神父活了两年没来找事儿的卫宫切嗣正感慨着生活安定，转眼间这个叫做言峰士郎的小矮子就把他安定的假象给炸掉了——言峰绮礼还在他身边关注着！
一想到自己说不定就在哪里遇到过言峰绮礼，卫宫切嗣就心虚。他不是害怕与言峰绮礼再次战斗，更何况在没有圣杯的如今他们也没有战斗的理由——他只是不想去重新体验神父那种奇怪又黏腻的眼神，貌似探究着什么一样逐渐深入——看得人汗毛爆炸。
这么一想，言峰绮礼给这个小矮子取名言峰士郎，在卫宫切嗣的心里也有了点不同的含义。那个神父绝对不是单纯的想让小矮子和士郎同名，绝对是有其他他不想知道的缘由。
思及此处的前·正义使者不由得多看了言峰士郎两眼，总算让他发现了这个小矮子为什么第一眼就让他觉得有点眼熟，忽略掉几乎没毛的光头和占了半脸的疤，还算完整的另外一半脸和卫宫士郎怎么看怎么像！
他还记得以前神父说过的什么他们相似理论，虽然后来言峰绮礼好像梦想破灭的自己放弃了这个说法，但说不好对方是不是突然就想在下一代身上下手了！
从某种方面来说，卫宫切嗣在所有事情还未发生的时候就摸清了真像。
一直被卫宫切嗣观察脸部的言峰士郎也被看得尴尬，自从身体表层被治愈术修复过一点以后就把闷热的护具取了。平时也只会和神父、远坂凛来往，去远坂家学习也有神父接送，就算不带上护具也不会遇到陌生人。现在被卫宫切嗣如此仔细的观察才想起来出门得把脸罩起来免得吓人……怪不得刚才在公交车上那么多人会装作不经意的看他。
“啊这个，下周会做新的手术，剩余的植皮和面部修正什么的……”
看到言峰士郎开始不自在的想把脸扭开，卫宫切嗣才意识自己有些过分了。
“抱歉别在意！只是刚才突然发现你和士郎长得很像，就是我的养子卫宫士郎。”
有吗？
言峰士郎已经记不得过去的自己长什么样了，十几岁的时候去翻看几岁的照片还会吃惊的感慨一句“我以前是这个样子啊！”。所以此刻他对切嗣的说法认同度不高，说不定切嗣只不过是出于看到和卫宫士郎一样大的孩子，又都是幸存者所以下意识的觉得像。就跟言峰绮礼取什么名字不好，硬要因为卫宫士郎叫做士郎就把他的新名字叫做言峰士郎一样。
虽然卫宫切嗣说了实话，但在理解上生了偏差的士郎却不知道怎样把话题继续下去，卫宫切嗣也因为内疚刺伤了“幼童”的心灵正在自责，俩人就尴尬着静下来了。直到开门的声音伴着孩童打招呼的声音出现，才结束了他们的沉默。
“切嗣，我回来了。”
真正的卫宫士郎回来了！
言峰士郎立刻想要从走廊上站起来，但这个动作难度有点大他之前能坐下都是靠卫宫切嗣帮忙，所以直接从走廊摔进庭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士郎！”
卫宫切嗣想伸手拉住他，只是走廊和庭院地面这点距离太短了，他虽然的确拉住了言峰士郎，但言峰士郎也已经掉到地面上。
听到养父呼喊的卫宫士郎背着书包就哒哒跑过来：“什么事切嗣？”只看到切嗣拉着一个趴在庭院地面上的光头。
*
当天傍晚言峰绮礼接到一个电话，来自于卫宫切嗣。
自从卫宫切嗣选择过平静的日子以后他就没有再多花精力去关注这个人，养育言峰士郎都比继续关注卫宫切嗣有趣。毕竟卫宫切嗣一直那副样子的话，其未来也很容易就能猜到。
要说一年前言峰绮礼还对卫宫士郎与言峰士郎的未来差异有点兴趣，到如今早已因为卫宫切嗣的消沉一并消失。反倒是言峰士郎渐渐展露的，出于本身的扭曲更吸引神父的注意力，让他没法直接把言峰士郎丢到地下室与其他“幸存者”作伴，而是一直养到现在。
“好久不见啊，卫宫切嗣。”
神父此刻极为淡定，这份淡定也感染到了卫宫切嗣——他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
“晚上好，言峰绮礼。”
“真没想到会在事情结束以后接到你的电话。”
“同样，没想过会跟你通电话。既然我们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客套话要讲，我就直说了。”卫宫切嗣看了眼正被卫宫士郎架着去吃饭的言峰士郎，一步一步挪动得缓慢，“言峰士郎今天下午来了我这里，意外摔倒了，直到刚才才处理好。待会我会送他去教会。虽然他想自己给你打电话说是要请假缺课，但真的让他自己打电话也太可怜了。”
“这样吗？我会给他的老师请假的，至于晚点回来。正巧我这边有些事，能让他在你家住一晚吗？”
——哈？
他们很熟？
就算已经没有了敌对关系，他们也算不上和睦。直接把养子拜托到这边这种熟稔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是不方便吗？送来教会就算了，这边没有人。我会晚一点去接他，今晚只能让士郎在老师那里住一晚了——虽然老师家今晚也只有小孩子在。”这不是说谎，远坂葵根本不能算作一个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家长了。远坂家现在主事的完全是远坂凛，今年九岁。
卫宫切嗣这次没有犹豫的答应下来了。
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吉尔伽美什不赞同的看着言峰绮礼：“你不是已经懒得管卫宫切嗣的事了吗？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啊，这个人虽然已经是个拔了指甲牙齿的狮子，但要是被他嗅到了点肉味，他还是会扑上来的。言峰士郎意识不到教会的某些怪异之处，不代表着卫宫切嗣意识不到，万一言峰士郎多嘴说了什么怎么办？”
言峰绮礼倒是不担心这一点，卫宫切嗣的确还残留着对于正义的妄念，但已经不会主动去追逐了：“只是突然又有了点兴趣，明天也可以找借口上门。士郎不会那么多嘴，卫宫切嗣也没那么多事。”
“我倒觉得你很多事。”吉尔伽美什因没有通关皱起脸，不开心的关掉了游戏，“算了随便你。言峰士郎不在也好，真没想到地下室里那种情况还能死人，明明维生系统做得很好嘛。”
言峰绮礼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非常愉悦。
“发生了计划外的事，我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影响，还浪费了你的魔力源。”
“我是无所谓啦，就算他们不能供给魔力对我来说也无关紧要。”吉尔伽美什摇摇头，和长大后的自己不同，他不关心已经呈上了的贡品最后结果如何。如果是长大了大他知道自己的贡品被其他外力毁坏，就算是不在意的东西也会发脾气呢。
“快去处理尸体吧，唉真麻烦，还要过来切断魔力链接。”
收起游戏机，吉尔伽美什伸着懒腰，催促言峰绮礼往地下室走去。
*
原来卫宫士郎真的和他现在这副身体长得很像啊！
转头看了眼已经闭眼睡觉的小士郎，言峰士郎内心弹幕刷频——
是真的真的很像啊。
下次的手术做完了肯定会更像。
这副身体的主人到底是谁亲戚吗怎么像到这种程度。
也说不定嘛万一是亲戚……呵呵。
之前神父检查过他身体是二十七条回路的时候，他也觉得万一是个巧合。眼睛可以看得清晰是发现还是金色瞳孔时，他仍旧觉得这是个万一的巧合。后来跟着远坂凛学习魔术，对理论上讲他不可能学习的投影魔术也能够快速入门，只当是有过上辈子的经验所以学得轻松，肯定是个巧合。
但现在他没办法骗自己说是巧合了。
等他头发长起来脸部的手术完成后，他和卫宫士郎肯定是一张脸。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对自己占用了别人的人生，为自己明明占了别人的人生还纠结于卫宫士郎的存在感到愧疚……本来已经选择了在今天结束的。
结果在下定决心做好言峰士郎，为这个身体的主人活出一个美好的未来的当天就发现自己还是卫宫士郎！全身上下全都是原来那个卫宫士郎，缩水了而已！他整整两年的愧疚感……到底算是给了谁啊！
“……言峰君还不睡吗？”缩在被子里的士郎抬起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自然的就拉住了言峰士郎的手，迷蒙的问道：“是不是身上哪里在痛？”
……咦……以前自己声音有这么软吗？就算是现在也不是这种声音吧……是因为不是真正的小孩，有语气上的区别？
言峰士郎叹了口气，眼前这个真正的小鬼根本不明白他此刻内心世界有多混乱。
“……别揉了，快睡吧。我身上不疼，只是习惯晚睡，平时这个时候都在做作业。”
“言峰君的作业好多哦，要做到10点这么晚啊！”
“我和你的作业不一样。”
“为什么啊，大家的作业都是差不多的。你是有在外面补课吗？刚才听到切嗣说你要给老师请假。”
卫宫士郎怎么越问越来劲了？
假装打了个哈欠，言峰士郎应付着：“嗯是补课，我们明天再说吧，你不是要早起吗？”
“是哦……言峰君晚安。”
小士郎再次闭上了眼。
闭着眼的言峰士郎脑中思绪还是乱成一团，感受着抓着他手的另一只手。这份触感和温度，属于这个世界真正的卫宫士郎。
这么一想士郎就舒坦了些，起码他的决定并没有错误。
是时候和过去说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言峰士郎和小士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