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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画中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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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养居殿中,梁帝皱着眉头翻阅奏章,在龙案下跪得笔直的,正是当朝太子萧景琰。
“言阙的儿子和南楚的公主何时缔结了婚约?言豫津没这个胆子,那就只有霓凰了!未曾经朕的旨意,她哪来的胆子做这等事?嗯?太子,是你派她去南楚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强忍着怒意,一双老迈的眼睛里尽是质问与怀疑。
萧景琰一脸平静,“儿臣也是刚知晓此事。”
梁帝恨声道,“你当初跟朕说,你之所以下放拟约权给郡主,是为了方便她和南楚谈判,朕答应了你,你怎么做的?你让她乱点鸳鸯谱?你们就这么对待朕?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朕的!”
萧景琰双手加额,俯身跪地,“父皇息怒,郡主此番实属权宜之计,若非如此,为何偏偏要选言侯爷的儿子言豫津?当年说服了大渝,使其对北周倒戈相向的正是国舅爷,他的儿子要娶南楚公主,北周怎会不怀恨在心?届时南楚必然、也只能为我大梁盟友。”
他说的不急不徐,却似胸有成竹,皇帝目光扫过他平静无波的脸,狐疑道,“这主意…究竟是你,还是霓凰想出来的?”
萧景琰淡淡,“自然是郡主。”
然而当事人又怎会不知道,是太子还是郡主,本就没分别。当初金陵城最耀目的铁三角,衣被同寝,饭食同桌,互通心意,如今林殊去世,这两人的默契却随着悲伤更深了一层。
梁帝到底老辣,也知适可而止,遂漫声道,“…那么太子可知,护国寺那边卜卦,说紫微星落于南方,比景宁更适合和亲北周的人选,非霓凰莫属。”
说到底,梁帝之所以大发雷霆,还是怕北周因此对霓凰怀恨在心,拒绝和亲人选罢了。
萧景琰不怎么惊讶,语气更平稳,“郡主如今身在南楚,北周春访却在三日之后,时间根本来不及。”
梁帝这回是真皱起了眉头,“那怎么办?朕就这么一个独女,就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办法,自然是乖乖听从护国寺主持的意思,待霓凰自南楚归来,立即下旨令其和亲北周——这不在萧景琰的计划之内,然而护国寺为何要横插一脚,其中又是谁在捣鬼?
萧景琰想不通,此刻却不容他多想,他朗声道,“父皇,何不等郡主从南楚发来的消息?若南楚愿与我大梁合作抗敌,北周何惧?大渝何惧?”
高湛忽然急匆匆赶进殿来,“陛下,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找遍了宫中上下,唯独找不到景宁公主了!”
梁帝先是一愣,旋即拍案吼道:“那还愣着做什么!叫蒙挚去找!” 高湛刚要应声,皇帝忽然抬手,“等等!先叫夏冬过来!”
他看一眼依然看不出情绪的太子,“太子不想帮忙找一找吗?”
萧景琰行了个礼,“儿臣遵旨。”
螺市花街,妙音坊内,大梁公主萧景宁却在此处逍遥自在,好不开怀。
“说到底,公主还是早些回宫的好,一来皇后娘娘会担心,二来若是陛下追究责任,保不齐要怪到我们妙音坊头上…”
莘三娘在厨房里和其他几个厨子侍婢絮絮叨叨,一边嗑着瓜子,手中还举着个扇子,对着炉火煽个不住。
“羽姐姐让我来拿粥!”
一个俊俏少年忽然从房梁上倒挂下来,脸上的表情单纯可爱,看得人心发软--莘三娘笑道,“飞流啊,这枣粥可要小火慢熬,你告诉老板,还有小半个时辰呐!”
飞流鼓起嘴,似乎是小小地“哦”了一声,又消失在房梁上。
静室内,宫羽正手持琵琶作弹拨状,修长指甲上套着的玳瑁甲折射出莹莹光泽,映衬的她双手纤长,色若沉雪。
端坐在她对面,一壁作画一壁抬头观摩的,正是失踪的公主萧景宁,她的画笔微勾,宣纸上的美人便栩栩如生,顾盼生姿。
宫羽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不免脖酸腰软,禁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公主,还有多久?”
萧景宁笑了笑,“我的好羽儿,你再等等,马上就画好了。”
宫羽有些赧然,又似是无奈,“公主最近来妙音坊不学曲子,倒拿我练画。”
一句娇嗔,尾音咬的软软,听得人莫名发酥,景宁的目光扫过她淡色唇瓣,不动声色道:“好不容易言豫津走了,没旁的人来捣乱,你却想让我找别人?”
空气里茉莉香愈发的重,宫羽不觉有些微热,目光一扫,和对面的萧景宁对视了一眼,心里一颤,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缘故。